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仙袅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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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红妆想想还是不死心,她让春喜先回去,自己跟着如雁。
“红妆?你怎么不回房?”
“我有点不放心,如果你半路又发病了怎么办?”姬红妆说,面对如雁感动的目光,她有点儿心虚。
两人走在夜路里,十分寂静,姬红妆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声音。
如果说如雁的奇怪表现是因为她奇特的梦游的话,那么她所听到的奇怪的叫声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也在梦游不成?!
她顿下脚步。
“你刚才……有听到乌鸦的叫声么?”
姬红妆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凉。
“没听见啊!慕府中哪里来的乌鸦?”
“真的没有?就是春喜刚去如厕的时候。”
“周围都挺安静的吧。”
“但是我分明有听见。”
“其实真是乌鸦的声音哦……”
“呼……”姬红妆常常地舒了一口气:“原来真的不是幻觉……”
一旁的如雁忽然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姬红妆点点头:“晚安。”
*
当姬红妆回来时,春喜并没有睡着,她总觉得自己如厕的时候踩了什么圆咕噜的、黏糊糊的东西,怪恶心的,随意跟姬红妆道了声晚安后,才沉沉睡去。
而姬红妆躺到床上时,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十一章 鬼修()
五更天。
日出东隅,霞光漫漫,晨曦遍处,尽是啁啾欢快的鸟鸣,一如此时冬儿的心情。这个时辰,大部分的仆婢们都已经开始干活了,她欢快地哼着小曲儿,手中端着盛满了清水的木盆,走过长廊转弯处的拐角。
恰在此时,一股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
像是放了许久的臭鸡蛋,又像是被暴晒过后的腐肉。光是这味道就已经能够令她想象出那沾满了苍蝇蚊虫的情形。
她放下木盆,循着味道,走到了廊后的西面。那里便是府中仆婢如厕之地。
鞋底与地面的沙石发出了沙沙的摩擦声,在这院落里清晰可闻,声音刚一响起,立刻从那茅房的门板内扑簌簌飞起一众乌鸦,扑腾着漫天的黑羽,黑压压地四下飞散,乌鸦们受惊地“啊”“啊”叫唤着朝天空俯冲而去,留下一片嘶哑而凄厉的余音不散。
冬儿站在原处半天不敢动,生怕那群不详的黑鸦冲她扑来,待那群诡异的乌鸦飞走后,她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朝那被鸦群撞开的门板看去——
肉色的皮囊皱巴巴地摊开在地面上,依稀还能分辨出四肢所在,青色的衣衫已经被乌鸦啄得破破烂烂,最外层的皮肉撕裂处微微向外翻卷凝着红色的血迹,露出模糊的肌理,一块块撕裂的啄痕将微微泛白的皮划成了一块一块的。
一段手背上的紫色血管还被特意叼了出来,大约有一个手掌那么长,交叉着几条细小的青紫色血管——如果那群乌鸦没有被吓走,大概会像人吃长寿面那样,囫囵将这截血管吞下,半点不断……
一阵酸水从胃里涌出来,堵在嗓子眼里,她明明想要大声呼救,却偏偏像失去了所有声音一样惊恐地张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的眼珠子根本无法从那皮囊上移开,或者说,她的眼珠已经定在扭曲的五官上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上——那里本该有一对,跟她一样的大大的眼珠,现在却只剩下一颗,干瘪瘪地,粘在尸体旁的地面上。
那么问题来了——另一颗眼珠子哪儿去了?
冬儿双腿发软,她的腿抖个不停,终于艰难地,向后挪了一小步,然而正是这一步,让她整颗心都凉了半截。
她听到了“啪叽”一声。
是那种脆脆的、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她缓缓移开脚——
一只干瘪瘪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正狠狠瞪着她!
风声微动。
冬儿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神智,呆呆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状如木偶。
“呵!”
随着一声轻呵,一双修士间常见的祥云履不疾不徐地踏上了那只邪异的眼珠,还十分随意地碾了碾,伴随着脚上的动作,那摊死皮囊竟然疯狂地蠕动起来,千万条肉色的虫子在皮肉里挣扎涌动。
那可怖的皮囊竟是活物!
来人袖口微微一震,一道金色的火苗飞出,那皮囊竟像活人一般,倏地一抖想要躲开,然而却是无济于事,那耀眼的金色一沾上那诡物,见风而长,眨眼间就将那诡物吞没!
诡异的血肉被金色火焰所蚀,立时更加疯狂地扭曲起来,像是发出无声的、凄厉的嘶吼。金色火焰自含威压,任它怎样惊恐挣扎都不得反抗,最终都在那金焰中灰飞烟灭。
一缕黑烟悄然消散。
来人自然不会错过这般异像。那人微微眯眼,冷笑道:“原来是只上不得台面的老鼠,若是我当年……哼!”
说到一半,那人忽然止住了话,也便没提那所谓“当年”,倒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话未落,微风又起,待那风与那声落定时,来人早已消失不见。
……
冬儿晃了晃有些浑浑噩噩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走到这里,索性她也懒得再想,直接将心中的一丝异样当成了自己的记忆错乱。
她又哼着小曲儿,端起了那一盆的清水离开了。
正如她来时一般。
*
春喜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梦中的她不是她。
或者说,是另一个“春喜”。
“春喜”一直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飘荡,不知岁月地飘荡,“她”存在的世界里总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和黑色。
“她”不知道飘荡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直到,“她”遇见了很多跟“她”一样的“他们”。
“她”与“他们”同病相怜,在一段很长很长的岁月里,扶持着,依存着——直到所有的毁灭来临。
紫色的衣角,白色的剑气,红色的眼泪,黑色的鲜血,青色的灵魂……
愤怒、呐喊、绝望、狠厉……
风起云涌,波澜迭起,无尽的屠戮……
岁月和记忆在春喜的脑海中交织,她闭着眼睛,脸上全是狰狞疯狂的神色,手掌无意识地拳成了爪状,尖锐地指甲狠狠地扣进了床单中。
你是谁?
你是谁?
有人大声地质问。
春喜不知所措地喃喃: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我是……我是……
“春喜?”
“春喜?!
“春喜!你醒醒!!”
一阵摇晃中,春喜终于疲惫至极地睁开了眼睛,眨了好几下眼,才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红、红妆?怎么了?”
姬红妆担忧道:“还问我怎么了?你刚才睡觉睡得面目狰狞的,还大喊大叫,吓了我一跳。”她凑近春喜的眼睛看去,只见那眼白部分布满了血丝,“你没事吧?做什么噩梦了?”
春喜揉揉额角,除了一片斑驳的色彩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于是她摇摇头。
“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算了,你刚才吓死我了。”姬红妆说,把春喜从被窝里拉出来:“该去干活了,走吧!”
春喜洗漱完毕,跟在姬红妆身后出了屋子。
……
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小小的声音悄声说道——
你是阴灵,你是天生的鬼修。
……
第十二章 九宫()
朝食过后,阿贵来到了静安院。
“老爷吩咐了,正午时刻宾客们都会到来与老夫人拜寿,今日是老夫人八十大寿,大少爷务必要作出端庄郑重的仪态来。”
慕安虽然平常犹如隐形人一般,但好歹身份还在那儿,往年的寿宴他不去便罢,只是这整寿人们还是比较重视的。因着修士们大多参悟长生之道,寿数悠长,亲情便淡薄下来,除了大族之中的老祖每年及寿需得全族人恭贺之外,大多时候普通人家只在整寿的时候大庆一番。
当然,说到底这慕家的老夫人不过是个耄耋之年的普通老人罢了,慕家往来的皆是修士,自然也不会乐意年年与之祝寿了。
修士,毕竟与凡人有别。
但凡有能力,便有了傲气。
姬红妆和春喜对视一眼,都点点头。春喜道:“梳洗打扮的事情,我们俩手艺都不怎么样,我去找找如雁和如兰,让他们帮帮忙。顺便……顺便也送送阿贵。”
姬红妆了然一笑,说到姑娘繁复的发髻,她二人确实手生得紧,但要是说到简单的男子的束发,还真不用特地找人帮忙,一听就知道春喜的未尽之意,她冲春喜眨眨眼,调侃道:“去吧去吧,我来干就行了,你晚点回来都可以哦!”
春喜也报以一笑。
她和阿贵到了院外一处人烟稀少的花丛旁,阿贵见周围没人,忽然一下子抱住了她。
“喜儿,我可想死你了!”
春喜一惊,白皙的脸蛋上立刻染上了浅浅的绯红,她比姬红妆大了三岁多,正值豆蔻妙龄,处在从小女孩蜕变为小姑娘的年纪,对男女之事是既好奇又害羞,对阿贵的亲密之举总是不知所措。
阿贵是个已经知事的小伙子,他见春喜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一荡,低下头去要亲她,春喜忙用手挡下,娇滴滴地横了他一眼,嗔道:“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的……”
阿贵笑嘻嘻地凑近她:“我的好姑娘!我是喜欢你才这么做的!换做别人我还——嗷!”话只道一半,就被怀中人在胸口锤了一记,春喜瞪他一眼:“你还敢想别人?”
当一位姑娘生气的时候,无论你是不是做错了,都得立刻认下来。想起兄弟偷偷给他传授过的经验,阿贵马上讨好地认错:“不敢不敢!在我眼里,这天底下的女子哪有你好呢?”他又道:“等到时入了宗家之后,我一定想方设法成为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小厮,许你富贵。”
“大小姐身边?”春喜讶异道:“家主要让你跟着大小姐?”
阿贵还故作埋怨道:“我想着要跟你一起去,要不然啊,等你回来可还能记着我的好来?所以我特地向家主求了恩典。你高兴不高兴?”
回来?
春喜心中仿佛被这两个字轻轻扎了一下,不痛不痒。
她其实从来未曾想过要回来。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听到阿贵转了话题,心中不由得一松。
阿贵道:“今天好不容易才能抽出时间看看你。那徐大管事也不知今天怎么了,忽然称病,临时叫了几个府中的老人来撑场面,尤其是我们几个向来比较得家主青睐的,今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春喜应和了一声,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道:“那你赶快去忙吧!”阿贵趁机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喜滋滋地说:“喜儿,等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阿贵回去的一路上像得了蜜似的,笑得喜气洋洋,别人问他,他也不说,让得众人好一番猜测。
*
姬红妆来到慕安房门外,她拧着眉,手刚抬起,又放下。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她心中来来回回地荡,而线的那头,是一块石头。
沉甸甸地、又是飘乎乎的。
如果说,她与慕安没有任何交集的话,她完全可以催眠自己,当做没有这个人,不去思量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去关注他,当做自己从来没有过任何亲人,在这个世界孑然一身;然而当她真正见到他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好似心神都会全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种神秘的,无法斩断的吸引力。
那种是比水更浓厚的、血脉的吸引。
难以抗拒。
她在房门外站了足足一刻钟,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感不断缠绕着她。
姬红妆最终还是轻轻扣了扣门扉:“可以进来吗?”其实按照礼貌,或者说尊卑来说,她应该说的是,大少爷,我可以进去吗?但她此时连伪装的兴致也没有,也许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说明自己和慕安是平等的关系。
也不知是潜意识中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里面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沉默如初。
姬红妆又问了一声,没有回答。
她于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笔直的背影,他伏在桌案上,似乎在忙着什么。她轻手轻脚地阖上门,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背影瞬间僵了下,又瞬间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慕安提着毛笔,在一众洁白无瑕的宣纸上勾勒着各种奇怪的图案,有时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皱皱眉,接着又落下几点磨痕。
晨光点点,偶有几缕跃动在他的侧脸,干净澄澈。
姬红妆此时细细看他才发现,他的眉眼和贞娘很像,有一双凌厉的凤眼。
但见他眼眸半垂,眼形狭长,如凤眸凰瞳。
就相学来说,凤眸之人,威仪天成,乾坤内敛,当他看向别人时,自带神威,凌厉非常,旁人莫敢直视。
这样的人,本该是光芒四射的存在。
慕安却是这样一个沉默的孤独者。
他独自埋着头,画着未知的图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姬红妆忍不住看了一眼,只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圆点,有些是一个单独的点,有些是三三两两挨在一块儿的,有些则更密一些。
朦朦胧胧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数数那些小点——
四、九、二
三、五、七
八、一、六
横、纵,交叉三处,和为定值,而在这其中还有更多的小点,更多的数字。
九宫!
九宫数独,姬红妆也曾经玩过,那是个很有趣的游戏,但是她知道,慕安画出的这些点并非是她曾经玩过的数独游戏,而是与奇门遁甲、九宫易术有关的,五行相生、九宫衍变之术!
这是阵法的法门!
许是她的吸气声终于将沉醉于术数中的慕安惊醒,他手肘不经意间一动,旁边的一本书落了下来。
翻开的书页上正好绘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图案。
那图案上方,正正写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