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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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彦承任兵部尚书也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他这人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姚必勇的事情发生之后,他的脾气更加变得暴躁直接,“军机院里面投入是非常多,但是也是迫不得已,一旦战事起,还不是要我们这些人去战场上把敌人一个个地砍死,把失去的土地一点一点地夺回来?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要想用一时之兵,就不得不养他千日!十年前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蛮人力大一人就能抵得上我们三五个士兵。如果没有了军机院,不知道下次战争要怎么样才能把那些人赶回家去!”
姬研与姚彦承共事多年,私交甚好,对他的当面驳斥也并未在意。
云篆笑了笑,“诸位想必都已经看到了军机院目前所面临的困境。前日我也与皇上辩论了一番,圣上的意思是,军机院要改。”
六位尚书又再次相互看了一眼,姜家瑛首先说,“禅师今天请我们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云篆点头,“正是。”
姜家瑛叹了一口气,“军机院自从先皇创办到如今,每年都有大量的兵士从中走出,长此以往必然全国屯军太多,对社稷不利。”
任长天双手环抱在胸前,“禅师的意思是,皇上要怎么改?”
“取消军中世袭,完全由军机院中训练的兵士将官代替。”云篆慢慢地说出这句话,眼睛看了一圈,将在场的个人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姚彦承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姬研、姜家瑛、任长天则都在低头思考,而蔡琴和程功却同时点了点头。
“这不可行,军户制从开国以来便实行,如今一朝取消让那些握惯了刀剑的士兵们怎么能去种田?这是要出大乱子的,搞不好便有倾巢之危!”姚彦承身为兵部尚书,对军中之事了如指掌,他心里当然清楚的很,让那些土匪一样的兵去种田?恐怕很多人就直接去当了土匪!
姚彦承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况且那些世袭的军户很多人都是祖辈都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来的,他们的经验和武技怎么能是那些农民能比得了的?让一群操着锄头镰刀的人冲上战场,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自寻死路吗?”
任长天深深地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很多大案都是在军队里面呆过的人犯下的。手段残忍,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
姬研和姜家瑛也都点了点头。
第99章 均衡 (十二)()
得到了几位尚书的意见,云篆依然不动声色,“蔡老弟,程老弟,介意我和几位尚书单独说会话吗?”
蔡琴、程功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同时抱拳站起来,随着司马狩的引领走出了书房之中,自到偏房休闲饮茶去了。
余下的四部尚书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式的会谈现在才刚刚开始!
云篆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几位大人生意可好?”
姬研嘴角翘了一下,“托太师的福,一切都安好。”
“皇上的意思,想必以几位的眼界也都能理解。那咱们就看门见山地说了,”云篆看着眼前茶碗里余下的半碗水说,“军费过大、国库虚耗,所以军机院要改,也一定会改。皇上已经在拟定诏书,准备择日颁布。军机院以后不仅仅要训练武官,还要训练士兵。从全国适龄的男子选拔而进入,不再仅仅接受军户家的孩子。军机院中分出九等,三等以下全为兵卒,一二三等分别为武将、参将、副将。这样一来,虽然军户的孩子不一定会成为将军,却相对于那些农民机会更大些。另外,皇帝要求全国三十六州十二郡,每州上到知州,下到知县都要送十岁以上男孩入军机院。”
他停了下来,望向在座的四位尚书,“包括祐京城中的诸位大人之子。”
四个人听到这句话,都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毛。然后将视线集中在了姚彦承和任长天身上。姚彦承紧皱眉头,自己最小的儿子今年已经十三,应该便是要进入军机院。可是那小子整天跟着自己在兵营里面混迹,想必进不进这军机院也没有什么影响。可是他随即又想到了姚必勇,自己惨死在寂宁塔中的大儿子,一股热血冲上了他的脑袋,将姚彦承本来已经几近狰狞的表情变得更加恐怖。
任长天也满心忧愁,他和他那个千娇百媚的小妾的儿子今年也十二岁了,可孩子却在任长天的宠溺之下身体比较柔弱,进入军机院恐怕是要吃一些苦头了。
但是皇命难违,既然云篆已经提早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那么时间还早,还可以提前做一些准备的。
姚彦承和任长天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云篆接着说了下去,“趁着这个机会,老夫有一件事情和诸位商议。军机院这次改革,皇上是一箭双雕的想法,不出五年必定皇权加大,江山坐的更稳。老夫想趁着这次改革在军机院之中设立一个别院,别院中的人被训练出来之后统一归入一个新的营部,名叫鬼旗营。别院之中精挑细选,由诸位指派人手亲自训练,所出武将必然是以一当百之人,而且由你们亲自训练,此人必定听命于诸位。日后鬼旗营必然会对诸位带来莫大的帮助。诸位意下如何?”
姚彦承冷冷一笑,“禅师如此替我们着想,恐怕是要我们来掏银子吧?”
云篆坐直了,将双肘放在书桌上,一双平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姚彦承,“皇上已经批下了二十万金铢的巨款,相信诸位一定会妥善处理。”
四人瞠目结舌,互相对视,想要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来这不是真的。二十万金铢,这已经是朝廷一年赋税的百分之一了,云篆是如何说服皇帝拿出这笔巨款的?
姬研不可置信地望着云篆,“你又如何能确定只要我们四人就可以将这鬼旗营建造起来?”
“老夫我虽然常年在云府之中呆着,可是却并不是瞎子聋子,姚、姬、姜、任四大家生意遍布天下三十州,修建一个小小的鬼旗营应该不成问题吧?”
姜家瑛也将身子凑了过来,“禅师这么信任我们,有什么要求吗?”
云篆露出笑容,“只要每个月借鬼旗营十名宝贵的学员给我用三天便可。”
姚彦承哈哈大笑,“三天?三天你想干什么,给你云府打扫卫生吗?”
云篆不为所动,依然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却让人莫名其妙地觉得阴冷,“这个不需要诸位操心,但是我却也无法保证你们的学员能完好无缺地回去。”
四个人相互之间交换了一下眼色,姬研问道,“只要十人,由我们挑选的十人便可,是这样吗?”
云篆含笑点了点头。
四个人都觉得云篆疯了,将如此大的一块馅饼抛给在座的四人,而自己却只要这样的一个荒诞的条件,难道是他自己久居研习禅法研习得疯了吗?谁不知道这二十万金铢真的用于建设鬼旗营的可能还不到四成,其他六成全都被各级各部分刮而食了。而现在云篆显然将所有的建设都交给了四位尚书,如此算下来,每人所得将有三万金铢,瞬时之间便会有倾城之富!而且日后鬼旗营建造完毕,所需要使用的兵器铠甲,衣料被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如果这四个人接手了这单生意,日后想必这些耗材也是他们四个人供给。这样,鬼旗营简直就变成了他们四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私人金库!
任长天眉头紧锁,云篆今天曾经和他儿子任夕川说了很多话,而现在云篆又做出了这样的一件事,他一定要问一个明白,“禅师,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篆淡然一笑,目光悠远地看着书房外面,此时夕阳西斜,院子里面布满了倾泻的霞光,瑰丽非常,“天下万物,都逃不过均衡二字,有阴便有阳,有左便有右,我就是充当那个均衡的砝码,秤盘重了我就往秤砣挪挪,秤砣重了我就放一些在秤盘里面。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对皇上也是好的。”
四位尚书纷纷摇头,根本就听不懂禅师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们却知道,金山银海正在前面等着他们,只要轻轻地抬起脚踹开眼前的这一道门,荣华富贵就能让他们四人一下子站在整个天下最顶尖的位置上!
第100章 痴情轮回相思蛊 (一)()
初春,苍州城一夜大雪,整个城里已经全部被积雪覆盖,淡色的天空下面,满目都是晶莹的白色。
一辆马车孤零零地在这白色覆盖的大地上行走,马蹄轻快,落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中人相谈甚欢,时不时地有大笑声从车厢中传出来,正是绯心梁璨等四人。
尽管外面酷寒难当,可是马车之中由于正烧着火炭,因此反而温暖似春。梁璨坐在车厢的后面,手中正提着一壶温热的枣茶,“我新想出来一个招数,叫做左右互攻,上下其手!今天就教你们见识见识。”
其他三人闻听,哑然失笑,阮飞钰不屑地摆了摆手,“你如果上下其手,那我就要里勾外连,上蹿下跳了。哈哈哈”
妙缘听得阮飞钰的俏皮话,伸手捂住了嘴,一双美目笑成了月牙形。绯心将视线从窗外的雪景转过来,嘴角微微翘了翘。
梁璨皱着眉头用力抓了抓头,“等一下,什么叫做里勾外连?这是什么样的招式?”
阮飞钰妙缘二人见状笑得更欢,根本就不搭理梁璨的问题。
“哼,欺负我读书少。有能耐到了习武场看你还笑的出来!”梁璨气哼哼地把手里面水袋中温热的枣茶一饮而尽。
几个月来,梁璨和绯心二人随着阮飞钰一同习武,休息的时间就回到书房听商白老先生讲书,两个人之间自然变得无比的熟络,互相之间的习性秉性也都了然于胸。而因为绯心的关系,梁璨也不把妙缘当成可以颐指气使的普通下人。至于阮飞钰,因为他那自来熟外加满肚子坏水的性格,也早就已经和梁璨等人打成一片了。
转眼间,马车就已经开到了州军大营的营房,门前的士卒早就对梁府两位公子来大营习武习以为常,甚至将马车的制式都熟记在心。因此见到绯心等人的马车到来,胸膛一挺,将手中长枪用力顿在地上,就直接将马车放了进去。
天气没有一丝的风,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苍州冬季寒冷,所有人基本上都穿着厚重的棉衣棉裤,因此动作起来不免显得有些笨重。梁璨当先第一个从马车上面跳下来,他将两手张开,仿佛是在拥抱眼前的景色一般。深深地吸气然后吐出,从嘴里面喷出来的雾气袅袅升起来。清冷的空气让梁璨的精神为之一振,顿时马车上的疲乏和困顿全都一扫而空。他朝身后的三人招了招手,就径直朝着营房走去。
阮飞钰跟在梁璨的身后摇了摇头,每次这小子到了习武场都迫不及待地换上沉重的盔甲,眼神中有对战斗的无尽渴望,这种异乎寻常的精力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相反,阮飞钰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绯心,这个孩子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汪死水,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其中的波澜一般。即使三人之间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极其激烈的程度,甚至梁璨已经吼叫得声嘶力竭了,可是绯心却仍然只是沉默地出刀,默默地战斗,仿佛这整场比斗都是在他之外的世界之中发生的一般。没有任何事能进入他那个坚固的内心,自然也就得不到来自他心中的声音。所以,如果让阮飞钰挑选一个人作为自己的敌人的话,他宁可挑选十个梁璨也不想对上一个绯心——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一会功夫,三人已经在习武场中站成了一个三角。
几个月过去,梁璨稚嫩的脸庞已经多了一丝丝的刚毅,目光中也从淹没般的散漫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果敢,显然阮飞钰这几个月的敲打收到了不少的成效。
习武场中的积雪并没有清理,几个月积累下来,已经能没过三人的靴子了。走在积雪上,一脚一脚下去,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对于腿上的沙袋已经加到了五斤的梁璨而言根本就是苦不堪言:地上无法发力,腿又感觉特别的沉重,所以每每都无法躲开阮飞钰递过来的长棍。
可是今天,梁璨却一脸轻松地站在习武场中,木质的轻剑在两手之间旋转玩耍,“阮将军,今天咱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阮飞钰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梁少爷既然有雅兴打赌,阮某奉陪。”
“如果你输了,就帮我做一件事情,或者是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许说谎。”梁璨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用剑尖指着阮飞钰说。
阮飞钰皱起了眉头,声音低沉下去,“用剑尖指着人的意思是生死相斗,梁少爷。”
“嘿嘿,抱歉。”梁璨嘻嘻笑了笑,“那你接受吗,阮将军?”
阮飞钰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来啊,怎么一个赌法?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阮将军赢了,我就送给你一件礼物,任何礼物,你说什么我就给你什么。怎么样,这条件从来没听说过吧?”
阮飞钰在心中仔细地琢磨了一下,于是打定主意,“好,赌什么?”
“我与你一对一,谁的头先着地谁输,绯心在一旁来做判定。”
两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绯心,绯心看了看梁璨的眼睛,随后又望了望阮飞钰充满戏谑的眼神,最后朝梁璨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因为我不会偏向于你。”
梁璨双手在胸前击掌,“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将手中短剑换到左手,“我准备好了,阮将军,你说开始咱们就开始。”
阮飞钰眯着眼睛看向梁璨,可是平时浅白如同一张白纸的梁璨今日却显得有些神秘。阮飞钰本能地感觉有一些什么东西他没有想到,可是到底是什么呢,他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索性也就不去想了,架势摆开,右手握住长棍中间,左手一招,“来吧!”
梁璨咧嘴一笑,左手持剑,双臂张开仿佛是要拥抱阮飞钰一样朝前跑去。他跑的不快不慢,脸上却始终的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坏坏笑容。
第101章 痴情轮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