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下-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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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心恍然,“所以霍刀头才会在临死的时候还记挂着这件事。”
“要解相思蛊,就只有找毒母才行。但是毒母一直以来就对汉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男人。我也无法劝说,能不能找到相思蛊的解蛊方法,就全看你自己的了。”白糖边说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领着绯心走出了三苗塔。
苗人三峒本来是分开来的三个独立的大村寨,由虫母蛇母和毒母三个人分别管理。
但是自从黑灵角选出了巫祖的女儿之后,三母便全都搬来了虫王峒,让虫王峒一下子就成了所有苗寨的中心。
毒母住在虫王峒的西北角,独自一个人住在茂密的灌木覆盖的角落,距离最近的民宅都有半里的路程。
绯心轻轻地敲了敲毒母的门,心中莫名地有一丝忐忑。
从苍州到苗疆,辗转将近五年的时间,今天终于能找到了这相思蛊的源头了,只要能够拿到相思蛊的解药,妙缘就能重新恢复自由之身。他绯心总算也能够完成一件诺言了。
“进来。”屋子里面传来了一声略带沧桑的声音。
绯心推门而入,愣愣地看着面前坐在阳光之中的毒母。
屋子里面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家具了。
“坐吧。”毒母对绯心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一指她旁边的竹子椅子说。
绯心走过来,抱拳深深地一礼,便坐在了毒母的身边。
“二十年了,这张椅子还从来没有人坐过。”
绯心一愣,随即明白了,这间屋子似乎就是毒母和霍刀头欢爱时候所在的屋子,而这两把椅子就是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时候所用的椅子。
“那个人,有没有说起我?”毒母缓缓地摘下了面巾,露出了一张俏丽的脸来。
“没没有”绯心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诧,不由自主地回答说。
毒母与霍刀头年纪相仿,应该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可是看那张脸,似乎仍然是二八年纪,豆蔻年华。岁月似乎在她的脸上失去了功效,当真是让人惊异。
“是吗,果然心里已经把我给忘了啊。我真是一个傻子,一辈子竟然都浪费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为了等他,还特意每日吞食毒药,让这张脸依然保持原来的样子。多么可笑,他竟然连一点点我的事情都没有说起”
绯心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从云州的望边到天遮涧,短短的十几天相处,霍刀头每日都只是抽着烟锅看着远处的风景,并不经常与他们交谈,自然绯心也不知道霍刀头的心里到底想着什么事情。
“如今他死了,我这张脸还有什么用呢?”毒母手掌一翻,一道寒芒在她的掌心一闪而过,红色的裂痕开始在毒母依然年轻漂亮的脸上张开来,血迹瞬间就爬满了毒母的脸。
而随着鲜血的四处流淌,毒母脸上的皮肤逐渐抽缩,浮起,甚至出现了黑色的褶皱。
手中的刀锋在额头上用力一割,毒母将脸上那层已经浮起来的面皮拉了下来,就像是蛇褪去一层死去的蛇皮一样,露出下面苍老的面孔来,左边眼角三颗淡淡的黑痣异常显眼。
手中拿着那张褪下来的脸皮,毒母淡淡地笑了笑,“也许我这一生就像是这张脸皮一样,终究是在欺骗自己。”
第333章 苍白之魂(九)()
“霍刀头”绯心想要说什么,但是却发现自己对霍刀头的了解实在是太过于浅薄,只知道他是刀头,他曾经是马帮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个始终叼着烟锅眺望远方的老人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绯心无从得知。或许从来没有想过了解这个老人,只是希望通过他来找到这个苗人古寨。有一种苦涩从心中升起,为那个孤独的老人,传奇的老人,为这份守候多年并无结果的爱恋。
“不用说了,小子,我知道你想说他心里面有苦衷,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死了,我也马上就要死了,毒药已经把我的身子都挖空了。时间就像是洪流一样,不管你如何挣扎,如何抗拒,最后还是把所有的都冲走,每个人的悲欢离合,都被冲走了。”
“说说你的来意吧。”
沉默良久,擦去了脸上残留的血迹,毒母问道。
“我想要相思蛊的解药。”绯心诚恳地说。
“相思蛊相思蛊是毒蛊的一种,是苗人的女子为了惩罚丈夫而制作的一种最毒最狠的毒蛊,这种蛊服下之后,只要女人在家中把另外一半毒蛊服下,那么两人便同时丧命。也许我当时也应该给那个骗子服下一剂相思蛊的。”
“霍刀头并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毒母深深地看了绯心一眼,“他对自己的兄弟情深意重,可是对自己的女人却那么狠心,怎么不薄情?”
绯心低下了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毒母略带苦涩地笑了笑,“中了相思蛊的人只有用和合草才可以解。用和合草熬制的汤水和着另一半毒蛊一同服下,两条虫子就在那个人的体内团圆,解开了宿命轮回之苦,于是就都从那个人的体内羽化飞升了。”
绯心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我能要一株和合草吗?”
毒母站起来,“负心的男人有什么资格使用和合草?死了最好。”
“不,您误会了,并不是我,我本来就是一个向死之人。中了相思蛊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叫做妙缘,她是一个女人,为了我而喝下了相思蛊。可是给我下毒的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想要把我控制在手心之中的男人。”
“你真的是为了要救自己的这个朋友才来到苗家古寨?”
“是的,为了今天能够见到毒母,我已经等待了五年了。”
“五年?”毒母嗤笑一声,“想要和合草也行。按照猛毒峒自古流传的规矩,想要从毒母这里取到什么虫蛊或者是解药,都需要留下身上的一些东西才行,或者是金银,或者是宝物,或者是身上的一部分。只要毒母开口,那么就没有办法反驳。所以对毒母提出要求,一定不能反悔,即使反悔了也要留下毒母中意的东西才行。”
毒母用挑衅的眼光看着绯心,“那么,现在你还要和合草吗?”
绯心点了点头,“是的,请您赐给我和合草。”
“哈哈哈哈真是痴情的男儿啊。怎么?那个女人是你的情人?为了救她你不惜放弃自己的性命?”
“不,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且我许下承诺,一定要把她带回到苍州,有个人在那里一直等着她。”
“我不信!我不信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毒母颤颤巍巍地后退,似乎绯心是一个让人畏惧的魔鬼一样。
“婆婆,这个人的心里面有一颗苍白之魂。”白糖的声音出现在了屋子门口。
“苍白之魂?”毒母定定地看着白糖。
“是的。而且他并不是被诅咒之人。”
“他的心能容纳苍白之魂?何德何能,何德何能?!一个汉人竟然”
“被苍白之魂选为容器的人,灵魂如水般清澈。”白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那,苍白之魂的诅咒”
白糖点了点头,“嗯,在纯净的灵魂包裹下,苍白之魂暂时被封印了,而且似乎苍白之魂也很喜欢这样,甚至每次都在这个人濒临死亡的时候让他还有一口气。”
“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毒母喃喃地说。
“把和合草给他吧,这也许是巫祖的启示。”白糖看着毒母缓缓说道。
“是,遵使女吩咐。”毒母木然地说,眼睛却仍然看着绯心。
缓缓地,她走出了屋子,从屋外的一个隐秘的角落取来了一株枝叶都是血红却带有透明花瓣的植物来。
“这便是和合草,药效全在这透明的花瓣之中,和着另一半轮回虫的虫蛊粉喝下去,两只小虫就能解脱宿命,一同飞升了。”
接过和合草,绯心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终于”
“走吧,这株和合草你拿去,该要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如果你有心,那么在完成了苍白之魂的诅咒之后,请把它送回给古寨。”毒母疲惫地坐在了竹椅上,仍然像是往常一样呆呆地看着外面,似乎还在等着什么人归来。
绯心的心中抽动了一下,“霍刀头说马队遭遇大劫,没死的人就是鬼差人,是要给活人送信的人。所以临死的时候,霍刀头托付给了我三件事,其中两件和古寨有关,一个是对您说对不起,另一个就是让我保护苗家古寨,不被汉人毁掉。”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毒母漠然地说。
然而一瞬间,毒母仿佛被惊醒了,她转过头,声音颤抖地说,“你说,他临死前让你保护我们苗寨?”
“嗯,是的。”绯心重重地点头。
一抹释然的笑容出现在了毒母的脸上,“这个人呐,到老了都还没有变,有什么话总是不肯当面说出来,扭扭捏捏的。当年我和他说,如果汉人攻进了苗人的寨子怎么办,他说我会保护你们的。也许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是一直在保护着我们。可是他的力气太小了,也太笨了,只有选择让我们远离那些吸血吮髓的汉人”
绯心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白糖,白糖的眼中已经有泪水在翻滚了。
“婆婆,如果有梦,就继续做下去吧。”
毒母看着白糖,笑着点了点头。
退出屋子的时候,绯心最后看了一眼仍然坐在屋子里面的毒母,毒母微笑着坐在竹椅上,静静地守候着,期待着那个永远把她放在心里的人再次出现在屋子里面,再次坐在她旁边。
第334章 仇恨的链条(一)()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大山之中的雨季仍然没有完全过去。
不知不觉间,绯心在苗人古寨之中已经呆了整整五天时间。如今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
苗人们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起伏的丘陵上远远地眺望已经走出了古寨门口的绯心。
白糖跟在绯心的身后,用手抚摸着身边大蛇冰凉的脖颈,似乎有些不舍的情愫在这个小姑娘的眼睛里滚动。
绯心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触摸那大蛇硕大的蛇头。
大蛇如同熔炼的黄铜一样的眼睛瞬间放大了,鳞片开合,缓缓张开了嘴裂发出嘶嘶的响声,这是它进攻前的预警。
白糖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那条大蛇的脑袋,”你呀,安静些。”
那大蛇被白糖一拍,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闭上了蛇嘴,只留着猩红的信子在外面吞吐,却显然安静了下来,任由绯心的手放在了它冰冷的前额上。
轻轻拍了拍,绯心翻身坐在了大蛇的身上。
就在这时,身后站着的那些苗人一同用苗语开始唱起了一支歌来。歌声婉转却悲怆,一缕哀伤的情绪在曲调里面缓缓回转,竟然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哭出来。
“你听,这是族人们在为你唱离别曲,期盼你早日回来。”
“如果没有相思蛊的话,我会站在你们这边的。”绯心看着身后站着送别他的那些苗人说。
“如果你能给苗人带来和平的话,古寨永远都会把你当成最尊贵的客人。”
“再会。”
白糖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一声呼啸从她的嘴中的黑灵角发出,那大蛇心中欢喜起来,蜿蜒着便朝前面飞驰而去,转眼就把挥舞着双手道别的白糖和高声唱歌的苗人们甩到了后面,渐渐地,甚至连古寨最高的建筑都看不到了。
大蛇爬动虽然风驰电掣,但是伏在蛇身上面却并不感觉有多么的艰难,绯心只要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大蛇的蛇身就行,完全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不过半个多时辰,他们已经来到了天遮涧的旁边,昔日困死吴卫的天遮涧如今伏在大蛇身上却仿如平地一般,丝毫都没有减慢大蛇爬动的速度。
通过了天遮涧,绯心轻轻地拍了一下大蛇的蛇头,那大蛇便停了下来,扭转蛇身用一双灯笼一样的眼睛看着绯心。
不知道为什么,绯心竟然在这大蛇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询问的神情,就如同是面对一个人类一样。但是明明在刚刚骑上它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回想起来,似乎是听到了白糖手中的黑灵角的响声之后,那大蛇才似乎具有了人的灵气和神韵。
“蛇兄,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的路我知道怎么走。如果带着你回去的话,恐怕他们会把你炖了喝汤的。”
那大蛇眯起眼睛,似乎对炖了喝汤这四个字十分厌恶,轻轻地甩动蛇身将绯心从自己的身上甩了下来。
“抱歉,抱歉,”绯心被甩下来沾了满身的黑泥,却也并不恼火,”回去吧,还有,谢谢。”
那大蛇似乎听懂了绯心的话一样,绕着绯心盘成了一个圆盘,探出水桶般粗大的蛇身凑到绯心的脑袋一侧,似乎是在拥抱他一样。
绯心安慰地拍了拍大蛇的蛇头,“后会有期。”
大蛇浑身的鳞片哗啦啦地从头到尾响了一遍,随后便如一条长龙一样窜入天遮涧,转眼便没入了黑色漫无边际的泥潭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绯心仰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喃喃地说,”希望明天会是晴天。”
不再迟疑,绯心收紧身后的长刀,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云州所在的方向走去。
天空依然是阴云密布,不知不觉地绯心又再次来到了吴卫死去的地方。
这几日都是晴天,地上的篝火痕迹竟然还能看的清楚,但是吴卫死去的地方却已经找不到了,那个像是一座塔一样矗立的身影永远地被这片大山所吞没了。
绯心找到了他们落入的那个陷阱,陷阱里面的铁纤根根直立,散发着说暮ⅲ谔说募馔罚匀荒芸吹桨甙哐#墒抢锩嫠廊サ娜艘丫Я恕O氡厥潜幻缛怂苍崃耍蛘呤墙舜笊叩亩亲樱晌艘痪呶薹ū媸兜暮」恰�
绯心从自己的背囊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皮袋,打开塞子,从里面飘出来淡淡的酒香来。那是苗人的清酒,清淡但是却依然醉人。
绯心将皮袋之中的酒全都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