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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帝国再起-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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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一路匆匆而来,所见不过是管中窥豹,未能得其全貌。既然国姓爷有兴听上一听,那学生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凯的态度甚佳,郑成功也报之以鼓励性的回应。可也就在这时,郑成功的身子还是不免的前探了一二。

    “崇祯十七年,闯贼过境,待虏师入关,闯贼撤回陕西,姜镶、唐通、陈永福等降闯之徒复降虏师,而虏廷更遣人招降山西各地,山西一省在那年城头变幻大王旗。这几年,虏廷官员在山西横征暴敛,虏师更是劫掠过甚,称得上是一个无恶不作。”

    山西的情况陈凯知之不多,干脆也不做多言。但教科书以及他当初读过的一些文章里,却很清楚的记载着更加能够吸引郑成功等人注意力的内容。

    “学生一路向东,抵达借运河之利南下。然则畿辅之地,面目疮痍。虏廷在北直隶跑马圈地,将划入其间的土地整片整片的划给各旗,当地及周边百姓更是以投充之法拘入旗庄,贬为旗奴、包衣,肆意打杀虐待。百姓不堪其辱,大批逃亡,虏廷又设逃人之法,厉行抓捕,牵连甚众……”

    圈地、投充、逃人,再加上剃发、易服、以及尚未开始执行的迁界禁海,清初诸般恶法,可以说是每一每一划都是蘸着动辄数万、数十万,乃至是上百万人的鲜血写出来的。相比屠城那般一刀切式的伤害,这些恶法对华夏文明造成的持续性杀害并不是那么显眼,但却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前者。

    偏居东南的福建,郑成功对于这些事情有所耳闻,但是局限于这个时代的通讯水平,详情上也是知之甚少,甚至很难讲这些概念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对满清殖民统治的形象化理解。而在这一点上,透过历史,陈凯却能够看得更加清晰,放在郑成功的眼中,也就自然而然的理解为曾经真的身处其间。

    “学生途径沧州之时,也曾见有逃人被捕,连带着窝藏之人亦要处死,妻子家产抄没。”说到这里,陈凯顿了一顿,继而言道:“这一路行来,到处是残垣断壁,可谓是满目疮痍。尤其是扬州,曾记得前人有诗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只可惜那份繁花似锦大抵几十年也未必能够恢复得了了。”

    “哎。”

    一声叹息,随即便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陈凯如此,郑成功亦是联想起了数月前安平镇上的血火,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陈先生既是读书人,怎生这副打扮?”

    打扮?

    陈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不光是小了一号,而且也都是寻常百姓所穿的短打,而非明末儒生所习惯性穿着的士子遥阑蚴堑琅郏肥涤行┕忠臁�

    眼见于此,陈凯也是不由得苦笑道:“回国姓爷的话,学生数日前路遇劫匪,许是看在学生是读书人的份上,未要了学生的性命。但是身上的衣衫、财物却被一扫而空,就连这套衣衫还是得自送学生来此的那两位义士之手的呢。”

    明军崩溃、清军席卷闽粤大地,主要的府县城池自然是在清军之手,乡间则更多是结寨自保的百姓和杀人越货的盗匪。陈凯所言,并非没有可能,再加上此前的回答,郑成功便没有继续在类似的问题上做过多纠缠。

    “郑三,给陈先生准备两套遥馈!�

    郑成功一声令下,大门外的一个管家似的人物便连忙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凯的身高体型,才领命而去。

    “谢国姓爷。”

    有了这道命令,陈凯心中不由得一松。然而这一下子却也是转瞬即逝,紧接着他便拱手一礼,继而向郑成功言道:“学生冒昧,敢问国姓爷可否借学生十两银子?”

第八章 效马骨(三)() 
刚刚得了两套衣服便立刻向郑成功借钱,还是承平时一个士卒半年的本色和折色,而且还是没有克扣过的。陈凯此言既出,虽说也并不多,但却还是让郑成功以及那两个中年武将听了个一愣。

    “可以。”

    郑成功一口应允了下来,随即换了个姿势,将身体重新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继而面带不解的问道:“陈先生若是方便,可否告知本伯以用处?”

    “不瞒国姓爷,学生曾许诺护送学生来此的那两位义士以十两银子的酬劳,此间既然已经抵达南澳,自当兑现诺言。”

    此前许诺林家兄弟的酬劳当然不能因为面试初步成功而遗忘,陈凯理所当然的说出这话,郑成功也理所当然的表示了肯定,并且对陈凯信守约定的行为表示了赞赏,但是转瞬之后,却立刻又提到了另一个看上去让他颇有些感兴的话题。

    “既然报之以酬劳,陈先生又为何以义士来称呼那二人?”

    郑成功话音出口,便紧紧的盯住了陈凯的一举一动。这一次,陈凯也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就是他没有想到过的,而且这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其实一点儿也不比那些试探来得简单,便是陈凯也不得不稍加思索,才敢做出回答。

    “回国姓爷的话,学生记得,周时,鲁国曾有一法,说是鲁国人在外为奴,能够将其赎回者便可以从国库里报销赎金。一次,子贡赎人回国,却不取报效之赎金,圣人闻之,言: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陈先生说的可是子贡赎人的典故?”

    “国姓爷博学,正是如此。”

    肯定了郑成功的判断,陈凯继而说道:“子贡赎人、子路受牛,圣人表达了不同的看法,但核心的思想却是一致的。同样的道理,学生以为,信守承诺之人理当得到回报,这并不仅限于个人,更在乎于世道人心。而那两位义士此前曾相助于学生,如今又不避险阻,护送学生来此,学生许之以酬劳,亦是对其信守然诺的回报,义士二字,自然也是当得的。”

    郑成功的那个问题的核心点在于利义之辩,这是儒家千载以降一直在纠结的问题。陈凯原本是处于职业习惯,本着花花大轿人抬人的心思来不吝美誉,岂料郑成功借题发挥,他不能因此否定自身,就要有所诠释。稍加思考之后,陈凯便想起了后世网络上已然烂大街了的那两个儒家典故——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正好可以用来为他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陈凯说得清楚,郑成功亦是点了点头。然则新的话题尚未展开,那个叫做郑三的管家却率先回来复命。

    “那陈先生先下去更衣,顺便把酬劳给那二位义士送去。若是他们不愿留在岛上,也顺带着送他们离岛。”

    “学生遵命。”

    “对了,谈了甚久,还忘了问陈先生的表字。”

    郑成功问及表字,陈凯抬起头来,四目对视,随即微笑道:“学生表字,竟成。”

    “竟成?”

    “正是,学生坚信,有志者,事竟成。”

    “好,好一个有志者,事竟成!”

    郑成功拊掌而赞,仿佛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中一般。下一刻,陈凯退出了虎节堂,随那着管家拐了几拐进到一处小院。

    衣衫已经在偏房里准备好了,摸着料子,虽不知其名,但是单凭手感,他已知并非俗品。大海商家庭出身,郑成功出手阔绰也并非意料之外。倒是陈凯,这一件件穿好却着实费了些功夫,尤其是那网巾,平日里连帽子都很少戴的他,就更是觉得别扭了。

    片刻之后,衣服穿戴完毕,透过铜镜,陈凯也厚颜无耻了一个翩翩美少年的自诩。重新走出偏房,原本盛放衣服的托盘上已经是林家兄弟帮他拼凑出的那套。管家就在门外候着,一个小厮则双手捧着另一个托盘,管家揭开了上面的红布,露出两枚可爱的银锭子,当是郑成功刚刚许诺的那十两银子。

    “陈先生,这是家主为您准备的。”

    “有劳。”

    交代完毕,管家便独自离去,由那小厮捧着东西随陈凯离开总镇府,带了门口更有一个什长带着两个卫兵随行,就这么一路直奔码头。

    林家兄弟在码头已经等候多时,码头上的军官、士卒到没人有功夫理会他们,倒是这兄弟二人身在兵丛之中,如同是在虎狼巢穴中的绵羊一般,显得分外的胆战心惊。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明末体制崩溃,军纪荡然无存,全凭主帅的个人操守。大多时候,兵与匪差不了多少,据说李自成当年也有剿兵安民的檄文,以此来诠释自身行为的正当性,由此可见一斑。

    “让贤伯仲久侯了。”

    “陈先生……”

    陈凯一到,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如同是久旱逢甘霖,即将溺水而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然则当他们看到陈凯的这一身新衣,却立刻就愣在了当场——凭着他们的见识,便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家主,也是要逢年过节才有可能舍得换上这么好的面料。陈凯只是进了总镇府一趟,再回来时便“鸟枪换炮”了,着实让人心惊。

    再度见面,二人已仿佛是不认识陈凯了。相较之下,陈凯却显得依旧是那般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与其在码头上闲聊了起来。

    “得蒙贤伯仲屡次相助,学生如今已入忠孝伯幕中。不知贤伯仲日后有何打算,可有想过留在南澳岛上,为忠孝伯效力?”

    陈凯的变化,着实让林家兄弟眼热,然则陈凯此言既出,林德忠却还是连忙行礼道:“伯爷威震闽粤,我兄弟二人甚是仰慕,陈先生亦是才智之士,有陈先生相助,当如老虎插上了翅膀一般。奈何家父家母身体不好,且已老迈,若是贸然留在此地,也是有违孝道,还请陈先生见谅。”

    “既然如此,学生也不便强求。”

    说罢,陈凯未做示意,那小厮便捧着托盘上来。陈凯先是把衣服还给他们,让他们穿好,随即便把那两锭银子塞在了林德忠的手中。

    “这是事前说好的酬谢,还请收下。”

    一切都按照陈凯的剧本行进,然则就在这时,接过了银子,林德忠却是一愣,随即便对陈凯问道:“陈先生,您说的是十两,这已经是二十两银子了,多了一倍,我们兄弟实不敢受。”

    二十两?

    林德忠说着就要将银子推还给陈凯,陈凯心头一惊,却并没有接过,反倒是对他们解释道:“另外的十两银子,是国姓爷赏的。有道是长者赐,不敢辞。贤伯仲还当收好,不可再行推脱。”

    郑成功的名头,林家兄弟没听过,但是一个伯爵,封建阶级上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高的实在难以想象。既然陈凯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得冲着陈凯来的方向拜倒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谢过了郑成功的赏赐,才将其收在怀中。

    “贤伯仲此回,切忌财不露白的道理,万勿让旁人知晓,以免引了歹人的非分之想。”

    “多谢陈先生嘱咐,我兄弟二人一定听从。”

    衣服还了,银子给了,船也已经准备好了,陈凯将林德忠给他做的那双草鞋拿在手中,将一只还了回去,而另一只却丝毫不嫌其脏,直接收藏了起来。

    “那十两银子,是许给贤伯仲送学生来此的。但是此前种种,若无贤伯仲相助之恩,学生只怕早已死在了山林之中。这份恩义,日后必有所报,届时若是贤伯仲不便来见,托人带此鞋来,学生一定竭尽全力。”

    “这,这,陈先生过誉了,实在过誉了,都是举手之劳,我们兄弟已经是受之有愧……”

    “不,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们这几日的举手之劳对这个时代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

    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陈凯目送着林家兄弟登上小船驶离南澳岛。直到小船消失在海天一线,陈凯才转身回返总镇府,那管家此前有过表示,已经按照郑成功的命令在府中为陈凯准备了房间,他自然是要尽快返回,以等待新的召见。

第九章 效马骨(四)() 
陈凯离开了虎节堂,郑成功与那两个武将之间的讨论却并没有因此而结束。甚至可以说,原本他们就正在此间商讨军务,恰恰是陈凯的出现暂且将其打断。

    “听着口音,确似北地人士,只可惜当初没有跟那些老西儿打过什么交道,却也一时不敢确定。不过,山西远在万里之外,已是皇明的北方边地省份。就这么一个人,兵荒马乱之中,一路南下,就算是有运河之便,也需要莫大的勇气、能力以及运气。”

    “不行,就杀了。省得万一是个细作,反倒是坏了大事。”

    郑成功下手的两个武将,一个四十出头的样子,中等身材,面相忠厚,另一个则显然还要年长几岁,身材矮胖,腰围甚大,面露凶相,看样子似海盗远多过经制武将。

    这二人,坐在右手的那个中等身材的叫做洪旭,爵忠振伯,去年随郑成功南下南澳的部下中便是以此人为首,最是郑成功的心腹重将。而坐在左手边的则是原本的南澳副总兵,前不久刚刚被郑成功晋升为南澳总兵的陈豹,军中诨号三尺六,只是不知是说他的身高,还是讲他的腰围。

    上一任南澳副总兵不是旁人,正是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陈豹能够在其后接任此职,足见其亦是郑芝龙的心腹。此人在隆武朝赐爵忠勇侯,地位自是不同。也正因为是郑芝龙的心腹,当郑成功去年带着九十几个部下来此的时候,陈豹也毫不犹豫的将兵权拱手相让,如今亦是郑成功的心腹重将。

    出于为主帅分别、谋划的基本原则,洪旭有些怀疑陈凯的说辞,陈豹则直接提出了将其除掉以免后患。

    此时此刻,决定权自然在郑成功的手中,只是郑成功早早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自是不会轻易动摇:“这是最近半年第一个投奔于我的读书人,就算没有功名,起码读书识字,更何况此人能够引经据典,当非俗类。就算乃是个无能之辈,优待其人也可以引来更多的读书人投效。退一万步讲,真的是个细作,身在海岛,我若以诚相待,当也可让其转而为我所用;就算不能,他一书生又能逃得出去?”

    “那他若根本不是什么读书人呢?”

    “他不也没说过他有功名吗?”

    由于识字率的问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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