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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创邦-第27部分

小说: 创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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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梭温!梭温!”

    人们寻找的人就是他。

    突然,在他周围,四面八方都同时出现了长枪、刺刀和军刺,阴暗中还有一面五色旗,他耳边是一片呼声“梭温”,在他脚下的荆棘和树枝中间出现了一些狂暴的面孔。

    梭温独自一人站在丘顶,从树林的任何角落都能看见他。他看不清呼喊他名字的人,但是他们都看得见他。如果树林里有一千支枪,那么他就是枪靶。他只看见丛林中那些狂热地盯住他的眼睛。

    他脱下帽子,将帽檐卷起,从一株荆豆上摘下一根长长的干刺,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饰结,用长刺固定位卷起的帽檐,将饰结固定在帽子上,然后重新戴上帽子,前额和饰结都露在外面。他大声说话,仿佛听众是整个树林: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是梭温!起义军的上校,洪**的少将。你们动手吧。瞄准!开枪!”

    他两手拉开山羊皮外衣,露出胸膛。他朝山下看,寻找瞄准他的枪口,却看见四周的人都向他鞠躬。

    他听见响亮的喊声:“起义军万岁!将军万岁!人民万岁!”

    与此同时,帽子被扔上半空,军刀在欢快地挥舞,丛林里举起了一木棍,棕毛软帽在很顶舞动。

    据传说,在古老的安兴岭森林里,有一种奇异的生物,一种有几分像人的巨型动物,希伯来人把它视作可怕的野兽,萨文逊人视它为神灵的化身,因此它有时被消灭,有时被崇拜,全凭运气。

    梭温此刻的感受大概与这种生物类似;他原准备被人当作恶魔,却突然被人奉为神灵。

    那许多闪着逼人光芒的眼睛盯着梭温,流露出一种粗野的爱。

    这些人拿着长枪、军刀、长柄镰刀、十字镐和木棍,都戴着有白色饰结的大毡帽或棕色软帽,还有许多念珠和护身符。他们穿着膝头开口的宽大短裤、毛皮上衣、皮护腿套,露着膝弯,披着长发,有些人神色残暴,但所有的目光都显得幼稚。

    一位面貌端正的年轻男人穿过人群,大步朝梭温走来。他和农民一样,戴一顶有白色饰结的翻边毡帽,穿一件皮毛上衣,但是他的两手很白净,衬衣是细布料,上衣外面有一条白绸肩带,朱端挂着一支金柄宝剑。

    他爬到山顶,扔下帽子,解下肩带,单腿跪下,将肩带和宝剑献给梭温,说道:

    “确实,我们一直在找您。总算找到您了。这是指挥剑,这些人现在都属于您。我曾当过他们的指挥官,现在被提升当您的士兵了。请接受我的敬意,大人。请下命令吧,将军。”

    接着他发出一个信号,于是从树林中走出几个人,他们拿着一面五色旗,一直走到梭温面前,将旗帜扔到他脚前。这就是梭温刚才在树丛中隐约看见的旗帜。

    “将军,”献出宝剑和肩带的年轻人说,“这旗帜是我们刚从齐军手中夺来的。大人,我叫阿骨打,曾是完颜族苏木格老爷的人,苏木格不仁,我率族人背叛了他。”

    “很好。”梭温说。

    于是他平静而严肃地戴上肩带。

    接着,他抽出宝剑,在头上挥舞。

    “起立!”他喊道,“人民万岁!”

    人们都站了起来。

    于是在树林深处响起了狂热的欢呼声:“人民万岁!梭温万岁!自由万岁!”

    梭温转身问阿骨打:

    “你们有多少人?”

    “三千人。”

    他们走下山丘,农民们拨开荆豆丛为开路,阿骨打继续说:

    “大人,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清楚。我们原先只缺一个火星。齐国的告示表明您来了,于是这里的人就为自由而起来了。我们还从市长那里得到秘密通知,他是我们的人,他救过杨珊舟神甫。昨天夜里敲响了警钟。”

    “为了谁?”

    “为了您。”

    “呵!荣幸之至。”梭温说。

    “所以我们来了。”。

    “你们只有三千人?”

    “今天是三千,明天是九千。这是本地的效率。林觉民先生参加起义军时,人们敲响了警钟,一夜之间,六区:定海、静安、西山、盘龙、昔日、下关,让他带走了一万人。没有军火,他们又去一处矿老板家找到六、七百斤炸药,都给林觉民兰先生带走了。我们刚才想您大概在树林里,所以就来了。”

    “你们攻击了幸福农场的齐军?”

    “由于逆风,他们没有听见警钟,没有防备。他们受过愚蠢的村民的热情接待。今天早上我们包围了农场,齐军正在睡觉,我们一下子就把他们解决了。我这里有一辆战车,您肯赏脸接受吗,将军?”

    “好的。”

    一位农民开来了一辆缴获的战车,虽然在战斗中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是还能开,还能载人,梭温跳上了战车。

66、斩草除根(梭)() 
66、斩草除根(梭)

    “咣当”一声,战车的左后视镜掉到地上碎了,但大家丝毫不在意。

    这个后视镜的破碎正象征着大齐王朝的破碎,打破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

    “开车!出发!”梭温挥手道。

    “胜利!”农民们喊了起来。阿骨打行了一个军礼,问道;“您的司令部设在哪里,大人?”

    “先设在蛮耗镇。”

    “这是属于您的七座乡镇之一,上校先生。”

    “我需要一位神父。”

    “我们这里有一位。”

    “是谁?”

    “墨尔本教堂的副本堂神父。”

    “我认识他。他去过洪国。”

    一位教士从队伍中走了出来,说道:

    “我去过三次。”

    上校转过头:

    “您好,神甫先生,您有的是工作。”

    “那太好了,上校先生。”

    “您要听许多人忏悔,当然是愿意忏悔的人。我们决不强迫。”

    “上校先生,”教士说,“李家亭在东广州就强迫自由派仟悔。”

    “他是理发师嘛。”上校说,“死亡应该是自由的。”

    阿骨打刚才走开去下了几道命令,这时走了回来:

    “将军,我听您吩咐。”

    “首先是去蛮耗会合。让大家散开,分头去。”

    “这命令已经下达。”

    “你不是说齐军受过幸福农场的热情接待吗?”

    “是的,将军。”

    “你烧了农场吗?”

    “烧了。”

    “烧了村子吗?”

    “没有。”

    “把它烧掉。”

    “齐军想抵抗,但他们只有二百五十人,我们有三千人。”

    “他们是哪个部分的?”

    “明珠的部下。”

    “另外一支义军领袖唐斯同被杀头时,就是这个明珠指挥击鼓的。这么说,这营人是从京城来的了?”

    “半营人。”

    “它叫什么?”

    “将军,它的旗帜上是:红色步枪营。”

    “这是些残暴的野兽。”

    “伤员该怎么办?”

    “结果掉。”

    “俘虏呢?”

    “枪毙。”

    “差不多有九十人。”

    “统统枪毙。”

    “还有两个女人。”

    “也枪毙了。”

    “还有三个孩子。”

    “将他们带走,将来再处理。”

    说完,上校便策马走了。

    当这件事在塔尼附近进行时,乞丐已经朝远方走去。他钻进沟壑,在大片暗淡的树阴下行走,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什么都毫不在意,正如他自己所说,他通想而不沉思,因为沉思者是有目的的,而遇想者却没有。他漫步游荡,走走停停,这里摘一根野酸梅的嫩芽充饥,那里喝一口泉水解渴,有时抬头倾听远处的喧哗,然后又沉入令人陶醉的大自然扭力之中,让太阳照晒褴褛的衣衫。他也许听到了人声,但他聆听的是鸟鸣。

    他年老、迟钝,不能走远路。正如他对梭温上校所说,两公里的路就使他感到疲乏。他朝北方转了一小圈,回来已是傍晚了。

    过了贾沙不远,小路通向一个高坡,那里没有树木,可以看得很远,西边,直到大海,一览无遗。

    一股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烟是最可爱,也是最可怕的东西。有祥和的烟,也有阴险的烟。烟,烟的厚度,烟的颜色,各有不同,它表示的或是和平或是战争,或是友爱或是仇恨,或是款待或是坟墓,或是生命或是死亡。在树林间升起的烟可以象征世上最迷人的东西--壁炉,或者世上最可惜的东西--火灾。有时,人的一切幸福或不幸都寓于这随风飘散的烟中。

    高易家看到的烟令他不安。

    这是一股黑烟,夹杂着突如其来的红光,仿佛大火时明时暗,即将熄灭,这股烟升起在埃尔布昂帕伊上空。

    高易家加快步伐朝黑烟走去。他很累,但想看个究竟。

    他来到一座小山顶,靠着山坡就是那个小镇和庄园。

    小镇和庄园已荡然无存。

    一堆破房子在燃烧,这就是幸福农场。

    茅屋燃烧比宫殿燃烧更令人心碎。燃烧着的茅屋一片凄惨。灾祸袭击贫困,好比是秀鹰扑向蚯蚓,这里有一种违反情理的东西,使人难受。

    高易家在刹那间变成了石像。他眼前的景象使他一动不动。这场灾祸是在寂静中完成的。没有呼叫声。浓烟中听不到人的叹息。这场烈火在继续,它要完全吞没这个村子。除了屋架的爆裂声和茅草的劈啪声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有时浓烟裂开一条缝,于是露出了倒坍的屋顶和张着大嘴的房间,烈火中能看出各种各样的红色:朱红色的内室,鲜红色的破衣烂衫,大红色的蹩脚家具。高易家面对这场凶恶的灾难,头晕目眩。

    与房屋毗连的栗树林中,有几棵树也着了火,燃烧起来。

    高易家在倾听,想听见一个声音,一声呼救,一声叫喊。然而,除了火舌以外,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大火以外,一切都悄然无声。难道人都进光了?

    农场那些活泼、勤劳的人们在哪里?这个小镇的居民怎么样了?

    高易家走下山坡。

    他面对的是一个不祥的谜。他不慌不忙地走近它,目光凝止不动。他像影子一样朝这片废墟慢慢走去,感到自己是这座坟墓的幽灵。

    他来到曾经是庄园大门的地方,往院子里看,院墙已经没有了,院子和周围的村子连成一片。

    他至今所见到的一切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可怕的事,真正的恐怖此刻才出现在他面前。

    在院子中央有一堆形状模糊的黑东西,它的一例被火光照着,另一侧被月光照着。

    这是一堆人,这些人已经死了。

    在这难死人周围,有一大摊液体还在冒气,它反射出火光,但它的红色并非来自火光,这是血。

    高易家走过去,对地上的这些身体逐一察看,它们全部是尸体。

    月光照射着,火光也照射着。

    这是士兵的尸体,他们全都光着脚,鞋子被人拿走了,武器也被人拿走了。他们还穿着军服,那是蓝色的。在这一堆肢体和脑袋中,这里那里可以看见一些别着三色帽徽的、被打穿的军帽。这些人是保皇党,是驻扎在幸福农庄,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京城人。从尸体的整齐位置来看,他们是被处决的。他们被就地枪决,而且有条不紊。

    他们都死了。这一堆里听不见一丝喘息。

    高易家一一看过去,一个也不漏掉,尸体遍身是弹孔。

    枪杀者大概走得匆忙,来不及掩埋尸体;高易家正要走时,眼光落在院里一截矮墙上,看见从墙角后面露出来的四只脚。

    这四只脚比别的脚小,脚上穿着鞋。高易家走近看,这是女人的脚。

    墙后面并排躺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人穿着制服,旁边是一只破碎的空桶,这是随军女医生,她头部中了四枪,已经死了。

    高易家察看另一个女人。她是农民,脸色发发,张着大嘴,双眼紧闭。她头上没有伤口。她的衣服大概因为穿得太久而破烂不堪,在她倒下时张开了,胸部半露在外面。

    高易家将她的衣服完全扯开,看到她肩头有一个圆圆的枪眼。锁骨已经断了。他瞧着苍白的**。

    “母亲和奶妈。”他喃喃说。

    他摸摸她。她并不冰凉。

    除了锁骨被打断和肩头的伤口外,她没有别的伤口。

    他将手放在她胸口上,感到微弱的跳动。她没有死。

    高易家直起身来,用可怕的声音喊道:

    “这里有人吗?”

    “是你呀,老乞丐?”一个声音回答,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一个脑袋从废墟的洞里钻了出来。

    接着,在另一座破房子里出现了另一张面孔。

    这是两个躲起来的农民,唯一的幸存者。

    他们熟悉老乞丐的声音,所以放心地从躲藏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他们朝高易家走去,全身仍在剧烈地颤抖。

    高易家能呼叫,但说不出话来。强烈的激动就是这样。

    他用手指着躺在他脚下的那个女人。

    “她还活着吗?”一位农民问。

    高易家点点头。

    “那个女人也活着?”另一位农民问。

    高易家摇摇头。

    最先出来的那个农民说:

    “别的人都死了吧?我看见了。我正在地窖里。感谢老天爷,这种时刻没有妻儿老小真是万幸。我的房子被烧了,神啊!所有的人都被杀了。这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三个很小的孩子。孩子喊:‘妈妈!’女人喊:‘我的孩子呀。’他们杀了母亲,带走了孩子。我都看见了,呵天呵!天呵!天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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