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下-第1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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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是车夫,这国家就是马车,而天子与天下所有黎民都是那匹马,车夫可以挥鞭子,可是也一定要给马一些粮食和水吃才行,否则不仅仅是没办法赶路,甚至车夫都有可能会被马匹咬伤。”姜家瑛品着幽香的茗茶说道。
“姜兄,话是实话,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在我这里说说就罢了,毕竟隔墙有耳,传出去了就不大好了。”任长天笑了笑,提醒道。
“皇上,刑部尚书任长天求见。”
这一天熙仁皇帝并没有上朝,让众多等待在皇城之外的官员们败兴而归。
然而终归是有几个人确实是有一些着急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为了见到皇帝,在皇帝面前跪一跪,表示一下忠心的。
“让他进来吧。”皇帝在尚书房之中躺着,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坐起来了。
“是。”
任长天得到允许后就走了进来,端端正正地跪在皇帝的面前,“天牢几经询问,犯人白青青依旧未曾招供,抵死控告云州静平县知县袁恩盛和云州知州周孝廉。”
皇帝微微地睁开了眼睛,无神空洞的眼睛好像是看了看跪在眼前的任长天,“如果我相信白青青真的有冤屈,云州监察使琼阳的奏折怎么解释?”
“属下请皇上让微臣,大理寺丞,监察府府台辛不规三人共同审理这一桩案件。”
“此事牵连重大,从静平县知县到云州知州,甚至监察使都参与其中,实在是让朕心寒。你与古、辛两位爱卿务必将这件事情查一个水落石出,如果有任何冤情在其中,绝不姑息。”皇帝虽然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可是他的口气却愈加强硬。
“微臣遵旨。”
挥了挥手,熙仁皇帝疲倦地再次躺了下来。
“皇上,您的身体”任长天欲言又止。
“朕的眼疾再次发作,这一次却比上次还要更加猛烈。”皇帝轻轻地扶着额头,忍耐着头颅里面像是被挖掘一样的疼痛。
“上一次有那医不活神医来为皇上金针拔障,然而医不活老神医却病故在寂宁塔之中”任长天沉吟着说,“微臣听闻那医不活神医留有一个徒弟在世,倘若能够找到神医的徒弟,说不定能够再次缓解皇上的眼疾。”
“朕这次的眼疾发作似乎不仅仅是让我看不清东西,同时也让我头疼得无法忍受,变得更加虚弱朕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归天之期。”
“皇上”任长天惶恐地跪在下面,“天下不能没有皇上,黎民社稷更加没有办法离开皇上。”
“人终究是要死的,朕早已经看穿了这一点,也已经慢慢地学会接受了死亡终究会降临这件事情,至于我能撑多长时间,我自己都不知道。”熙仁皇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任长天默然。
“朕没有子嗣,朕的那个弟弟还消失在民间,想来真的是让朕很放心不下。”
“微臣一定会为皇上将那神医的徒弟带回来的。”任长天重重地磕了一下头,起身便离开了尚书房。
周孝廉惶恐不安地在知府的府衙外面等待着,而里面昔日他曾经坐着的座位后面,刑部尚书任长天,大理寺丞古雨和监察府府台辛不规三个人正在听着下面静平县知县的辩词。
整个审判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临近傍晚,天气微微地转凉,可是周孝廉的背后依然密布着一层层的冷汗,微风一过,让他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回想起来那天,他看到已经被通缉了三个月的白青青被从祐京天牢之中押解回云州的时候,周孝廉就已经料想到了今天可能会发生的情状,然而事情似乎严峻得多。
白青青显然是在天牢之中被刑部动用了大刑,整个人反应迟钝,身上脸上全都是还没有来得及愈合的伤口。整个人也都变得憔悴无比,再也不复一个曾经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的模样,仿佛一阵风就会把他吹飞一样。
可是尽管白青青变得迟钝无比,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却抓着一个念头死死地不放——白蓝蓝是冤枉而死的。
现在,白青青正在府衙里面与静平县知县对簿公堂,监察使琼阳也在里面,而白家孙书雁和白糖那一对母女却被任长天放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侄子周尚亲,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起来。
“挟嫌滋事,敛钱抗官,”府衙之内,古雨念着琼阳所写的奏折,“可有实证?”
琼阳跪在下面,并不慌张,便将自己在云州所了解到的和云州知州与他所陈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如若真的如你所说,凭借你所掌握的情况,这八个字确实没错。传云州知州周孝廉!”监察府府台辛不规说道。
周孝廉走入府衙之中,心中先已经怯了一半,“下官周孝廉,拜见三位大人。”
“周大人,咱们同朝为官,不必如此大礼。”任长天微笑着让周孝廉站起来。
“云州苗人居多,汉人与苗人时常混杂居住,本来就是事端多发的地区。周大人能够将苗疆治理得如今情况,我们三人也是倍感佩服啊。”任长天似乎并不急于审案。
然而这话听到周孝廉的耳朵之中,却犹如是在嘲讽他一般,“大人说笑了,如若下官真的治理的好,也就不用三位大人来到这里了。”
“汉人时常有在云州霸占苗人药田的事情发生,据我所查,云州二十四县之中,有二十二县都曾经发生过霸占药田的案件。可是这二十二县的县衙全都没有立案,更没有审判和追讨。这是为何呢?”任长天依旧带着笑意看着周孝廉。
看到任长天的那个表情,周孝廉就知道什么都没办法瞒过这个老狐狸,毕竟是在祐京城之中皇帝身边的人,这点小猫腻都看不出来,那不是白混了吗。
“二十二县之中,二十县是由下官的侄子周尚亲所买,地契交易本是双方协商议定,所以并不存在霸占一说。而余下的两县,三江县与文华县,确实存在着汉人霸占苗人药田的情况,本官已经责令当地县衙进行调查审判。”周孝廉回答得有条不紊。
“周大人说交易,那我们就看看药田买卖之中双方的账目,耳迪县五十亩药田,周尚亲总共出价五十个银锭,半个金铢;雨来县二十亩药田,周尚亲总共出价十个银锭;索侬县一百一十二亩药田,竟然只出价一百一十二个铜板!”监察府府台辛不规将自己手上的一些账目重重地摔在府衙的桌子之上。
“尽管出价荒谬,可是双方你情我愿,并不存在霸占的情况。”周孝廉并不退步,仍然坚持自己的说法。
“那既然如此,周大人便来说一说静平县的事情。静平县白家村三十亩药田,你的侄子周尚亲一分钱都没有出,这不是霸占,难道还是白家村赠给周尚亲的不成?”古雨已经被周孝廉的辩词惹得笑了起来。
周孝廉抬起头来,不着意地看了一眼带着枷锁站在一边的白青青,后者正用一种冷冰冰的仇恨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周孝廉。
“白家村的药田,本是我侄儿正要收购的一块药田,然而白家村的人却诬告我侄儿要霸占他们家祖传的药田和祖屋,进而敲诈于我侄儿。”周孝廉的脸上面色不改,淡定地辩解说。
“你你你胡说!我白家白”白青青大怒,可是却说不清楚,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在天牢的时候就被摧毁了连贯说话的能力。
任长天轻轻地挥了挥手,两个衙差便上前将白青青从府衙的大堂之中带走了。
“然后呢,继续。”辛不规冷冷地说。
“静平县知县当然是将他们的诬告驳回,可是白家村的人却进而来到府衙去告状,甚至还组织暴民冲击县衙,殴打朝廷命官琼阳监察使所写的‘挟嫌滋事,敛钱抗官’正是对这些暴民最好的写照!”周孝廉说得义正言辞,大义凛然。
“说得真好”任长天竟然开始鼓起掌来。
“既然如此,今日时间也不早了,休堂!”大理寺丞古雨将手中的惊堂木一拍,宣布了休堂一事。
第277章 苗疆之变(二十三)()
“三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已经设下酒宴,好好款待三位大人如何?”周孝廉满脸都是殷勤的神情。
“免了,周大人,想好你明天的辩词吧”任长天代表三人扔下了这句话,扬长而去。
周孝廉一脸惨然的神色,脑子之中轰轰地乱响,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府衙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了家中。
呆呆地坐在书房之中看着自己家的陈设,他才渐渐地恢复了神智。
“这次恐怕是没救了”他喃喃地告诉自己。
“叔叔,”周尚亲就跟在周孝廉身后,可是他却毫无知觉。
“逃吧,事情因为你而起,如今再怎么责怪你也没有用了,逃吧”周孝廉无力地挥了挥手。
“叔叔,我去找潮晴先生,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周尚亲的眼眶红肿着,心中十二万分的懊悔。
“逃吧”周孝廉似乎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看到自己叔叔已经没有了主见和办法,周尚亲就退了出去。他可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一定会去尝试一下,即使只能够救得了自己,那也足够了!
来到了潮晴的住所,一家简单却并不简陋的客栈,周尚亲开门见山,“潮晴先生手眼通天,应该已经知道了皇帝老子派了个三司会审来云州,我叔叔说这次凶多吉少,还请先生帮忙。”
潮晴淡然瞟了一眼周尚亲,“好好的一桩生意竟然被你们弄成了这样,我已经无法再帮,同时我也已经找好了下一家合作伙伴,你们做的事情,就自己擦屁股吧!”
周尚亲一听便大怒,咆哮着说,“当时是你鼓动我去霸占苗人的药田,是你告诉我种药会赚大钱,是你告诉我要抢白家村的祖屋,都是你指使我干的,莫非到了如今的这般田地你就想一走了之了吗?想得美!”
“好啊,周公子如果认为朝廷会追究的话,那尽管可以和任长天那三个老家伙去说。我再重复一遍,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如果你的身上有油水,那我就和你合作,如果你身上没有油水,那么就从我面前滚开,看到你就恶心。”潮晴皱了皱鼻子,一副十分厌恶的样子。
周尚亲被震惊了,“你如何能够这样?”
潮晴嗤笑一声,“好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我只是告诉你苗人的药田能够发财,可是我告诉过你要去强抢吗?我只是告诉你我们需要苗人种药的秘方,可是我告诉过你要去强抢吗?我什么都没有做,全都是你自己自觉去做的。如果你身上有恶,那不是我加给你的,而是你身上自己天然就存在的恶。只不过被我所说的金钱诱导了出来而已。”
周尚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明明知道潮晴所说的句句都是对的,可是他就是无法承认。
“记住你所说的话,虽然我叔叔已经被调查了,可是并不意味着我就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杀掉某个不知所谓的人还是易如反掌!”周尚亲狠声威胁着,借以掩盖自己心中的惶恐。
潮晴的眼睛里面放出了冷光,“我劝周公子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我并不想杀人。”
然而潮晴的话却被周尚亲认为是一种软弱的表现,他嘿嘿笑了一声,带着歇斯底里的决绝,“你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尝尝死亡之前的恐惧是何种滋味!”
看着周尚亲满腔怒火地摔门而去,潮晴摇了摇头,“当着别人面发出的威胁又有什么用呢?”
入夜,寂静无声,街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就连更夫都已经早早地回家睡觉去了。
一个身上穿着夜行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街角跑了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这静平县唯一的一家酒楼门前。
跑到高悬在头写着月西南三个烫金大字的牌匾下面,他停住了,靠着酒楼门前的石狮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停地向远处街上漆黑的角落张望。
看了好一会,那人重重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转过头去敲酒楼的大门。
砰砰砰砰,一丈高三寸厚的大门被他敲得闷声作响,可是那人就仿佛是不管不顾一般,只是用力敲着,似乎要将这酒楼拆掉一般。
“谁啊这么晚的。”酒楼里面传出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开门,快开门,救我”那个男人扯着喉咙喊着,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变了调子。
可是酒楼里面却寂静了下来。
于是男人更加用力地敲着,甚至连手指关节都敲出了血来。
“快开门!开门!”男人的恐惧变成了愤怒,用力踢着厚重的酒家大门。
“不要挣扎,接受你的命运”一阵冷风从那个男人的背后吹来,带来了这句冷冰冰没有半分人气的话来。
恐惧在那个男人的心里炸响,他脑袋上的毛发都根根直立起来,面色如土,激灵灵地就跳转过了身来,“别”
刚刚说出一个字,他就惊恐地看到了一把雪亮的小刀闪电一般划入了自己的腹部,鲜血从划开的巨大伤口中喷涌而出,随后一只素白的手就那么伸进了自己的腹腔之中,将里面盘绕在一起的肠子一下子撤了出来。
那一刀太快,男人还来不及感觉到半分的疼痛。
他惊恐地抬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潮晴”
“告诉周尚亲,别来查我,否则整个云州都要给他陪葬!”潮晴在袖子上将小刀上面的血污擦干净,收入鞘中,“去吧,我来帮你敲门!”
潮晴抬起一脚,将男人踹得飞了出去,咔嚓一声响,竟然撞碎了酒家的木质大门。
酒楼的值夜此时正拿着一根长棍子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后,猛然听到了一声脆响,随后一个人就那么撞碎了大门飞了进来。
月色朦胧,值夜的人隐隐然看到了那个飞进来的人腹部肠子都翻到了外面!
是人是鬼?!
“啊!!!”值夜的人吓得肝胆俱裂,胯间都已经渗出尿液来。
待屋里被气流扰动得晃动不止的油灯稳定下来之后,值夜的人终于看清楚了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