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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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变成肉糜马肉收到银色的盆中。
羡尘脑中突然之间变得空荡荡的,一片空白,随后冷冰冰的现实仿佛是融化的铁水一样灌入他的心中。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吃了什么——那匹不顾生死把他送到县城的小马。羡尘眼前浮现出了那匹马悲伤空洞的眼睛,那眼睛没有神色,却依然望向天空,似乎上天能有让他疲惫破碎的灵魂安眠的答案。
他的胃里面猛的抽搐了一下,块状的糜碎的一股脑和着黄色的酸液一起都吐了出来。吐出来的东西溅到了旁边的一些柴火上,像是沥青一样拉成了一条丝线落下。
羡尘心中难受,呆立在自己的那堆呕吐物旁边,泪如雨下。
那正在烧药的老人却鼻子一皱,双眼猛然睁大,脸上怒气勃发,哪里还是一个年到耄耋的老人,根本就是一只被触到伤口的豹子。
老人脸色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之后,挥袖走出了后厨,一个不长眼的伙计恰好站在门边清扫,撞见那个满脸怒容的老人,只是吓得双腿发软,根本不知应该如何躲避,只站在门旁呆如木鸡,牙关乱颤。
那老人正在暴怒之时,飞起一脚踢翻了那个靠握着扫把才站稳的伙计,扬长而去,无人敢拦。
那老人径直走到了二楼偏角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重重地关上之后。他双指并拢成剑指指着郝友钱,说,“郝贪财,你真歹毒,这七日续命散怎么能给那小孩用?!这是续命的奇药,可正常人服了之后也只能活七天!”
郝掌柜面色不改,依然端坐在酒桌上拿着酒杯自顾自地饮着。“失败了吗,那孩子怎么发现的?”
“哼,早知道你们这些人无信无义,都怪我大哥一时财迷了心窍。也好,我这就去找大哥,从此我们各走各路,再不相干!”
“想走就走吗,你以为郝家的客栈是什么地方?”
“嘿嘿,郝小子,我知道你郝家不缺一个呼吸之间取我性命的好手,可是没用,我毒不死想走,这天下还没有几个人够资格来拦!”
郝掌柜抬头直视毒不死的眼睛,说,“你可想清楚了?就为了一个互不相识的小子,值得吗?”
毒不死淡然一笑,说,“嘿,这不关是谁的问题,我老人家一生不知给多少人下毒,从来没有人死在我的毒药之下。这小子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但是别用我的毒!”
郝掌柜声音渐高,“这可由不得你,你兄弟二人受我郝家供奉,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哪有你抗辩的份?”
毒不死大怒,“老子在江湖上打出名声的时候你还在哪个婊子的怀里吃奶呢,也敢对老子发号施令?去!”
郝掌柜听到那声去的时候脸色大变,急忙低身朝桌子底下钻去。他素来听说毒不死的手段防不胜防,可是到底是什么手段,也没人能说清。谁想毒不死突然发难,当此关头,只盼着能躲过一时。
那毒不死看到郝掌柜的模样顿觉解气,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郝掌柜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狼狈不堪,满脸涨的通红,一腔子无名火不知如何发泄。他双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对毒不死说,“别忘了你大哥还在我们手上,今日受你欺辱,来日一定十倍奉还。”
毒不死收起笑容,脸上挂满寒霜,两只眼睛如毒蛇出洞,“动我大哥一根汗毛,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毒不死说完转身离开,出门之前回过头对郝掌柜说,“不知你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但那孩子我保了。”说完摔门而去。
毒不死又回到了后厨,看到羡尘还站在那个地方,他脸上泪水已经干涸了,但是仍然呆呆地看着那个马头,一声不发,似乎已经神游物外了。
毒不死见状,站定在羡尘旁边,吐气开声,嗡地一声响,“嘿,小子!”
羡尘被震的身子一晃,他目光呆滞,转头看着毒不死,喃喃地说,“老伯,善良温顺就要被人食肉吗?”
毒不死看着羡尘迷茫的双眼,一时思绪万千,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世间本来就是如此残酷。”他双眼望天,思索一阵之后随即又说,“你小子和我也算一场缘分,这几天你就跟着我,帮我老人家跑腿打杂。”
羡尘不解说,“郝掌柜”
毒不死一下子发怒,“屁,吃饭你光长肉了,怎么就不长脑子?在这里老子最大,都听老子的!去,先给我找二斤百草霜去。”
羡尘只得答应下来,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老伯,百草霜是什么东西?”
毒不死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碰上了你这么个笨小子,笨死你算了”骂完还是不解气,他哇啦啦四处找发泄的东西。说来奇怪,本来后厨热火朝天地都准备着客栈里头客人的晚餐,这时候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毒不死一个纵跳跑出了后厨,只听外面啊的一声惨呼,想来又是有人遭了毒手。羡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在后厨,不敢乱动。
一会功夫,毒不死心满意足地进来,竟然和颜悦色地对羡尘解释说,“这百草霜就是烧锅底下的黑灰,你去找一口闲置的锅,刮一些拿来给我。”
羡尘看着毒不死脸上的笑容心惊胆寒,不知这老头又什么时候发火,只得取了一个盆,找了一把剔骨的小刀,自己去刮百草霜去了。
待羡尘端着盛满百草霜的盆子给毒不死看的时候,毒不死正悠哉地坐在院子里喝茶。他瞥了一眼羡尘的劳动成果,就说了一个字,“吃。”
羡尘疑惑地看着这个古怪地老头,吃?吃什么?
看羡尘没有动作,毒不死又大怒道,“让你吃,懂不懂?”
他猛地起身,左手一探就抓住了羡尘的脸,手上用力拧开了羡尘的嘴巴,右手早就抓了一把百草霜在手,胡乱地就往羡尘的嘴里塞去。羡尘挣扎不过,毒不死的手像是钳子一样让他无法动弹。那百草霜进嘴之后整个嘴巴都变成了一个灶膛。羡尘干呕了半天,显然大半的百草霜都卡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的。他难受的紧,赶忙抢过毒不死手中的茶壶,一壶水下去,终于好受了。
毒不死拍去手上的飞灰,哈哈大笑,似乎非常解气一样。接着毒不死把那剩下的大半盆百草霜一股脑地都倒在了自己熬制的那个砂锅之中。之后冷哼一声,一脚将那砂锅踢碎。
第11章 福是命兮祸在天(五)()
当天晚上,毒不死说人老了,晚上得要人服侍才行,非要羡尘一起去他的屋子里睡觉。羡尘只得答应。
那天晚上,羡尘躺在地铺上,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的眼前总是闪过那匹马悲伤空洞的眼睛。想着想着,泪水把他的枕头浸湿了大半。后来他迷迷糊糊地睡去了,口中仍在小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第二天,毒不死起来之后,一脚把刚刚睡着的羡尘踢醒。
洗漱完毕,两个人一起吃过了早晨的米粥之后,毒不死带着羡尘来到了城外的荒郊地里。
老头一路春风得意,可是羡尘却要背着一个大筐在后面跟着,筐里面是一口人腰身粗的水缸。老头领着羡尘来到了一个又一个山坡和洼地,指着一株株莫名其妙的植物对羡尘说,采这个,挖那个,不能断了一个根须,损了一条枝叶。他随身竟然带着一壶茶,在羡尘大汗淋漓在挖掘的时候坐在树荫下品茶。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又回到了客栈里面。羡尘的缸里头就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植物漂浮在水里面,有时有三五株,有的时候只有一株。
到了晚上,有些植物就成了羡尘的宵夜。虽然苦涩难吃,但是比起让他吃百草霜,这些植物简直就变成了无上的美味。
毒不死找了一个腿脚不利索,跑的比较慢的伙计又搬了一张床进来,这样羡尘终于不用再睡在地上了。老家伙说,“睡在地上也可以,不过寒气入体,第二天起不来,谁给我背筐?”
羡尘本来性格温厚,又能吃苦,和毒不死相处几日倒也和睦融洽。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
这天,一个穿着杏黄长裙的女子来到店中,店里的伙计直接带着那姑娘来到了二楼偏角的房间。不用说,正是文莲来找羡尘回家了。
郝友钱郝掌柜坐在那间小屋里面,面色十分不善。
文莲隔着桌子对着郝掌柜一拜,口说万福,“掌柜的给您添麻烦了,羡尘在这有没有闯祸?”
郝掌柜陪笑说,“没有,令弟很乖巧,也很讨人欢喜。”
文莲一笑,“那便好,我这就领羡尘回去。这些日子多亏掌柜的照顾,这是十枚银锭,还请掌柜的笑纳。”
郝掌柜说,“不麻烦,羡尘这几天跟着店里的采药师傅出去采药了。已经有伙计通知羡尘回来,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叫人准备车马。”
郝友钱开门对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对文莲说,“县衙住的还习惯吗?”
文莲不理解郝友钱是什么意思,“我一介草民,头一次住那么大的房子,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郝友钱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为文莲倒上了一杯茶,接着说,“姑娘今年年芳几何?”
文莲犹疑一下,随即说,“小女子崇仁五年生,今年已经二十三了。”
郝友钱将一张白纸样的脸凑过来,“那姑娘可否有了婆家?”
文莲更加疑惑,但是仍然回答说,“还不曾婚嫁。”
郝友钱一拍巴掌,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姑娘不知看出来没有,现下就有一个天大的好姻缘,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文莲冰雪聪明,当时心下明了,但是碍在郝掌柜照顾羡尘的颜面还是说,“恕文莲愚钝,掌柜的还请明说。”
郝掌柜看到文莲的神色,已经猜到她必然会拒绝,可是仍然努力游说,“这桩天大的好姻缘就是咱们县老爷的二姨太,这城中不知道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都想得到县老爷的青睐,可是都没入了老爷的法眼。姑娘可是让老爷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啊。”
文莲噗嗤一笑,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县老爷确实经常去我那里讨教诗词书画,可我待他只如自己的父亲一样,从来没有过其他念想。掌柜的如果要做这个媒人,可是白费心思了。我弟弟年岁还小,我如果出嫁了我弟弟就要随我到了婆家。我倒没什么,多大的委屈也只是当做清风吹过,可是我怕我弟弟受欺负。所以,我弟弟没有成年之前我还不想谈婚论嫁。”
郝友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能说,“那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人所难了,姑娘安坐,我出去办一些事情。”
文莲起身作揖,那郝友钱推开门就出去了。
话分两边。凌吾县城外的荒野中,一个伙计找到了羡尘和毒不死。
听到姐姐来了的消息时候,羡尘连问了三句,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简直高兴得要蹦到天上去了。但是想到了毒不死还在等着自己挖掘草药,他偷偷地向着老头的方向瞥了一眼,沮丧地跟那伙计说,“还请帮我转达给我姐姐,就说我这里还有一些活没有干完,一会才能回去。”
毒不死在一旁放下茶壶,刚才看羡尘在那里高兴的样子,嘴角也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时羡尘偷偷地瞄着自己,又一副哭丧脸的表情,就咳嗽一声,对着羡尘喊着,“是来接你的人吗,去吧,剩下的我老头子自己干了。”
羡尘以为老头又要发火,赶紧说,“老伯,是我姐姐来接我了,我帮您把这草药背回去。再去找我姐姐。”
毒不死心头火起,“要你走就走,唧唧歪歪什么,老头子这不用你了,滚吧!”说完转过了身,自顾自喝茶熄火,不再理羡尘了。
羡尘心中想着就要和这位脾气古怪但是却不坏的老人家分离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不由得心中一酸,眼泪就欲夺眶而出。他伸手擦去泪水,对着老人的方向下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和伙计一起朝城里走去。
毒不死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把最后一口茶水喝完,自言自语地说,“难得啊难得,心性品德脑筋一点不差,将来哪位高人点拨贯通必成大才。可惜老头子我也就只能帮你走到这了。你小子自求多福,有缘再见吧。”
说完起身朝着南方走去,优哉游哉地走远了。
羡尘自己认识回客栈的路,就一路上跑回了客栈,将带信的伙计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他气喘吁吁地打开门,眼前的姐姐明显消瘦了一圈,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些。羡尘心中好不难受,但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二日清晨,临走的时候,羡尘怕姐姐说她乱花钱,就偷偷找到郝掌柜,低声地问道,“掌柜的,那两个金铢不知还有没有剩余。如果有的话我想能不能拿一些补品回家继续给姐姐补补身子?”
郝友钱盯着羡尘的脸看了半晌,略一思索,让伙计去取了一根人参给了羡尘,珍重地说这是三十年的山参,应当如何熬汤如何如何一一叮嘱完。
文莲羡尘两个人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上了马车就和掌柜的告了声别。两人一个小小的包袱,坐在马车中,迎着朝阳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歇了一日,羡尘和姐姐两个人隔日便回到了安和镇。
下了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虽然依旧四面漏风,矮小破陋,但是羡尘却感觉心里有说不出的踏实的感觉。他看着姐姐在旁边忙碌着整理包袱,心中觉得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这几天的经历和遭遇就是一场已经结束了的噩梦一样,可怕,但是毕竟已经结束了。
命里多福,羡尘的姐姐有一次对羡尘这样说,他命中吉星高照,漫天神佛都站在他这边,必然能够逢凶化吉。羡尘抬头仰望着天空,几朵被夕阳染红的闲云正在天边漂浮。他心中默默祈愿,就让生活永远这样下去就好,这样就好。
第12章 天地逆转 (一)()
这天早晨,羡尘醒的特别早。鸡鸣刚过头遍,天还没有完全亮,姐姐还在睡着。朦胧晨光中看着姐姐睡在旁边,恬静安详。羡尘心中不自禁地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对了,这样就好,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