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再起-第4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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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测学堂培养出来的学生已经很有不少了,这些人大多是进入了潮州、佛山、中左所和福州的制造局和军器局做事,也有进了地方官府的。他们已经在各处起到了或多或少的作用,这是陈凯所乐于见到的。
当然,也有他并不乐于喜欢看到的,那就是其中的部分重新开始研习八股文,仍旧受着传统的深刻影响。
这是个人的事情,只要不耽误了工作,陈凯并没有兴趣去理会。但是这也同样透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工科狗的数量过低,尤其是在官府和官营企业之中,他们仍旧只是儒家士大夫包围下的极少数异类份子,甚至有些文官对他们的身份定位仅仅是比工匠多认识点儿字而已,平日里受到的歧视可想而知。
人才,还是要继续培养的,陈凯相信科学,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同样重要。为此,他决定在惠州府、琼州府以及韶州府新建三处质测学堂,并且在原本的那两处进行扩建和扩大招生。因为,他相信未来需要的是更多的科学家。
往佛山制造局的调令下达,具体涉及的人员由负责的官员去决定,陈凯不打算越权,也没打算像赫秃似的把权利都握在手上,那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有了框架和人才,剩下的就是资金。广东的蕃库里有上一次大战之后开始逐渐积累的钱粮,尤其是这两年粤海商业同盟的蓬勃发展,使得商税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
不过,陈凯不打算把这些轻易花出去,而是准备从郑氏集团那边获取一些补贴。毕竟,各镇素来都是由郑氏集团的海贸收益养活的,广东方面主要负责的也就是军粮之类的供给而已——财政上的分责,同时也涉及到兵权,随随便便的触碰红线并不利于目的的达成。
研发工作开始的同时,书信也在贯通广东、福建两省的官道上飞驰。送到福州时,已经是腊月的事情了,这里的空气越加的紧张起来,就连初到此地的信使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
城外的军营里,操练的喊杀声不绝于耳,就连军营外老远的地方都能听到。入了城,大街上亦是不乏有军队在按部就班的巡逻,偶尔还能看到一车车的粮草转运。有的是运往城内的库房用以储备的,有的则是从库房里运出,按照命令发往需要的所在。至于具体地方,初入此间的人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是有一点,那就是这些出入的仓储大多是经过码头的,耽误了信使不少的时间。
郑成功的书房中,稍加问了信使两句,郑成功便让其人暂且下去休息,等他的回信写完了好直接送回去。
持笔伏案,郑成功几次想要起个头儿,却几次都没能如愿。他的性子刚强坚毅,本不是个会犹豫不决的人。此间如斯,却更多的是在于当下形势的发展。显然,他和陈凯的选择出现了一些差异。
“竟成上一封书信中提及的孙可望内犯之事,我已有计较。国事如斯,我辈更当砥砺前行。今日收到竟成关于更换全军武器、甲胄的倡言,我很是欣慰。奈何时不我待,全面换装不切实际,或可逐步为之,亦当以驻扎广东各镇为先……”
思量良久,待到笔尖都已经有些发硬了,郑成功才重新换了纸笔,将他对于陈凯的建议的态度,以及他接下来的计划娓娓道来。初起时尚且写写停停,倒是越写下去便越是下笔如飞,千言万语只在片刻间就徜徉于纸面之上。
回信在同一条官道上奔驰而返,待抵达广州时,此间全然没有福州那边的紧张气氛。若非要是强调出一个紧张的话,那就是本地的老百姓和外地来的客商们都在为永历十二年的新春佳节做着准备工作,年货的售卖、采购,尤其是年关将近了,这一年下来的盘点、结算,不光是商家,就连官府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衙门里的官员、小吏,乃至是衙役、帮闲们都好像是练就了轻功似的,唯独是那一个个焦急的神色倒是把武侠的气氛给破坏了干净。
“大侠不都应该是没有个工作,但却能够每天大吃大喝、衣食无忧,甚至是出手极其阔绰,富可敌国的吗?这些家伙,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群天亮就开始忙,一直忙到晚上睡觉的苦人儿,哪有大侠的半点儿风范?”
又是过了大半个时辰才下值,陈凯原本是打算用土豪、大款来作对比的,奈何他认识的那些富商、大贾们一个个的也都是忙得没有点儿的,就连各家中只要不是特别无所事事的子弟也大多在族中的产业做事,用他们打比方似乎有些不切实际,于是乎他便想起了从前看武侠小说里的那些每天到处行侠仗义的大侠们。
既是调侃衙门的官吏,同时也最少不了一个自嘲。只是听得这话,郑惜缘却是噗嗤一笑,继而笑道:“妾身听说,那些大侠平日里也是很忙的……”
此言既出,陈凯正夹了一筷子小菜往嘴里送,结果菜是送进了嘴,还咀嚼了两下,可是待他反应过来时却差点儿吐了出来。
“差点儿忘了,这时代的大侠其实黑社会,用广东话说就是古惑仔——在现在古惑仔这个词也不是后世的意思,大概是指狡猾精明。可惜到了后世,古惑仔的含义变了,大侠的含义也变了,就连衣冠禽兽都变了,传统文化的缺失让我感到痛心疾首啊。”
更加痛心疾首的还有不少,比如陈凯当初在网上看过的那些传统文化缺失体的笑话,有时候想起来也是蛮有意思的。只是,有些笑话实在不方便对郑惜缘说,尤其是不方便当着下人的面开玩笑罢了。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则是一笑而过。陈凯依稀记得他当初看小说时还曾想过若是能够回到古代,总要有个三妻四妾,享尽齐人之福。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的到了这样的时代,每天忙碌得完全没有旁的心思,现在能够与家人坐在一起用饭已经是难得的休憩时光了,若是出征了,那就更是一连几个月在外与军官、士卒们同吃同住。
忙碌,仍旧是当下的主旋律。陈凯已经习惯了,更是在亲眼看着开花结果,那一份的满足更是无法取代的。
从一个久经战乱、残破无地的省份,到现在已经是欣欣向荣的气象,广东的恢复是最让陈凯欣喜的事情。只是广东仅仅是广东,也不仅仅是广东,她本就是中国的一部分,不可或缺分毫,当下西南的局势正在向着如历史上那般的翻车趋势滑行,到了他这里,就更需要继续努力去做些事情出来。
佛山制造局那边已经是万事俱备,差的只是郑氏集团财政补贴的东风了。关于技术,其实算不得困难,因为陈凯计划中的第一批新产品其实在明朝时就已经有过批量生产了,无非就是规模的问题而已。技术难关并不太成问题,再加上陈凯这些年培养的“工程师”和工匠们,再有水力机械的加持,已经不成什么问题了。
这些东西,并不似国姓瓶、铁人军那样一露面就可以造成颠覆性的效果的。但是,战斗的胜利本就不只是依靠武器装备,更重要的是在于如何使用,如何将效果最大化,这才是武器、装备方面的关键问题。
对于军队的战斗力提升,肯定是有的,尤其是在规模化之后。只是陈凯并没有打算将其作为如国姓瓶、铁人军那样的杀手锏罢了。
为此,从计划决定实施伊始,陈凯便动用了蕃库的存银来为佛山制造局购置原材料,并进一步的进行扩建工作。这是在提前准备,亦是他对于能够说服郑成功是有着极大的自信的。这样的自信,一直到晚饭刚刚用过,正在花园里消食的时候,信使带着回信匆匆赶回,他才发现这一次的自信实际上是有些过于自我、过于盲目了。
“大木准备在浙江大举用兵。”
郑成功这几年福建需要休养生息,他也没有闲下来,始终对浙江保持着攻势,在舟山、在台州、在三盘,即将要在浙江大举用兵已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了。
这一点,不光是郑氏集团内部人人心知肚明,就连满清那边也是明了——郑亲王济度的八旗军,杭州驻防八旗,还有现在驻扎在宁波的那支用来防备舟山的八旗军,满清在浙江已经下了大本钱了。倒是郑成功,一边还在与西班牙人打着贸易战,另一边则是要在浙江大举反攻,确是显得有些操切了。
“因为西南之事?”
“是啊,大木上一封回信你也看了,他是份外的不看好西南的战局。尤其是让孙可望给跑了,这事情一出,不光是朝廷,就连大木和我都是有着极大的紧迫感的。”
大明在之前几年把持国政的亲王,或者说是就差了一顶皇冠、一袭龙袍的皇帝预备役,这样的大人物竟然降清了,其结果可想而知。陈凯要赶在西南崩塌之前做好准备,郑成功那边又何尝不是。于今看来,那里确实是等不到装备的换砖,因为换装只是一个过程的开始,更重要的在于换上新装备之后的磨合训练,这里面需要花费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郑氏集团的忍耐极限了。
明年,永历十二年,大战必将在浙江爆发,这已经不需要应该之类的词汇了。大战一起,钱粮势必是如激流一般,郑氏集团这几年积累下来的财货都将用在这上面。于陈凯的换装计划,郑成功在书信中虽说没有表示爱莫能助,但是能够给予的补贴却少之又少。
可是,陈凯这边,佛山制造局的架子他已经在搭着呢。这时候,要不断然停止下来,将换装计划进行大幅度的修改,要不设法找到新的财源,以确保节奏不会因此而出现紊乱。
别无他法。
………………
ps:上个月说这个月恢复正常,结果也没正常多久,汗颜。这几天事情多,心烦意乱,打开文档也写不下多少。只是请假多了,已经不好意思说话了。于现在,还在尽力恢复状态,至于太监,还是那句话,不会的,肯定正常完本,说过的话自然是要做到的。
第二十三章 加速(三)()
素来,佛山制造局的用度都是由广东的藩库,以及郑氏集团给予的财政补贴来负担的。作为官营企业,确切的说是主营军工制造的工厂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像是就像是明廷当年的工部下属工坊,就像是陈凯曾经主持过的军器局一样,无非是在特殊的环境下出现了特殊的现状罢了。
财政补贴方面,郑成功那边虽说算不得是爱莫能助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旁的不提,只说规模化生产之后的先期消化也将会只能由广东方面来进行,福建那边一是财政、资源不富裕,二来是时间紧张,有再好的装备,士卒们不会使用,军官们不知道怎么指挥,不熟悉武器、兵种之间的配合便无法发挥武器的效用。就好像是一支用惯了刀剑的冷兵器军队突然扔给他们一堆高达让他们去打仗去,其效果只怕还不如用刀枪剑戟来得有效。
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张,但是从军事上的角度看,郑成功的处断并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上,陈凯早前编练铁人军、掷弹兵的时候也从未打算将他们作为主力部队使用,而是赋予杀手锏的用意,而且也是经过了长久的训练。尤其是铁人军,更是险些误了战事。
既然财政补贴已经不用太过指望了,陈凯就只能寄希望于藩库了。藩库收入的来源基本上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税收——田赋丁银是首当其冲的,它们乃是封建社会最重要的财政收入,也是最符合封建社会结构的收入形态。其次的,还有盐课、鱼课、茶课、市舶、商税之类的收入。而最后的,则是在后世臭名昭著的辽饷之流的加派。
“广东的田赋,按照万历六年的标准,夏税麦米六千一百二十二石八斗九升九合七勺零、农桑米三百九石八斗九升九合二勺零、以及零丝折米九斗三升;秋粮米九十九万三千八百二十四石八斗一升一合九勺零、改科丝折米九斗四升七合九勺零……”
这些数字,王江都是倒背如流的,此间陈凯特特的请他过来,他对于这样的问题亦是一脸的无奈。至于原因,首先他是很清楚陈凯对于这些也并非全然不知,即便是记不清楚的,只要翻翻巡抚衙门里的存档就够了。而另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更清楚广东的现状。
“这样的税,我是不敢收的,因为要是照着那时候的收法,民变是肯定少不了的。估摸着,也就是潮州和琼州还勉强可以接受,其他府县是根本不用想的。”
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下达了任务,下面的府县官员就要把税收继续分下去。承平时,还免不了转嫁和腐败,现在同样也避免不了,就算是陈凯在吏治上管得严,王江也是有名的能吏,也最多是缓解一些罢了。而现在,战乱本就导致人口锐减和田土荒废,还是照着之前那么收,分母不变,但分子减少了,分摊下去的绝对会把民变激出来,到时候就又回到了明末的恶性循环上去了。
王江说的,陈凯很是清楚。广东历经十多年的战乱,早已是残破无地。潮州和琼州的状况比较好,乃是在于一个有大海作为阻隔,受到波及较小,而另一个明军收复最早,收复期间也更多是旨在平息民乱,恢复秩序,以为长久之基。这几年下来,明军收复广东,民生的恢复在各地参差不齐,形态不一,但总体上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只是早前残破得太过厉害了,底子的问题不是说恢复如初就能恢复如初的。
田赋是这样,丁银甚至还大有不如。因为只要鼓励开荒的政策到位,受田亩数量直接影响的田赋还是有提升空间的。但恰恰是人,死了,就没了,再想恢复丁银的数字,就要等那十八年后的有一条好汉再说了。
这些,陈凯自然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倒是王江,并没有如顺德的那个知县似的,总在明里暗里的抱怨顺德丝织工坊在当地大肆收购土地后种桑养蚕,而不是种植些粮食,导致一向土地肥沃的顺德县成了个不产粮的所在。他是广东布政使,他很清楚这些丝绸都是正常交纳税赋的。高度和能力往往会影响着一个人的视野和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