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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部分

乌剑-第116部分

小说: 乌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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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孤只是嗯了一声,显然,并没往心里去。他很明白,没有解药,她无法痊愈。他不知是否自己也有些怕不得不尽快解决此事——也即是说,尽快从自己人里,把那个“凶手”抓出来。程方愈、单疾风——甚至剩下那些人,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是。

    他这一晚上仔细回忆了一切事情,包括在程方愈门口时每一个人的神情。他还是不确定自己的猜测。

    怀里的身躯再一次陷入细密的呼吸。他下意识地安抚她的脊背,却又惊觉这是他许久以前,做给另一个女人的动作。

    这个惊觉令他略松开了怀抱,退后一些,她。她又睡着了,布满红豆的脸,在天光下益发清晰。

    --------------

    拓跋孤与“拓跋瑜”在庭院说话,并不会引起过往的人多大怀疑。

    她好点了么?苏扶风显然很紧张。

    拓跋孤摇头。

    你昨晚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这可是……可是关系到她一条性命的事情。

    也关系到你的性命。拓跋孤瞥她一眼。

    苏扶风喟然。我的性命于你来说无足轻重。

    所以要在最应该拿走的时候拿走。拓跋孤笑了笑。是了,我有件正事问你。你昨日所说的那种淬毒之法,似乎不易?

    很是不易。苏扶风道。自然了,前提是,真是似你所说是掺了天花之症的毒。那须得专门的办法,将病人的脓液淬出,然后配上专门的药材,每种都不可多不可少,再按一定方法调制后,晒干了研成粉末才行;再者,从病者身上淬毒,本身亦是件危险的事情。

    就是说,江湖上能做这种药的人不多?

    嗯——想来不多。苏扶风点点头。但你真的那么确定是这样?许多毒药都可致这种症状的,你便算按那个去查,也未必有用!

    我自然有办法肯定的。拓跋孤目光落在地面。你接着说,可知道哪些人会制这种药,或是什么地方能弄到这种药?

    这——我就不知道。

    那你去替我查查。

    怎么查?

    你现在身份得便,无论怎么查都可以;若不想声张,也可去明月山庄的藏书楼,有无记载。

    苏扶风嗯了一声。好——只是——藏书楼这种地方,教主自己也能去啊。

    我去自然可以,只不过……

    苏扶风见他翻过左手,心中一震,只见那手背上,赫然有数枚深浅不一的红点。

    你……难道你……

    若非如此,我怎能肯定这毒不是单纯的毒而已。拓跋孤道。普通的毒再是剧烈,也不会似恶疾一般还染给了旁人的。

    但你这样……万一你也……

    我倒不至有事,只是毒性可能随时扩散,是以此时的调查,我暂时不便去做。

    苏扶风愣愣着他,过了半晌,方才开口,恳切道,拓跋教主,昨日我说你对我姐姐不好——你,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

    拓跋孤并无回应,只道,有消息知会我;青龙教其他人若来找你,除了程方愈,跟谁都不要提起此事。

    苏扶风点头道,我知道了。却见拓跋孤似乎心念一转,眉心一皱。等等,我突然想到个办法。

    什么?苏扶风疑惑。

    拓跋孤着她。只要你肯帮忙。

    你说就是。

    下午之前,你以苏折羽的身份,跟我带来的每个人都单独传句话,措辞表情你自己琢磨,只是要告知我已中毒这个消息。只告诉这个,不要多。——还是除了程方愈。程方愈,你可以将来龙去脉实情告知。

    苏扶风有些不解。你在怀疑你自己的人?

    却见拓跋孤不答,她只得点头道,好吧,放心,我帮你就是。

    希望本座未曾错饶了你。拓跋孤最后瞥她一眼,回身离去。

    屋里,苏折羽已下床来了。

    她坐在镜子前,低头,双手捂住自己的前额。

    她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的外衣,如瀑的黑发披散下来,肩膀却在颤抖。

    他稍稍走近,咳了一声,苏折羽一惊,倏地站起身来。

    你如此迟钝,倘若进来的不是我,你岂非早已被人发现。拓跋孤冷冷地道。

    是……苏折羽低着头,捂着脸的双手仍然不敢放开。折羽……知错了。

    你很在意自己的容貌?拓跋孤着她。

    不是……苏折羽声若蚊蝇。

    不是便把手放下!

    苏折羽答应了,却还是犹豫了半晌,才把手慢慢放了下去,头却仍然低垂着,不肯将一丝一毫的脸面给他到。

    拓跋孤朝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也清晰无遗。病症尚未在他脸上造成什么影响,但他知道这或许只是暂时。

    折羽,你着我。他把右手放到她肩上。可是那便是平日也不敢他的苏折羽,此刻又怎肯这样抬起头来。

    我教你着我!他不悦起来,大声命令。

    苏折羽咬着唇,头略抬起了一些,却又立刻垂下。

    不行,主人。她仍然声若蚊蝇。折羽真的……真的……不敢见您……

    有什么不敢!拓跋孤的手一把捏起她下巴。你不是说你不在意么?

    苏折羽仰着的脸孔上,巨大的红肿正在散发着胀痛。她充盈的泪水便挂了下来,艰难地低语。

    我……我不在意,可是却怕主人……

    从朦胧的泪眼中,不清他的表情,也说不清要说的话。

    直到温润的触觉,攫住了她的唇。

    --------

    初冬的天气,似阴似晴。闲适的下午,仿佛全然是为了一个人的来临而准备。

    他来得很准时。

    黑衣人的装束没有变化,声音也没有变化。沙哑的喉咙首先吐出的是一个轻轻的笑声。哼。

    来你好得差不多了?他打量凌厉。

    多谢关心,已然痊愈。凌厉带剑还礼——虽然对方并不似在行礼。

    那人的目光却停留在凌厉脸上。这重新回复了昔日神采的少年,给了他一种陌生的震慑。

    你着人家干什么。邱广寒在一边嗤笑他。

    我现在方始觉出你的确是画中之人。他向凌厉道。

    凌厉尚未说话,黑衣人的语调又一冷,低沉着道,所以此刻杀你,方不辱我手中之剑!

    凌厉眯起眼睛他。你是天都会派来的么?

    黑衣人不答,一剑平举:竹林是个好所在,我们去那里。

    地方是不错。凌厉跟在他身后出去。不过得这一片林子不易,我要与你说好:谁都不准砍倒竹子——倘有谁伤了竹林,那便是输了。

    还有这种道理?黑衣人皱眉,可随即又不在意地输开。好,便依你的。这位姑娘就请留在这里。刀剑无眼,若是有了误伤,在下可不担责任。

    邱广寒哼了一声。你敢伤我试试,知道我是谁么!

    那人却似并不感兴趣她是谁,顾自便走。邱广寒便要跟去,凌厉却将她一挡。你别去了。

    怎么连你也……

    听我的。

    这个不听。邱广寒负气,反先她而走。

    凌厉无奈,只得跟着她走了过去。你想分我的心么?别要不懂事!他加重了些口气。

    我不跟去,你就不分心啦?邱广寒反问。

    那黑衣人却已远远站定,着他们二人。

    凌厉只得低声道,那你就在这里,别再走近了。

    邱广寒接受了他的妥协。方圆不过数丈的林间空地,便是他们二人的生死之所。

    黑衣人见他过来,慢慢除掉了剑鞘。凌厉却不拔剑,只握住,凝神不动。

    突然,黑衣人一式“云霄直上”,剑身直立而起。这一式是礼,凌厉识得,是以也拔剑出鞘,竖身一式,算作回礼——他却明白对方是老谋深算了,因为凌厉突然拔剑这出了名的快和叵测,他并不想领教,因此是逼他拔剑而不能出手。

    他心中冷哼了一声,不客气地依式而来。那剑法,他练得太久太熟了,直无用武之地。

    黑衣人举剑反拨。他剑身不及凌厉的长,却宽些,到他近前,突然一转,带起一阵刺目的反光。凌厉眯眼向后略略一退,两剑摩擦发出呲啦的一声难听的金属之声,稍远的邱广寒都不禁皱了皱眉。

    黑衣人剑一搅,便向凌厉肋间搠到。两个都是动作极快,眼花缭乱之间,已互对走过数招。冷不防黑衣人左手一动,却来捉凌厉的肩头。凌厉焉能叫他得逞,举剑便削;黑衣人的剑便削向他手腕。凌厉左手剑鞘击他腹部,黑衣人竟是身形灵活无比,一扭便已躲过,人掠起尺许又旋而落下,凌厉两手尽皆落空,而他左掌切到凌厉右腕。

    凌厉大惊之下沉腕相避,却已不及。黑衣人眼见得手,指已触及他腕上,却突觉一股热力,虽然劲力不大,却偏偏将他手指弹开了寸许。凌厉忙一转腕,避了开去反手刺他左肩。

    黑衣人举剑相迎,心中却也惊奇,不意凌厉内功修为亦如是不浅。凌厉自己却只觉手腕上刚刚一凉,随即消失,只知举劲相抗,也没料就此弹开了对手,心中也大是惊喜起来,心道若在内劲之上你占不到便宜,那么招式上更须叫你占不到便宜。

    他精神大振,剑招再不乱,照那书册所记,一一使出,妙到毫巅之时,也几可得手——但那黑衣人显非含糊之人,沉声一笑,倒似之前所为,还并非全部本事。

一六八() 
只见他剑光忽闪,双手握住剑柄,突然一分——宽出寸许的剑身,竟顿时变成了两个。双剑同用,这在江湖中并不多,即便有,在男子中亦不多见——正思索间却见那左手抽出的新剑绵延未断,竟似是藏在其中的暗兵,突然啪的一转,柔软的剑身一弹,已拍中凌厉手臂。

    凌厉顿感剧痛——只见那新剑比原先的剑长了有尺许,比自己手中的乌剑也显然更长些。握剑的手叫它打中,动作实是要大打折扣,但凌厉料想他此剑必脆弱,长久下去,必也不是乌剑的对手,心下也并不气馁,咬一咬牙,挺剑再上。

    谁料那剑柔韧异常,竟似更像一条钢制长鞭,逢力处便弯身而卸,但直刺而来时,又极是威胁。凌厉招式被他尽数卸去,颇是无计可施,反叫他逼得狼狈起来。

    他突地心念一动。左手的长剑。他的左手是长剑,而他的左手是剑鞘。如若他以剑难以对付对手这棘手的兵器,那么以剑鞘又如何?

    他不动神色,诱使他慢慢逼近。数丈方圆早不够用——他避入竹林。黑衣人虽然兵刃诡异,却还记得竹林之约,是以并不砍倒竹子;凌厉一闪一避,他兵刃追来,亦有顾忌;不过凌厉的顾忌自然更是不小,不敢还击,索性只是闪避。

    终于诱得他长剑袭来。凌厉身形连忙一侧,左手剑鞘却候上。嚓的一声轻响,长刃滑入——过长的剑身却未能完全没入,柔软的质地反被凌厉剑鞘一搅,弯了过来。黑衣人欲往后拔那剑,凌厉却沿着一株竹子一拐,那剑柄吃不住劲,啪的一声,弹了开来,脱手。

    凌厉收回剑鞘,右手将那剑自鞘中拔出。剑柄原来很小,想是本可与他右手长剑相合,此刻与乌剑并握于手心也不觉累赘。

    黑衣人见一支兵器被他夺去,不怒反冷笑。

    凌厉,我果然不该小了你。

    你如认输,便走吧。凌厉似乎还未决定是否将剑还给他。

    认输?黑衣人继续冷笑。你果然与他很像!

    凌厉还未及问出“与谁”两个字,黑衣人右手之剑突然毫无先兆地向他飞袭而来。虽则凌厉并未失去防备,这太快的突袭仍令他心惊肉跳——嗤的一声,衣袖撕裂,肘上那一道血口是不可免的了。他右手的剑本能地随手挥出——像任何一次一样,想逼住对手咽喉,却恰恰忽略了右手里的剑却有两把——那过长的、对方的长剑,已划破了黑衣人咽上肌肤。

    这划伤尽管不深,却足以带下了他的面罩。凌厉悚然一惊——这张脸,黑气满布,青紫的斑块清晰可见,哪里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黑衣人却竟桀桀发笑,面孔愈发可怖,凌厉还待防他突然反击,可他便是这么笑着,本就喑哑已极的声音愈来愈哑,直到忽然停住,像是再也发不出来。

    他脸上轻微地一抽,满面青紫的淤块都似暴涨出来。凌厉才反应过来这是中毒之象——可哪里就有这么快?就算他这剑上有毒,刚刚划破一点肌肤,哪里至于面色已经如此?

    他忙封住他几处穴道。你剑上的毒——有没有解药?他连声问道。

    可这黑衣人已痛苦地蜷成一团,竟是冷笑而摇头。

    广寒!凌厉只能叫她。你在么?快来!

    邱广寒自然不远,几步已至,只见这黑衣人面目已恐怖难辨,吓了一跳,道,怎回事?

    这剑上似乎有剧毒。凌厉道。我……我总不好让他死了,还要问他话。你可愿——可愿救他一救?

    好。邱广寒拿起乌剑来,便在手指上割了口子,将血涌入那人唇中。

    那黑衣人反而清醒,咳嗽起来,竟将那纯阴之血尽皆吐出。

    你……!凌厉发起怒来。你知你喝的什么?若不想死,就不要这般不识抬举!

    那黑衣人咳着,冷笑。我……我本就活不长了……他沙哑着声音,推开邱广寒的手。剑上没毒,不必——不必花力气了!

    那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受了谁的命令来杀我?又为什么……在先前一再地放过我?凌厉追问着。

    那黑衣人却似乎已没了回答的**,只重复适才的话。

    你果然……与他很像……他喃喃地说着,眼皮沉重起来。

    先把他救回来再说吧。邱广寒在一边说着。她伤口愈合得极快,不得不再割了一刀,方才又流出血来,强行灌入那人口中。凌厉却发着呆。那一句“你果然与他很像”,终究是让他觉到了蹊跷,他像是忽然恍然了什么,脸色已有些变化。

    忽然邱广寒“呀”的大喊了一声,跳起身来。凌厉一个回神,才发现有血自那黑衣人身下流了出来——那黑色衣服原来早染满了血——那柄短刃不知何时,已被他深深插入自己腰间。

    你……你何须作此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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