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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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迟来的年夜饭在府中正堂开宴,包括徐林、蓝玉、紫水阳、黄水泉、秋思等人在内,全都参加。
席上众人不管心底各自心思如何,在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席间觥筹交错,身为主人的萧煜更是被一轮轮的敬酒灌得厉害,虽说萧煜修为深厚,但架不住是蓝玉自酿的特制青梅,不知不觉得一坛见底之后,已经是感觉天旋地转。
等到酒席散后,萧煜竟是被林银屏扶着出去的。
走出没有多远,萧煜轻轻挣脱开林银屏,摇摇晃晃地扶住一旁冰冷的高墙,林银屏微皱眉头,在萧煜身后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眼中满是心疼。
萧煜却不以为意,反而是有些享受这种酒醉的感觉。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醉过了?
三年?五年?还是从来没有过?
萧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记不清了,索性便不再去想,借着酒意,萧煜抓住林银屏的柔荑,带着她一直朝那座可以俯瞰大半中都的小院走去。
这儿本就是林银屏养病时所住的小院,自然也是熟门熟路。
推门进院,院中自然是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一轮明月高悬头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色的静谧,脚下则是万家烟火。
萧煜松开林银屏的手,踉跄着走出几步,用力一挥手,似乎是要把整个中都揽在怀中,笑道:“银屏,看到没有,这巍巍中都啊,都是咱们的啦!咱们再也不用寄人篱下,被人追得东奔西走,惶惶不可终日。”
林银屏走到萧煜身后,双臂穿过他的腋下,从身后抱住他,柔声道:“以前我可没看出来你会惶惶不可终日。”
萧煜笑道:“以前都藏在心底,难道还要整天挂在脸上?就算我挂在脸上,除了你,还会有谁心疼我?怕是都在背地里看我的笑话。”
林银屏方才也替萧煜挡了一轮敬酒,这会儿兴许是酒意壮胆的缘故,她踮起脚,将下巴搁在萧煜的肩膀上,吐气如兰道:“怎么,你还想要谁心疼你。”
萧煜双手按住林银屏环抱在他胸前的双手,轻叹道:“有你一个就够了,若是娘亲还在,就圆满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贪心不足?”
林银屏将臻首贴在萧煜的背上,轻声道:“我也想我娘了。”
萧煜一弓腰,直接将林银屏背起,笑道:“总有一天,我要背着你这个儿媳妇去东都,给我娘上三炷香。”
林银屏趴在萧煜的背上,闭上双眼,微笑道:“我等着。”
与萧府比邻而居的大都督符,同样有两人夜游,只不过不是月下男女,而是一对大老爷们。被萧煜赠了佩剑定风波的蓝玉,还有昔日也是今日的中都大都督徐林。
两个在外人眼中本应是反目成仇的人,如今竟是毫无芥蒂的走在一起。
执掌了暗卫的蓝玉平静说道:“大都督,我刚得到消息,师尊于半月前辞去天机阁主之位,并且已经离开了东都。”
未曾披甲,只是穿了一身便服的徐林转过头来看着蓝玉,嗤笑一声道:“先生辞去阁主之位?这就像当年东主做了太上皇一样。”
蓝玉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
徐林接着问道:“郑帝那边没有动作?”
蓝玉笑道:“天机阁想要走,东都那边拦肯定是拦不住的,不过施展点手段,恶心一下咱们还是绰绰有余的,若是有师尊坐镇,郑帝的手段未必能成事,但是师尊不在,就不好说了。”
徐林皱了皱没有,问道:“先生不在?”
蓝玉指了指南边道:“师尊去了江南。”
徐林神情淡然地问道;“江南还是江都?”
蓝玉一笑道:“江都。”
徐林脚步顿了一下,“先生这位入世的逍遥神仙,所谋不小啊。”
蓝玉自言自语道:“谁说不是呢。”
第二十六章 魏禁()
中都与草原之间门户大开,不再设防,可西凉五洲与中都之间的各地城池要隘几乎同时关闭城门,不光是入城要经过层层盘查,就是出城若没有城守的亲笔批文,也是妄想,胆敢私自出城前往关外者,一经发现,即以私通敌寇之罪论处,格杀勿论。
如此一来,原本就不怎么繁荣的西北就彻底荒凉下来,经常出现走出百里不见半点人烟的景象。原本如西北屏障的中都,此刻更像是一尊众叛亲离的巨人,独自伫立在西北荒原上,落寞苍凉。
所谓西北五州,是指西凉州、河内州、西河州、陕州,再加上一个中都。其中西河州与陕州各占半壁西河原,西河州在西,陕州在东,而河内州与西凉州则分列西河原南北两侧。如今萧煜占据中都,没了中都这方屏障,一马平川的西河原面对中都二十三万铁骑根本没有半分还手之力。河内州则为西北产马要地,有重兵拱卫,但因闽行从河内州出兵且兵败的缘故,河内州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战。唯一还有一战之力的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西凉州。
在西凉州,还保留着大郑在西北的最后一只孤军,由晋王秦权所率领的十五万大军。
在中都陷落之后,秦权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将自己手中的十五万人以玉门关至乌鞘岭一线的西凉走廊为依托布防。若是从高空俯瞰,西凉走廊其实是呈一道弧状,而敦煌城刚好在这道弧线凹陷进去的部位。这可以说是一个天然的口袋阵,只要萧煜想要攻下敦煌城,就势必要一头扎进秦权的口袋之中。
到时候,是萧煜撑破秦权的口袋,还是秦权包住萧煜,就要看各自的手段如何了。
中都比起风声鹤唳的西凉各州,反而是太平许多,虽说也是铁甲森森,但毕竟久经战事之地,不管是兵卒还是普通百姓,早已习惯,即便现在的中都换了一个主人,可大都督徐林仍旧主事,原本还有些不怎么合拍的声音,也就彻底消失,最起码,现在中都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一团和气。
新贵蓝玉和诸葛恭分别得掌暗卫明卫,权势扶摇而上,竟是有要与徐林的并驾齐驱的架势,只不过这段时间,中都兵马调动频繁,徐林作为主将,大权在握,仍旧是当之无愧的中都第一人。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萧煜这是开始准备对西凉州下手了,在中都将领看来,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毕竟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这一战是必然的,不过在于早晚罢了。而战事只要一日不歇,那明卫府和暗卫府就别想越过大都督府去。
萧煜独自来到只比自己府邸矮了一头的大都督府,没让守门的甲士通传,径直走入这座在中都城中规格仅次于萧府的徐府。
这也是萧煜第一次进大都督府,大都督府大致上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分,其中前面一半,为徐林处理公务,升帐点兵所在,铁甲森森,与五大都督府官衙无异。后面一半就是实实在在的徐府了,其中与寻常权贵府邸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因为西北苦寒的缘故,并没有引水入府的手笔,故而显得有些单调。
只身走进大都督府的萧煜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毕竟大都督府中哪天不是人来人往?更何况如今大军调动,诸事繁杂,人员往来更是频繁。
萧煜背负着双手,悠然踱步,眼神打量着不远处的几名年轻将领,尤其是为首的那名带有风霜之色的年轻都尉,更让萧煜侧目。倒也不是说这名年轻都尉修为多么惊人,只是因为萧煜看得出这名年轻人应该是世家子弟,但偏偏身上杀伐之气极重,不像是一个来混军功的世家子弟,反而像是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功勋宿将。
如今萧煜权位日高,看待同辈人也不再是当作潜在的对手,更多的是以上位者的目光去审视,眼前这名都尉就让萧煜心中升起了一分爱才之心。
似乎感觉到了萧煜毫不掩饰的打量,那名都尉转过头来看了萧煜一眼,微微蹙眉,接着又转过头去。
刚刚得到消息的徐林不知何时来到萧煜身旁,捻须笑道:“王爷,这几个年轻人怎么样?”
萧煜没有转身,道:“不错,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都尉,前途无量啊。”
一般而言,武官想要做到大都督多半是要看机缘,一般武官能够做到都督就已经是极致,而都督之下是都统,都统之下便是都尉。能在而立之前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做到都尉,只要不犯什么太大过错,日后一个都督的位子是跑不了的。大都督为当朝一品,都督为正二品衔,其中如暗卫都督这样的实权都督又多会被加封从一品衔。若是这样算下来,实权都尉已经勉强可以算是从五品衔。就是状元及第,一开始也不过是个六品的翰林院编修而已。
都尉实权与否,可以说尤为关键,就拿亲王来说,晋王与宋王,品秩相当,同样尊贵至极,但晋王掌有实权,构结朋党,亲王一党鼎盛时几乎占据了大郑庙堂的半壁江山,而宋王虽说掌管宗人府,可也就仅仅是在重大朝会时才露露面的富贵王爷罢了,与秦权相比,实在天壤之别。
萧煜笑问道:“是什么都尉?”
徐林轻声道:“刚刚晋升不久,具体官职还没定下来,这次他就是来大都督府拿文书的。”
萧煜还未蓄须,也就不能像徐林那样捻须,只能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道:“大郑老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引以为鉴呢?”
徐林笑道:“如今大郑的确是青黄不接,我们这一辈中除了秦政还算年轻,张清已经是垂垂老矣,牧人起拥兵自立,也是知天命的年纪,而我和萧烈更是一个辞官在家,一个叛出大郑。”
萧煜转过身来,笑道:“从底层做起,有好也有弊,好的是能知兵,体恤士卒。弊端就是容易小家子气,是将才而非帅才。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在我看来十将易求,一帅难得。”
徐林淡淡笑道:“王爷这是在取笑我徐某人?格局大小,非是一成不变,儒门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就是例子,见得多了,格局自然开阔,站得高,看得远,也有利于开阔格局。可若是等到身居高位以后,就未必还愿意与士卒共甘苦了。”
萧煜指了指自己:“大都督也是取笑我了?现在咱们扯平了。”
徐林一笑置之,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原地,走入后院。恐怕那群青壮将领都不知道,就在刚才,西北王和中都大都督距离他们不过十几丈之遥。
对于一些都尉校尉来说,有时候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机会能离得他们这么近。
沿着一条平整的青石小径前行,萧煜问道:“那名都尉叫什么?是哪家子弟。”
徐林轻声道:“他叫魏禁,是魏迟的远房侄子,也是魏家最后一点香火。”
萧煜脚步一顿,面无表情。
徐林轻叹了一口气道:“有些话我自会亲自对他分说,还望王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萧煜轻声道:“大都督是想作保人?”
徐林愣了一下后,微微低头道:“是。”
萧煜脸上忽然绽出一丝笑意,同样只说了一个字:“好。”
徐林抬起头来,微笑道:“那王爷打算给他一个什么都尉?”
萧煜想了想:道:“既然是魏迟之后,我也相信大都督的眼光,一个实权都尉是正五品,那我直接给他升上两品,让他去做正四品的先锋官,打下西凉州后,只要他还活着,就再升一品,从三品的敦煌副将和玉门关守将随他挑。若是死了,就是他没这个福分,怨不得旁人。”
徐林笑了笑,“那徐某就代魏禁先行谢恩了。”
萧煜一笑置之,“等他做了三从品的将军再来找我谢恩也不迟。”
第二十七章 三品()
说起大郑武官体系,不是一般的繁杂,就拿徐林来说,他的全称应该是:特进光禄大夫、中都大都督、镇西大将军、加授上柱国、大都督、一等伯徐林,品序正一品。
其中特进光禄大夫是散阶,中都大都督是实授,镇西大将军是挂将军印,上柱国是勋级,大都督是官位,一等伯是爵位。
其中勋级和散阶是荣誉称号,官员升迁后,都会初授散阶,正一品初授散阶为光禄大夫,升授为特进光禄大夫,加授为上柱国。徐林从左都督升任大都督,位列五大都督府后,品序由从一品变为正一品,散阶就变为光禄大夫,而三年初考后,考评优异,升授为特进光禄大夫。再六年复考,考评仍是优异,则加授上柱国。在外领兵实授中都大都督一职,挂镇西大将军印。
其中最关键的自然是实授官职,若无实权,再多的名头也是无用。就好比如今的萧烈,虽然仍旧是特进光禄大夫、加授上柱国、太子太傅、大都督、安国公,但没了最关键的暗卫大都督一职,权势上可谓与以前有天壤之别。
萧煜和徐林走进后宅,没有去正堂,而是去了徐林的书房,分别落座后,萧煜瞧见桌上放着一封任命书,写着正是魏禁的名字,印信齐全,就是本应该填写官职的地方仍旧是空白一片。
萧煜给魏禁许诺的先锋官就是实授,既然最值钱的实授都扔出去了,萧煜也就不在乎那些散阶了,对徐林笑言道:“正四品还挂不着印,就先初授正四品明威将军散阶,实授中军先锋官,加授上骑都尉。大都督你看怎么样?”
徐林笑了笑道:“全凭王爷做主。”
萧煜继续说道:“大都督,我临行前曾经初步改革了军制,但是尚觉并不完善,所以我这次来,是想要与大都督商议进一步改制之事。”
徐林眉头微微一挑道:“愿闻其详。”
萧煜说道:“大郑有五大都督府,以五位在朝或是在野的大都督为主体,优点是集权一点,主次分明,五位大都督各司其职,但弊端也很明显,对于五位大都督本人要求极高,容易青黄不接,也容易如北都大都督牧人起那般,拥兵自重。”
徐林问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萧煜直截了当道:“我想将大郑的五大都督府改制为五军都督府,所谓五军,是为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军各设都督府,每军都督府设大都督一人,正一品衔,左右都督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