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麦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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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家里的长子,杨福平自是被爹娘寄予了厚望,王氏虽嘴上说着,不图儿子得个啥子功名,但自从杨麦香舅舅家的大表哥今年过了院试,取中秀才之后,王氏偶尔看向长子时,眼里闪出的熠熠星光,还是显露了她的心思。
好在王氏是个极有分寸的,即便心里存了期待,但为了不给孩子太大的压力,倒也从没在兄弟两面前主动说过如此类似话头。
果然,杨麦香特意说来讨个好彩头的那一句吉祥话,此刻恰是正中了王氏的下怀,当即就眼神熠熠的笑着夸了闺女好几遍,好心情久久不散。
小福全攥着红包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依照大哥的做法,也将红包递到了杨麦香的手上,不过小家伙明显不是跟杨福平一个意思,脆生生的张口嘱咐了道,“姐姐帮我好好收着哦,以后全哥儿要用的时候再来拿啊——”
惹得杨麦香好笑之余,也不忘送了个白眼过去。
……
又依次给杨老爷子和郑氏两个老的磕了头,意料之中的空手而归,再轮到小叔杨长林的时候,两家的大人也各自掏了事先准备的红包,发给各家的孩子。
杨麦香偷偷比较了一下,明显感觉自个儿的红包,要比杨福平小哥俩的厚重了一些,果真是革命的友谊,感情要比旁人深厚一些啊!
饭桌上,当即瞅了个空,给小叔丢了个谢意的小眼神过去,杨长林亦挑了挑眉头表示不用客气算是回应,叔侄俩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迅速走了个来回。
用过早饭,村子里各家各户之间开始走动了起来,荡水村几大姓氏,几百年下来,早就各自千丝百缕间,搭着各种各样或亲或疏的关系,尤其是同姓的族人间,逢年过节的难免要走动走动,拜拜长辈啥的。
杨老爷子刚吃过早饭,撂下饭碗,就背着双手晃悠悠的出门去了,想是去找那些平日里走得近的老人叙话唠嗑。
郑氏自打嫁进来起,就出了名的性子不好相与,数十年间,在村里都没处上一两个知心的好友,因此,倒也乖觉的自个儿躲回屋里窝着去了。
临出门槛之前,却是趁着王氏不注意的空当,一股脑儿的顺走了桌上,摆在果盘里留着乡邻间走动时,待客的瓜子花生蜜糖啥的,悉数扫了个干净。
王氏回转身之际瞧见,只得无奈苦笑了一下,这老婆子还是那老脾气不改,如此作为,倘要让那不知情的瞅见,还真当以为自个儿这个做晚辈的,是咋克扣她这个当老人儿的了。
事实上,王氏就从没在吃穿上亏过他们两个老的,这回家里置办的年货,哪一样不是一式两份的,事先由孩子他爹早送过去了啊,偏这老两口就像是天生的小孩护食性子,只要是入口的好吃食,总觉着自个儿不够吃似的……
叹口气,只得又回屋去拿了来倒上重新填满,得亏事先准备的份量够多,否则还不得闹笑话了。
再说杨长林那两口子,今儿个也不知吴氏是抽错了哪根筋,身上一早的穿了王氏给她做的那件桃红暗纹的新袄子,自个儿稀罕得不行不说,还硬是拉着家里的个个,显摆给人看的,愣是要旁人夸她好看才成。
吃过早饭,又着急忙慌的回了屋去,说是要梳个美美的发髻,好配上自个儿那一身花衣裳的。
杨长林不耐烦看吴氏墨迹,便独自撇下她,悄悄抱着儿子出了门去。
王氏要留下收拾一大家子早饭的碗筷,杨长生便领着孩子们等了会子时间,待到收拾妥当后,一家子人也穿戴得体体面面的到村里串门子拜新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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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眼热()
走完了相熟的几家左邻右舍,杨麦香兄妹三个新袄子的兜兜里,已经被塞满了花生红枣一类的干果零食。
总觉着这些淳朴的乡邻们,今儿个似乎对他们一家子热情的有些过了,最为明显的,便是大家伙对老爹杨长生的态度了。
打小就闷憨的性子,从前,杨长生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倘若照面遇着个村里的乡民,大家彼此间不过就是点个头打声招呼的事儿,从没有多言,而现在却是不同。
年初一的早晨,家家都不会窝在家里,男人们或三五成群的结伴出来走动,大家伙免不了会在同一条小路上碰上打个照面啥的。
杨长生一如从前般木讷着,点个头便没有多余,却架不住旁人一个接一个的扬着笑脸,主动过来与他勾肩搭背着,东拉西扯的闲话,那语气间的热络,仿佛一夜之间,他的好人缘骤然乍现。
此番情景,弄得性子老实的杨长生颇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应付,最后还是王氏看不过去,亲自出马去将他解救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咱爹的人缘在村里头竟是这般好哩——”瞧着自个儿老爹那颇有些狼狈的面色,杨麦香故意如此开口打趣了道。
话落,杨长生便斜眼给了个嗔怪的眼神过来,嘴唇翕动开合了数下,想吐出两句责怪的言语,却又不知该说啥了。
“好啦好啦——,瞧不见你爹那张脸已经够窘的了吗?做啥子还打趣他?咱快些走吧,别待会儿路上又碰着人,你爹可没那能耐招架的住——”王氏出言为丈夫救场,但话里戏弄嬉笑的意思,却并没掩饰的住,惹来杨长生丢去一个怨怪的小眼神,面上却甚是无奈。
事实上,大家伙心里都明白,村人们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左不过也就是看在他们家在镇上做起了买卖,一家子条件变好了,穿得体面了的份上才这般罢了。
偷眼瞄去,老爹杨长生除去一脸的局促之色后,那眼角眉梢的丝丝神采,倒也不是作假,怪道世人所言,再老实木讷之人,也免不了世俗的虚荣……
忙不迭的回到家,将兜兜里的所有东西悉数倒了个干净,杨长生夫妇俩又拎了几色茶点果子,急忙忙领着儿女们,去杨氏一族的族长家里拜年。
族长杨天保,是位已过花甲之年的干瘦老头,一脸的世故圆滑模样,脸颊两边深深凹进的颊骨,更是给其添了几分刻薄和苍老垂暮之感,周身腐朽气息浓烈。
见到杨长生一家子,起头就是一副装腔拿调的姿态,“身为杨氏一族的子孙,要时时以一族荣耀为主,平日间多关心关心族里的大小事务……”
洋洋洒洒一大通说下来,杨麦香在一旁默默听着总结起来,无非就是那么一个意思,告诫杨长生有了钱财,最好是先别顾着自个儿享受,贡献给族里才是最重要的大事。
又一个虚伪的老头子,杨麦香联想起先前登过自家门的那位三太爷,一样的老态龙钟满身的作古腐朽之气,一样的喜欢摆谱拿腔……
难不成杨氏一族的族人,尽是这番作态?
直到出了族长家的院门,杨麦香才迫不及待的深吐出一气,总算释放了自个儿胸口那股子久久憋闷压抑的感觉,观之旁人面色,似乎皆是同样如此。
拜年最后一站,是去村长杨富家里,作为一村之长,总管村里的大小事务,因此,常常会在村里各家各处露个面啥的,所以,对于此人,杨麦香并不特别陌生。
但也对他并无多少深刻的印象,好像听说此人在村里颇有威望,为人处事比较公正公道,向来说话还是多有人听的。
再就是,村里人都知道,杨富有个小儿子,在县衙里头当着捕快,日日都能见着青天老爷,在朴实无知的庄户人眼里,那便是极其威武的事儿了,也因此,大家伙都不敢与其作对。
当然,今儿个新年正月初一,作为村长家的门庭,自是少不了村人们接二连三的登门拜会了。
杨麦香一家子到了的时候,村长杨富家的堂屋,已经里外挤满了人,颇有些水泄不通的架势,杨长生好不容易挤进去,却是连话都没赶上说半句就出了来。
“有没有到村长面前说上两句拜年的吉祥话啊?”王氏领着儿女等在院里,深知自个儿男人的闷头性子,眼瞅着这热闹的景象,猜测估计是没说上话,便拉了刚挤出来的杨长生问道。
“村长面前人忒多,我压根就凑不上去,咋说啊?屋里又闷又吵的,我实在待不住,把那几色茶点果子搁到村长身边的桌上就出来了——”
王氏深觉无语,“咋样也得插个缝过去说上两句啊?不然,哪个晓得你进去了,别回头人村长还以为咱家没来拜年哩?”
杨长生顿时苦了脸,又觉着媳妇说的话有理,转身便想再挤进去一回。
杨麦香瞅着这情形,将他拽了住,“爹,你别进去了,咱那茶点礼包上,不都有写了姓名的红封吗?到时候,村长收拾礼包的时候,自然就晓得了——”
于是,一家子人便打算转身回家去,将要走出院门的时候,杨富的大儿媳妇却追了来,硬是塞了些果子花生的,到杨麦香兄妹三个手里,“长生兄弟,大妹子,这大过年的,真是对不住了啊,着实是屋里人太多,下回得空再请你们过来坐坐啊——”
语气里透着的亲切熟络和礼貌客气,一下子就让人扫去了大半先前的郁闷,王氏也不禁感叹了道,村长家这儿媳就是娶得好啊。
东西奔走的完成了拜年的任务,这一上午的辰光也去了大半,王氏瞅着天色加快了步伐,又要急忙赶着回去整治一家子的午饭了。
半路上,却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碰上了上回祠堂外草棚里的那一双极品的妯娌。
杨麦香暗道一声晦气,仿佛自打那回三太爷登门落败而走之后,两家人就此结下了梁子,又因着上回杨麦香嘴斗的胜利,更是来了个彻底的得罪。
没成想,这大过年的,竟是又倒霉的碰上了,妯娌两个一如既往的臃肿,各自一身半新不旧的厚袄子,裤子上却是打着几个补丁,手挽着手走道,吊眉梢鼻冲天的一副横样。
王氏显然也不愿搭理,只一手拽着丈夫的胳膊,一手牵着儿女们往前走路。
“哼——,嘚瑟个啥子玩意儿?不过是整了个破烂摊子,挣了那点子三瓜两枣的破钱,还真把自个儿充得跟个大爷似的了?有本事,去整座金山银山的过来,叫旁人瞅瞅,再显摆了不迟——”
两拨人将将错开了路擦身而过,杨麦香的耳边便传来了一阵透着浓浓酸气的尖刻话语,她听得出来,这是那毛利家的声音。
转头去瞧王氏和杨长生的脸色,夫妻两皆没啥表情,一个依旧木讷憨愣,一个纯属面色不变,似乎压根就没听见,杨麦香见此,便也没有说什么。
背影渐远,殊不知后头又被人啐了一口。
“呸——,啥狗充人样的玩意儿!”那毛利家的扬声说了一番尖刻之言,却还犹自觉得并不解气,尤其是瞅着那一家子大大小小,身上从头到脚的崭新,怎么看都觉着眼热的不行,面容狰狞着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冲上去将其扒下来,方才解恨……
第六十五章 俩个姑(上)()
正月初二,历来就是嫁出门的闺女们回娘家拜年的日子,王氏却不得回去,因为今儿个杨麦香的两个姑姑要回来。
闺女出嫁之后,再回到娘家便是娇客,娘家的父母亲人也能趁着这个机会,多多了解了解女儿在夫家的情况,但杨老爷子和郑氏却似乎并不是这般想法。
每每伸着脖子面无表情的,拎走两个闺女带回来的年礼外,旁的皆没有啥子表示,犹记得早年间的时候,每回两个小姑子回来娘家,郑氏还会特特嘱咐了儿子媳妇,将家里的好吃食端起来莫显露在外面,就生怕了被占上一点便宜的。
今年自也不会例外,老两口从昨儿个到现在,都没提过半句,让好好准备,招待招待难得归家的女儿的,更别提亲自动手忙活了。
早饭的碗筷刚刚撂下,杨老爷子就背着手又出门去溜达了,而郑氏则窝在自个儿屋里,悠闲恣意的嚼起了零嘴,丝毫瞧不出两个老的,有一星半点的盼女情结。
王氏作为长嫂,却也真不能像老两口那样当个甩手掌柜,一大早的张罗完了一家子的早饭之后,便开始忙不停的又着手忙活了起来,准备起两个小姑子归家的待客饭食。
且,王氏与两个小姑子之间向来有些情分,尤其是小姑子杨春妮,王氏嫁进来的时候,她才十岁出头的年纪,姑嫂两个很是好好相处了一段时日。
郑氏从来都是重男轻女的主儿,根深蒂固的观念,认为女儿家就是个赔钱货,生来就是下贱,所以,打小就对自个儿亲生的两个闺女,没有尽过教养的本分,更别说是日常的关心了,只偶尔闺女干活不够卖力勤快的时候,会甩个大巴掌过去。
因此,杨春妮头一次经历初潮,成长蜕变的时候,还是王氏这个当嫂子的,在一旁帮着料理拾掇,并细心教导的,是以小姑子杨春妮一直以来,都对自个儿嫂子十分的依赖。
而王氏在娘家的时候,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打小就是被兄姐疼爱着长大的,没有过小弟小妹,又见杨春妮性子懦弱老实,对自个儿多有依恋,倒也真就生出了一股子堪当大姐的自觉,着实将杨春妮当个亲妹子般带过疼过。
却没成想,那年杨春妮才刚满十四岁的时候,婆婆郑氏趁着她回娘家帮忙的几天时间里,便迅速独断的将小姑子的亲事给定了下来。
三两天内,两边就走完了大小茶礼的程序,商议定了一月之后成亲的日子,待王氏听着信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已是一切成了定局。
百般不放心之余,只能细细的打听了那边的情况,祈祷着这是一桩良好姻缘,小姑子嫁去了也能过上好日子,可偏偏现实却……
男方是个泥瓦匠,名叫钱生,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乍一听去倒也还好,至少有个吃饭的手艺,将来也不愁没有生计,偏家里头有个年轻就守寡的老母卞氏,却是出了名的刁恶刻薄又凶横,听说村里无人敢惹。
且,那后生打小跟着寡母长大,自小就被亲娘训得十分听话,从小到大,就没敢违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