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剑-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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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啊爹。顾笑梦当然知道此刻已不可能再指望卓燕,只能向自己父亲求救,惶急之色已溢于言表。当然,卓燕也承认她之前那一次表演得很出色,与这次几乎是真假难辨。
他换左手捂住创口,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长刀,斜斜向前指出。
鬼使大人,欺负小女孩儿有什么意思,不如放下她吧。他的声音,竟没半分受伤时的颤抖。
顾世忠心中却是一凛。他身上还有兵刃?若他方才受伤之后便即向笑梦出手,笑梦怎么挡得住?
顾笑梦也朝他的刀望了好几眼。她实也未料到卓燕还会如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那可不行。俞瑞冷笑道。慕容公子特地交代了,要我把林姑娘弄回去的。要不你们把林姑娘送过来?
顾世忠正要答应,卓燕已抢道,那你就抓错了人了。这小姑娘于青龙教来说无足轻重。你就算捉了她,也换不到林芷。
哦?若我没弄错,她该是顾右先锋的爱女。怎么能说无足轻重?
顾右先锋的爱女——对青龙教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卓燕道。青龙教做主的是拓跋孤。又不是顾世忠。
俞瑞微笑。星使的话,我历来不敢不信。既然你如此说,想必有更好的办法?
也不是更好的办法,只是——现下其实有更好的人质人选。
顾世忠等人闻听此言,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不知卓燕要说的是谁。右先锋的女儿对青龙教主大概确实无足轻重,但若是右先锋本人便不同了。
哦?俞瑞道。星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做你的人质。卓燕道。
俞瑞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星使啊星使,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来——奇怪了。你是被青龙教捉去的俘虏,青龙教主为何要重视你的性命与下落?
这其中,有件你不知道的事情。卓燕道,你
他说到这里,气息有几分不继,喉口一甜,眼前黑了黑,不由狠狠咬了咬唇。知觉有点恍惚地要失去,他依稀听到俞瑞又在大笑道,星使死到临头。就不必再编些谎话了,这对你来说,又
话语突然顿住。那个说不出话来的卓燕。已经从怀里拿出了一件东西。
卓燕才喘过了气来,忍着剧痛,道,喏,这个是青龙左先锋令牌,当初单疾风带过,你应该认得。
你什么意思?俞瑞望着卓燕沾血的手中大半被血浸得鲜红的令牌,那粘稠的液体仍在缓缓地向下滴落。
你之前——肯定想不通为什么我重伤之下,又落在拓跋孤手里。却到今天还没死。
我的确是在奇怪——似乎他完全不想杀你。俞瑞说着,一转念。难道他——
没错。他跟我谈了个条件,我现如今就是他的青龙左先锋。我的价值比起青龙教主认都不认得的一个小妹妹。是不是要稍大一些?
俞瑞表情有些不定。给我看看。他伸手,示意卓燕将令牌抛过来。卓燕扬手——令牌却向后抛去。顾世忠手一抄,恰恰接住,微微一怔,不知卓燕用意。
令牌不能给你,不然顾先锋怎么回去报信呢。卓燕微微一笑。
你当真投靠了青龙教?
还有这把刀,你认得么。卓燕抬刀的手不动。是昔日青龙左先锋单疾风的——你也一样该认得吧?
顾世忠也微微一惊。他身上带的竟是单疾风的刀?
这也是拓跋孤交给我的。卓燕道。你若仍不信
我无所谓信不信,只不过我知晓星使大人你决计不肯为旁人牺牲自己,所以你要换人质,我倒还不敢!
卓燕深吸了口气。我不过是给你个机会。我卓燕从来就是个说客,不过若始终说不动——也只好动手了。
说时迟那时快,俞瑞只觉有什么东西一闪,竟已牢牢锁住自己手腕。他心下一凉,未料卓燕往日里那金丝锯竟仍能出手,岂敢冒掉落一只手的危险,听得卓燕叱了一声,放开!忙松手放开了顾笑梦。顾笑梦反应不慢,得此机会,抢路就跑。卓燕早趁这时间上前了几步。俞瑞才觉腕上一松,低头去看,哪里是什么金丝锯,分明只是束发之带。
你他见卓燕的头发已忽地披了下来,心下登时明白,叹自己了解他太多,竟反而上了当。顾笑梦已跑过卓燕身侧。顾世忠等人欲上前接她,却忽见卓燕一只手轻轻向下一搭,便要搭到顾笑梦肩上。
这一搭可谓叫人魂飞魄散。顾世忠大惊之下呼道,莫伤我女儿!顾笑梦身体发僵,又怎躲得开卓燕的动作,这一只手搭下,终于将她留在当地。
三〇一()
你你待怎样顾世忠声音发颤。顾笑梦面对着他,浑身亦在发颤,而卓燕背对着他,竟没回过头来。
我只想你重新回答我一个问题。卓燕道。现在我们两家之间——可以算扯平了么?
只只要你把笑梦还给我,算都算扯平互互不相欠!
卓燕惨然一笑,这表情,当然,顾世忠是看不见的,看见的只有俞瑞。
捉了我回去,我包你能在慕容公子那里交差。他的口气已变得轻快,话是对着俞瑞说。拿下我,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吧
忽地话尽,他似已用尽了力气,手下松了,顾笑梦轻轻一滑,已逃脱出来,快步向顾世忠那里飞奔,连看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直到被顾世忠抱住,她才偷眼回望。身后的这个人正向地上倒去。
卓她冲口而出的话语像是噎在了喉咙里。卓燕俯卧在地上,她第一次正视那从他身下汩汩而出的血,竟觉触目惊心。
对峙着的俞瑞首先哈哈一笑,道,好罢,今日我们不宜再起冲突。卓燕是死是活,我反正是带走了,劳烦诸位回告尊教主一声,最好将林芷交出来——反正一个女人,于你们来说,本也没什么用处,是不是呢?
顾世忠重重地哼了一声。也烦请回去告诉慕容荇,杀子之仇,终有一日要找他报的!
燃烧的烈日不知何时竟已消弭了,整个林子充满了一股肃杀之气。狂风顿起,吹得两旁的树枝乱颤。
顾世忠并不知道,于他来说,更大的意外还没有来到。
他是特地挑了拓跋孤不在的这两天——只要他不在,那么一切事情。他都只能道听途说。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顾世忠。顾世忠只消作出痛心疾首的样子——痛悔自己不该没管好女儿,令得她贪玩反为慕容荇所擒,连累了卓燕——一切责任。全在慕容荇。
不完美之处,在于他没有料到精心安排的杀手竟去通知了新回来的俞瑞。本来杀手只是顾笑梦伏击的一个前奏。他还准备了顾家武功最高的十数人。以防有变,只可惜——俞瑞差一点破坏了这一切。
但现在终究还是可以按原计划去禀报拓跋孤的。卓燕今日伤势已是九死一生,而俞瑞不过是敌人,就算日后有什么话语说出来,拓跋孤亦不会选择信俞瑞而不信顾世忠。
他稍稍松一口气。看天的样子,似是虽是会下暴雨。一行人分了几批,镇定了情绪,先后返回了青龙谷。只有顾笑梦胸口和肩上的血迹招来了谷中教众少许惊讶的目光与多是善意的询问。当然。这本就是故事的一部分。
可惜故事的另一部分,竟不是顾世忠写好的剧本。
——他是故意晚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家中,尚未及进门,便看见管家顾加墨远远地奔了过来。
老爷!管家的声音极为惊惶,连同身后的下人表情,都预示着不祥。
怎么了,说。顾世忠却表情平静。
林林芷哪里都找不见!
什么?顾世忠额头顿时冒出一阵细汗来。有没有可能只是出去走走?问过少奶奶了没?
少奶奶说,卓燕走后不久,她便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
顾世忠咬唇。以她的身份也走不出青龙谷。安排些人给我去搜——记住,不要闹大了!一找见立刻带回来!
顾加墨应了,惶惶而去。顾世忠伸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林芷应该没可能知道这一切安排,现下的情形,应该只是巧合。
然而消息是很不妙的三个字:没找到。
在顾家家丁不动声色的寻找的最大范围内,是没找到——顾世忠握了握拳。自己手里还有青龙教不少教众,眼下只好通知他们,在青龙谷彻头彻尾地搜查了。只要拓跋孤不在,就不会有人能约束得了自己。就算明日被他问起,说是林芷不见了不得不大肆寻找,亦没有什么破绽。
天色渐已入夜。让顾世忠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即使找遍了整个青龙谷,林芷仍是没有半点踪迹。
他心中愈来愈惊。难道她已嗅到了危险?她已——知道了真相?
祸不单行的是。自奇碗村回来之后,顾笑梦忽地发起了高烧。竟一头栽倒在床上,大病起来。原本顾笑梦的口齿最为伶俐,顾世忠计划明日拓跋孤回来,由她去绘声绘色地讲述如何被坏人捉走,卓燕如何来救她最后反被坏人所害的前因后果,而自己只需要在旁边扼腕叹息,痛心自己失职就好。但顾笑梦一病不起,他委实有些心慌起来。
见到拓跋孤时,已经是第三日的早晨——卓燕的消息,教中早已传开。拓跋孤前一日晚间方回来,顾世忠忐忑之下,也便未趁夜去见他。只是无论怎么忐忑,故事终究要说。
隔了一夜,拓跋孤显然已从旁人处知晓了卓燕遭了不测的消息,待到顾世忠来禀知此事时,他只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唯在接过那块粘血的左先锋令牌时皱紧了眉。顾世忠说完,不见拓跋孤起疑,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待拓跋孤挥手让他先退走,他也便如释重负地回了家去。
他未曾发现拓跋孤的不发一言,亦同样是种不确定——因不确定而不曾言语。他不知道,昨天夜里,拓跋孤回到谷中,推开房门的时候,屋子里除了苏折羽之外,还有另一个女人。
——那个,他翻遍了青龙谷都没找到的女人。
本欲回来就能休息的拓跋孤看见林芷竟在自己房里,微微有些不悦,更有些意外。
怎么回事?她问的是苏折羽。
林芷却先上前来。教主。她面色苍白。卓大哥他出事了。
她慢慢回忆更前一天下午的情形。昨天下午,我本来在午睡,忽然卓大哥过来叫起我。他对我说,白霜姑娘说有事找我。让我去一趟。然后他又将个信封给我,说之前要给扶风姑娘的东西,我既然过去。就顺路帮他带去吧。
她停顿了下。卓大哥说话的时候很随意,像是都不过一时想起。没什么大事的样子,我也便没在意,按他的意思去了,却没想到他在信封里装的是这个。
林芷说着,将一张叠好的纸片交给拓跋孤。后者打开,纸上只有两句话。
“限制林芷一切行动,直至我回来。”
“若我至天黑未回青龙谷,送她至苏折羽处。等拓跋孤回来,将此笺交给他。”
拓跋孤已经皱起了眉。他出青龙谷了?
是。苏折羽在一旁答道。是顾世忠的小女儿顾笑梦遭人袭绑,送信来顾家,正好顾世忠等都不在,卓燕看了,便出去了。只是临走之前给了林姑娘这个,骗得她去找白霜和扶风。扶风看了信,自然立刻与白霜一起将林姑娘留在那里,没再让她回去了。
既然你现在在这里,那意思是——卓燕当天晚上真的没回来?拓跋孤面色铁青。
对。林芷低低地道。后来据顾家的人说。小女儿救回来了,但卓大哥已遭了不测。
拓跋孤冷笑。能轻易让他“不测”的人,怕不太多。
据说是慕容荇。苏折羽道。顾家上下十余人都是后来闻讯赶去。全都目睹了目睹了卓燕为救顾家小女孩为慕容荇所杀
拓跋孤慢慢坐在椅中,向后倚靠,抬手,看着那张纸笺。你特意要将这张纸笺给我,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看向林芷。卓燕与慕容荇有隙?
他们林芷咬咬唇。三师弟他绝不会
那么先不管是不是慕容荇。拓跋孤打断他。卓燕留这一手,总要有个理由。将你支开,又让苏扶风扣住你,很明白,他是不想你独自留在顾家。或许他觉得没有他在。顾家并不是安全的所在;而后更要将你送来这里,那么应是觉得苏扶风那里也不安全——昨天晚上。是否顾家人曾找过你?
嗯。苏折羽肯定。他派了好些人在到处找林姑娘,我想林姑娘不告而别。他们找她,也属不奇,不过——扶风执意不让我通知顾世忠林姑娘的下落,她说——既然是卓燕写的,必定有道理,还是等你回来再决定为好。我也便未曾出面了。
那就是了。拓跋孤道。卓燕一定也料到顾家会这样搜人,整个青龙谷,的确只有此地是谁也不敢来搜的。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他忽然如此提防顾家?他们住一起很久了,并没什么事,没道理顾老先锋想害林姑娘吧?苏折羽道。
从现在的情形看,他多半觉得被“想害”的人是他自己。拓跋孤道。他应该在出去之前就已这么想了——以他的性格,往往明知有局,也非要跳进去不可。
他抬头,看林芷。至于你——他料定害他之人想必亦有害你之心,所以才有此一出。好罢,反正最后这个烫手山芋,却还是丢给了我。
意思是意思是卓大哥出事是顾世忠所谋?林芷似是不敢相信。
何不找顾世忠问问。苏折羽道。
我倒想听听顾笑梦怎么说。拓跋孤想起那个曾在门边偷听的小姑娘,微微皱了皱眉。
那小姑娘,听说是被人绑走受了惊吓,又见卓燕在自己面前受伤流血,回来还淋了雨,结果生了重病,高烧不退呢。苏折羽道。
哦,那很可惜。拓跋孤不动声色。
拓跋教主。林芷忍不住道。能否让我也一起去与顾家对质?
你?拓跋孤看了她一眼。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但是林芷眼眶微微泛红。我真的不相信慕容他会对卓大哥下手我想问问清楚
拓跋孤不语。在林芷看来,卓燕与拓跋孤,远是敌非友,所以拓跋孤未曾表现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