明日天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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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里是哪里?
羡尘似乎又回到了他纵马在黑暗中狂奔的那些个晚上,天空中是永恒的黑夜,整个世界全被墨汁一样的黑暗包围了,他骑在马背上,心跳的快极了。那些黑暗的角落里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害怕极了,越来越快地催促着马快一点向前跑,似乎这样就能离开那些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跑出这个恐惧的世界,似乎这样才能看到前面的光明!
屋里面又传来了姐姐已经不似人声的惨叫和那三少爷豺狼般的笑声。
风吹了起来,天空中黑压压的云层中闪电如同一棵树一样从一点开放出来,分叉蔓延,紫色的树干在天空中一闪而过,随后轰隆隆的雷声如同天上的神仙发怒。
突然,似乎已经昏迷了的羡尘在那人的屁股下面如同垂死挣扎的鱼那样猛地昂起了头,沉重地吐出一口气,空气中有血沫飞过。在那个漆黑的世界,他听到姐姐的惨叫声从前面传来,羡尘恐慌无比,他不知为何弄丢了马,自己在一片黑色的空间里向着声音传出来的地方飞跑。血从他的气管里喷了出来淋在前胸,但是羡尘没有时间去擦,他只是向前跑,前面是光,是安全与宁静!可是这整个世界都是黑的,越向前跑越是黑暗的墨色,墨色凝重,沉重的如同最幽深的血潭!羡尘嘭的一声摔倒在地,姐姐的声音撕心裂肺,他呆坐在地,眼泪鼻涕从脸上垂下却不哭出声音,早已经痴了。
前方,渐渐的姐姐的哭声不见了,没有光的世界只剩下了黑暗。
巨大的悲伤在羡尘的心中炸响,他如一条癞皮狗一样爬在地上一动不动。牙齿咬在一起,狰狞的脸上满是血与泪水如同刚刚逃出地狱的恶鬼,一股无与伦比的意志伴随着凌厉的恶意冲入了他的脑袋。
世界陷入了安静,没有那些眼睛也没有姐姐的呼喊。羡尘任由那黑色的宁静包围了他,他接受了这黑色,于是黑色变得温暖起来,就算是天空中的万钧闪电和咆哮的雷声也没有打破这团漆黑的黑暗。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脸上,他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心扉中欣喜若狂。他转身,去寻找更多的快乐,一些枝条惹得他烦躁不堪,他手舞足蹈,似乎在和那枝条跳舞。随即又对这感到了厌烦,他又发出了一声嚎叫,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更多温热的液体喷了出来。那甜美的汁水和被扑倒时发出的响声让他心中更加的亢奋,他像是一个贪婪的美食家,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猎物,不肯浪费一滴食材。最后,他又把那些猎物撕开,更多的汁水撒在了他的身上,他沉浸在黑暗中,满意地笑了。
第16章 天地逆转 (五)()
在羡尘家中昏暗的柴房里,雷声中,竟然还有夕阳的余光从窗子钻了进来,把整个屋子里面都涂抹成了绯红色。
文莲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扭倒在地上,她身上的长衫已经没有了,下边的裙子也被撕破成一条一条的,整个身上仅仅剩下了一些贴身的衣物,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和乌黑的痕迹。她已经无法反抗了,因为她的左腿和一只胳膊已经脱臼了。
那枯黄头发的三少爷打量着这具素白的人体,整张脸在夕阳的映照下已经涨成了猪肝的颜色,甚至在他嘴边还有一条亮亮的口水流下!他再度扑上对文莲剩余的那些柔软白嫩的肉用力地揉搓。
突然,一声无与伦比的巨响在屋里炸开,屋子木门变成了碎屑四处飞散。三少爷惊恐地转过了头,他发现了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十来岁少年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谁?”
昏黄的光线中,三少爷发现那少年浑身湿漉漉的,红色衣服上还有一些青色的斑点,从衣服边缘正在向下滴落着水滴。再仔细看去,那少年的身子佝偻着,两条手臂就像是不着力一样垂在身体两侧,两只手上已经是血肉模糊,手指尖甚至能隐约地看到惨白的骨碴。那个少年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脖子努力地向前伸着,血红的双眼中闪着狂热的兴奋。
“啊”
三少爷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他瞬间明白了,那衣服根本不是红衣服,而是无数的鲜血将原来的衣服噙饱!这个少年就是羡尘!
而羡尘站在了这里,那么外面的人想必已经遭遇了不幸。三少爷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水似乎被一下子从后背挤了出去。他从柴房的空隙中窜了出去,发疯一样跑到了屋子外面。
屋子外面,冷风将院子外面的柳树吹得枝条乱舞,天空中的黑云压顶,云层中电蛇狂舞,奔雷吼声震耳欲聋,仿佛是世界末日一般。
三少爷从柴房中跑出来之后,抬眼左右一扫,随即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跟随自己而来的那粗壮的汉子倒在了血泊之中,还在轻声地着,他的一条腿在离身子不远的地方,从膝盖处扭成了之字形放在一边。旁边瘦小衙差的肠子拖在身后,一动不动地还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院子外面的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些断肢和碎块。
三少爷跪在地上一阵干呕但是却什么也没有,他想要跑出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修罗场,但是两条腿却已经软了。他趴在地上,双手扣着地面的泥土蠕动着向前爬去,裤裆处在地上拖出了一条湿漉漉的水线。
然后他停了下来,一个人蹲在他前面,那个双目赤红眼角之处有红色的鲜血流下来的少年,如同从九幽冥界爬出来的恶鬼,蹲在他面前。
三少爷大声叫着,啊啊地朝着另外一边爬去,那少年踩住他的手,把他的小臂用力向上一推,一截粉色的骨茬从他胳膊弯的地方冒了出来。他啊的一声大叫,无比恐慌的哭嚎,疼痛让叫声似乎无穷无尽。
那少年听到了他的大叫声没有表情的脸突然之间仿佛一张面具裂开来,缓缓地对着三少爷笑了一下,嘴里面混合着沙子的血流淌了出来。少年不再等待,张开双臂仰头向天,低下头来的是一张狞厉到极点的面孔。那少年握住他的脖子,左手深深陷入了他的胸膛,一声低沉如同猛兽咆哮的爆喝,把脑袋连着一截脊髓生生拔了出来。
夕阳还在天边徘徊,可是天空中墨汁一样的云层笼罩下,四周竟然仿佛夜晚一样黑暗。瓢泼一样的大雨终于倾泻而下。滴滴雨滴打在那少年的脸上,冲掉了血和泪水。他闭上眼睛,他困了,僵硬的身体向后一倒,就这样睡去了,嘭地一声摔出了一地的水花。
血,雨水,混在一起,四处流淌,就仿佛是天上下起了血雨一样。
文莲挣扎着爬到了屋子门口,正好看到了羡尘杀死了那枯黄头发的男人。她裸露着上身,爬到了羡尘的身边,雨水砸在羡尘身上,却洗不褪羡尘的身上的红色。她握住羡尘皮肉翻转的双手,埋头在羡尘的胸上嚎啕大哭,口中含糊地说着,“夫人文莲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了”
第二天清晨,暴雨依然没有停止。
身穿青衣的青年举着白色的木伞来到安和镇,脚步轻盈,仿佛整个镇子就是他家中的花园一般。
小镇如同死了一般,见不到任何人。
安和镇出现了匪夷所思的恐怖事情,恶鬼现世,所有见到那个恶鬼的人都死了。所以,镇子里面的人都已经连夜逃走了。
然而这个青衣的年轻人却对这透露着诡异的镇子无动于衷,站在小镇的石子路上,伫立,久久地无声也无息,似乎和漫天的飞雨融成了一体。
羡尘做梦了,在梦中他浑身都缠满了绷带,双手包裹的如同两个布做成的蜂窝。
更加奇怪的是寻涯公子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梦中
寻涯公子说,“我是寻涯。”
羡尘的眼睛跳了一下,用力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寻涯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你姐姐死了,我救不了她”
羡尘双眼猛然睁大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寻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拼了命要坐起来。他嗓子里面发出呼噜呼噜地声音,血从嘴角和鼻子里面流出来。
寻涯声音低沉说,“我送你去看你姐姐。”
说完,他把羡尘抱了起来,走到文莲的床前。
姐姐平躺在床上,神态安详似乎正在说着梦话。
羡尘躺在寻涯的怀中看着姐姐,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将永远也无法和姐姐说话了,永远无法让姐姐教他写字了,永远无法牵着姐姐的手一起去逛街了。
羡尘张大嘴却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脖子鲠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脑袋抬起来,双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的姐姐,红色的血泪从他绯红的双眼中滴落。
突然,羡尘跌回寻涯的怀抱,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支撑身体的力气,呼吸的力气,维系灵魂的力气。
他像是一个木偶一样被寻涯托着,嘴角的血流成了小河。身体似乎是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仿佛是一个溺水将死的人一样。
寻涯骂了一声娘,飞快的将羡尘放到了床上,俯身用嘴吸出了羡尘嘴里的血,他往床边探头吐出嘴里面的血,又向羡尘嘴里吹气。
反复几次之后,寻涯急躁起来,他重重地剁了一下脚,回过头来抬手给羡尘一个嘴巴,怒声道,“你装什么死,你姐姐是为了救你替罪而死的!你就这个熊样子?!”他又给了羡尘一个嘴巴,将少年半边脸都打得肿了起来,“想死吗,死很容易,但是你对得起你姐姐吗?”
寻涯脸上神色狰狞,仿佛是要择人而噬的凶兽,“你难道不恨吗,不恨那些人把你最珍贵的东西夺走了吗?你不想知道吗?是谁夺走了你的东西,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加倍的偿还吗?啊?!”
“啪!”他左右开弓又扇了羡尘一个嘴巴,“你这个懦夫,你以为这些都是飞来的横祸吗?错了,蠢猪!”
“啪!”又是一个嘴巴,寻涯语速极快,“世间之事都有因果,你看起来的无妄之灾很可能却是必然的结果。想知道吗?恨吗?”
羡尘喉咙咕咚一声,似乎将巨大的悲痛吞入了腹中。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泪水滚滚而下打湿了被血噙透的枕头。
寻涯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对羡尘说,“你杀了人,杀人偿命。虽然你姐姐已经替你死了,却没有人想要轻易放过你。懂吗?”
他从身上胸口的口袋中拿出来一个用金色绢布包裹着的惨白色珠子,“想活吗?我给你一个机会。吃下这个,不要死,活着才能知道,活着才能变强,活着才能报仇!”
羡尘双眼没有焦点,用缠满布带的手将寻涯拿着珠子的手送到嘴边,想也不想一张嘴,把那颗莹白如骨的药丸吞了下去。
寻涯看着羡尘的喉咙一动,将素白的手放在羡尘的额头上,轻声说,“好了,现在睡吧”他从身上取出来一个小瓶子,把那个小瓶子放在羡尘的鼻子下面,羡尘渐渐地眼神迷离,随即昏沉沉地睡去了。
夜幕降临,寻涯已经坐在了去往凉州的车上。他盘膝坐在敞开了天棚的车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剑柄,另外一只手拿着一只雕刻着窗外柳旁,一人一舟的图案的青色小瓶在小口小口地嘬饮。他抬头望着天上几朵愁云遮月,轻柔的歌声像溪水一样向黑暗中的四野流淌。
几多愁,
遮重楼,
人间美景怎强留?
冷眼望,
伤断肠,
天下痴人奢无恙。
歌罢,寻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起身飘落在地。右手剑在手,左手瓶中酒。轻剑飞舞,衣袖青青,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下凡。
渐渐地,寻涯的剑舞越发凌厉,一道道的剑光在月光的映照之下构成了一个剑光的花篮。寻涯似乎就是在花篮里面的工匠,正在用自己的剑划出剑痕来编制更复杂的花纹。
剑舞的最后,寻涯一声清啸,眼光中似乎有光流过,他挺剑快步向着黑暗中的一处飞快刺去,身形如疾风过草,衣衫竟然发出了呼啦啦的大响。
呲的一声,黑暗中夜幕似乎被刺破了一块,草丛一阵晃动,似乎一只兔子从那处逃走了。
寻涯收剑,看着剑尖上的血迹若有所思,随后他嘴角上弯,用手帕擦去剑上的血迹,回剑入鞘。转身走回,倒在马车上呼呼睡去,任凭马车将他载到无所归处。
第17章 苍天有情恶有尽 (一)()
羡尘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石屋之中。他脑袋中混混沌沌地,每当他想要回想曾经发生过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脑袋中就仿佛被人用针刺入一样疼痛。这是怎么了?
随后,姐姐躺在昏暗的屋子中睡着了的景象从脑袋中跳了出来。
是一场梦吗?
羡尘费力地把自己的双腿抱紧,缩成一团坐在石板铺成的凹凸不平的地上,他觉得自己好累,累得连呼吸都那么费力。
心中突然一下一下地刺痛起来,那是个真实的梦。
羡尘深重地喘气,许久许久,渐渐地刺痛消失了,他露出迷茫的神色,茫然地四顾,最后放开抱紧的双腿伸展开躺下,就连眼睛中神采也消失了,只是无神地望着牢房的房顶,大理石的表面上长满了青苔,时不时有一些小爬虫在上面匆匆忙忙地爬来爬去。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石屋的屋顶,不动,不说话,不眨眼。
一个人走过来,手中一根铁纤用力敲了敲屋子中的铁栏杆,“小子,不管你是恶鬼出世还是天神降临,到了老子手里都得变成小猫小狗,得乖乖地,才有饭吃”
斜对面传来一个略带娘娘腔的声音戏谑地说,“我说牢头,你看我乖不?来二斤白肉吃吃!”
四周传来一阵哄笑声。
“都他{妈}的给我闭嘴,想吃肉,自己去猪身上啃去!”
“那也得有猪才行啊,要不你过来我咬你两口?”
“哈哈哈哈”那些人笑得更欢了。
牢头手中铁纤在地上一敲,“刘麻子,别惹我,没你什么好果子吃!”
“哎呦呦,动气了,得,您是大爷,咱们都听您的,这总行了吧?”
“识相就好。”那被称为牢头的人又用手中的铁纤重重地敲击了羡尘的栏杆,发出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