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32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秦穆绵面容上再不见先前的半分笑意,冷若冰霜,轻声道:“你若死了,就赢了,萧煜会记住你一辈子的。”
说罢,大步走进紫荣观。
待到女冠前来,将林银屏扶回房内,所幸只是气急攻心,服下虚尘真人珍藏的清心散后就已无大碍。
将近黎明时分,林银屏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已是躺在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床边,安静睡着。
林银屏伸出手,轻轻扶了下萧羽衣的长发。
轻柔黑亮,让她有些愣神。
在这个空当,本就没有睡死的萧羽衣已经醒转,抬起头来在黑暗中望向林银屏,双眼明亮,轻声问道:“义母,你醒了?”
林银屏啊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羽衣伸出双手,握在林银屏冰冷的右手上,小声道:“义母,你好些了吗。”
林银屏轻轻嗯了一声,“好些了。”
萧羽衣松了一口气,学着大人的样子轻拍自己的小胸口,说道:“那女人真可恶,等义父回来,一定要让义父给义母出气。”
室内猛然沉默,过了许久,林银屏才黯然道:“如果你义父不愿意呢?”
萧羽衣瞪大了双眼,在夜色中亦可清晰可见,“义父怎么会不愿意?那女人又不是”
林银屏很是疲惫地闭上双眼,喃喃自语道:“论相貌,人家是天下第二,论修为,人家是俗世十人,论地位,现在是掌教贵客,我呢,算什么?有什么?就连要个孩子都是奢望,除了那点早年积攒下的情分,还有什么让萧煜中意?”
“情分总会用光的。”
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滑落。
心智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的萧羽衣,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第二百零四章 双秦两人()
就在方才,萧煜心有所感,竟是许久未曾触发的秋风未动蝉先觉,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接到了虚尘真人传来的消息,萧煜大感恼怒,秦穆绵欺人太甚,不管怎么说,林银屏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岂容她如此诘难!同时又担忧林银屏的身子,若是有个好歹,可让他如何是好?
后宅失火的萧煜顾不得东湖别院的一干人等,只能先行一步返回江都,在路上一边考虑着该如何安抚林银屏,一边又斟酌着该如何教训下秦穆绵这古怪娘们,颇有焦头烂额之感,不禁感叹圣人诚不欺我,果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待到萧煜回转江都之后,却是一个秦穆绵闭门不出,林银屏亦是闭门不出的景象,这让萧煜生出几分无名之火,恨不得将秦穆绵那娘们拎出来,打上个几十鞭子。
萧煜自嘲道:“怎么觉着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跟在萧煜身后的紫水阳轻声道:“依老朽愚见,王爷还是静观其变为好,不过王妃那边,日后要多做补偿。”
萧煜叹息道:“也只好如此了。”
平心而论,萧煜也勉强算是半个用情专一之人,可就是这寥寥几个女子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比起萧烈当年留情无数,实在是天人境界和履霜境界的差别,至于让自家众多妻妾和睦相处,那恐怕就是逍遥境界了。
萧煜终究还是太年轻,对于这等情场之事经验浅薄,不说三妻四妾,就是脚踏两条船都有坠河之忧。想到受了欺负后一副自怨自艾神色的林银屏,得胜之后阴阳怪气的秦穆绵,本来擒住唐圣月、张雪瑶等人的好心情已经败坏得十去其八。
——
江都多雨,刚过正午时分,雨丝儿又开始飘洒起来,一时间长街里、小巷中、石桥上,撑起了一把一把油纸伞,从楼上朝下望去,伞挨着伞,好似一片伞的海洋。
穿城而过的秦淮河上浮着一艘乌篷小船,船公披蓑戴笠,坐在船头,手中持竿垂钓,细雨纷纷,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涟漪,似景如画。
有名青衣中年儒生撑着油纸伞,站在岸边,对着船公遥遥招手,船公一提钓竿,钓线高高抛起,将钓竿收起后,摇动船桨,朝岸边靠去。
青年儒生跳上小船,笑道:“去夫子庙。”
船公也不说话,只是稍稍点头,便撑起小船,顺流而下。
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青衣儒生撑伞立在船头,冷不丁说道:“殿下如今可好。”
撑船的船公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两鬓已染霜白之色的中年儒生悠悠说道:“某效仿萧煜之事,不远千里孤身下江都,怎么,诚意还是不够?”
船公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道:“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不过惶惶丧家之犬罢了。”
中年儒生眯眼笑道:“若是某送你个殿下,甚至是陛下,你要不要?”
船公淡笑道:“我若是不要,就不会让你登船,只是你给得起吗?若是那种三天皇帝,转眼就沦为阶下之囚,不要也罢。”
中年儒生说道:“富贵自是险中求,可从来都没有闭门家中坐,富贵天上来的说法。”
船公自然是流落江都的晋王秦权,而中年儒生则是领兵二十万的东都大都督秦政。细说起来,两人亦是沾亲带故,秦权是郑帝的胞弟,而秦政则是郑帝的妻弟,也就是说秦政死去的皇后姐姐正是秦权名正言顺的皇嫂。
秦政和秦权坐入船上的乌篷之中,秦权拿出一坛花雕分别给自己和秦政满上。
秦政端起碗浅尝一口,说道:“看来在这段时间里,你的变化不小,与以前那位晋王殿下很不一样。”
秦权默不作声。
秦政也只是随口感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而说道:“说实话,照如今的情形发展下去,前有萧烈,后有萧煜,一旁还有牧人起虎视眈眈,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见先帝。”
秦权将碗中酒饮尽后,冷笑道:“你这次来江都,又说了这么多,是要交代遗言?”
秦政不以为意地一笑,道:“你有一点没变,还是这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秦权冷笑一声,再次不说话。
从钟鸣鼎食的东都亲王之尊,到西凉兵败的狼狈而逃,再到这如画的江南水乡,最后落脚在龙蛇混杂的江都。
大军没了,王府没了,锦衣玉食没了,女人没了,爵位没了,那把椅子更是远到了天边,已经一无所有,那他自然也就变了。
是就此隐姓埋名度日,等老了的时候,指着皇帝的御驾对自己孙子说,爷爷当年也是差点坐上那把椅子的,然后窝窝囊囊聊度余生?还是跟着秦政赌上一把,成王败寇!?
秦权心中早有计较答案。他是堂堂东主后人,实实在在的天潢贵胄,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如此作态,只不过是要看看秦政的底牌罢了。
秦政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碗上花雕,似乎一点也不急,“二十万天子亲军加上原本的北地守军,勉强能凑足三十万人马,你若是愿意来,二十万天子亲军肯定不能给你,但是那几万大易至西岭的守军倒是可以供你调配。”
秦权稍稍沉吟了一下,秦政开出的价码与自己的预计相差不多,而且到了这个份上,也由不得他有太多的讨价还价余地,毕竟人在屋檐下,不管过去如何顶天立地,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
秦权忽然问道:“这次来江都,你带了多少高手?”
秦政一愣,“你问个做什么?”
秦权冷笑道:“昨天的那个阵仗你不知道?啧啧,超过两只手的天人高手混战,只是战死的天人高手就有四人之多。”
秦政脸色凝重道:“略知一二,但不清楚内中详情。”
秦权自嘲笑道:“我本想去插上一脚,只是事到临头,又觉得事有不谐,故而只是远远观望,那一战可是打得惊天动地,白莲教圣女用出了白莲法身,那位西平郡王则请出了道宗法剑,最后还是道门更胜一筹,白莲教和剑宗一败涂地,包括张雪瑶在内的三位娇滴滴的美人儿更是落到了萧煜手里。”
秦政皱着眉头道:“怎么,你想去救人?”
秦权哼了一声道:“她们又不是我的女人,死活与我何干。我只是担心咱们两人被萧煜手底下的暗卫查到了行踪,走不出江都。”
秦政眉头更重,“萧煜能在江都一手遮天?陆谦会坐视他如此行事?!”
秦权冷笑道:“陆谦到底是何居心,谁也不知道,我看他与那白莲教就有些纠缠不清。”
秦政不置可否,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萧煜来江都做什么?”
秦权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总不会是逛秦淮河的。”
秦权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后宅失火的萧煜,此时此刻还真就去了那天下闻名的十里秦淮。
第二百零五章 秦淮三紫()
此时的萧煜换了一身时下名士墨客之间最为风靡的苏缎玉白长袍,手里持了一柄名家雕刻扇骨的珍惜折扇。江都为江南中心,文人雅士云集,赠送折扇书画等雅物之风盛行,这把折扇花了萧煜五千两纹银,扇骨以象牙为料,扇骨上浅刻有道门吕祖的绝句,字体微小,颇得当年书圣的三四分神韵,若是将折扇完全展开,扇面上则是一副天师登仙图,烟雾缭绕之间泼墨成山,层层叠叠群山之间有一点白色点睛而出,画中仙气自生,一望便知是名家手笔,与扇骨上的吕祖绝句相得益彰。
萧煜本就是出身贵门高阀,年少时不敢说琴棋书画俱精,但也都是有过涉猎,眼光自然一流,这柄折扇本是一位江都名士的珍藏,万金不换,只是有杜明师的情面在先,又有曲苍的暗卫官家身份在后,才以五千两纹银的价格忍痛割爱,算是结个善缘。
马车缓缓行在江都城中的青石街面上,萧煜掀起窗帘一角,看了眼与街道平行的秦淮河,轻轻放下。
马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码头之前,萧煜走下马车,身边只跟了曲苍和紫水阳两人,立于岸边,任由雨丝打在自己身上,合着折扇轻轻拍打掌心,眺望着雨幕下的秦淮河。
早在大楚时期,秦淮河至夫子庙就已经被称作十里秦淮,两岸皆是贵族世家聚居之地,也是文人墨客荟萃之所在,后建入主中原之后,江都守将封锁秦淮河,故而一度冷落。东主立国大郑后又再度繁华,富贾云集,青馆楚楼林立,画舫凌波,成为江南佳丽之地。
秦淮风光最著名的莫过于盛行于本朝的灯船,掌灯之后,河上之船,不论大小,一律悬挂彩灯,凡游秦淮河者,必乘灯船为快。
曲苍站在萧煜身后撑起一把大号油纸伞,细密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啦响声,萧煜头也不回地说道:“看来咱们来得早了些。”
一旁的紫水阳嘿然道:“秦淮河,老夫在五十年前倒是来过一次,啧啧,那次可是差点被这儿的姑娘榨去半条小命。”
萧煜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显然对于紫水阳这种不以为耻的语气深感不屑。
自从林寒升任为中都都督后,原暗卫都尉曲苍就大有要取代其原本亲随位置的趋势,先是奉萧煜密令,成立暗卫府四大镇抚司,也就是以影子、恶虎、伥鬼、般若为根基的四支直属暗卫,后又随萧煜南下江都,这份殊荣,在旁人看来那可真是红得发紫,要平步青云的节奏。
君不见,君王身边宦官,贵人身旁侍女,乃至神仙真人的随侍童子,位虽卑,权却重。中都城里不乏有人猜测,兴许过不了多久,这西北暗卫府里就要补上一位右都督了。
对于底下人的“揣摩上意”,萧煜不置可否,不过曲苍比起林寒,少了分灵动,却多了一分沉稳干练,就好比买折扇一事上,那位江南名士虽然不是江都本地人士,但在江都很有声望,上至总督、下至豪阀世家,都要卖他几分脸面。他手中的这柄折扇,江都总督曾戏言可换一顶五品以下的官帽,又岂是区区五千两银子可以买得下的。曲苍若是一味以势压人,恐怕适得其反,况且萧煜也不愿暴露自家身份,只是曲苍先以杜明师的名号说明来意,以杜明师在江都的威望和身份,算是给足了面子,又亮明自己的官家身份,不失里子,最后才以不多不少的五千两银子拿下这柄扇子。这事办得确实很合乎萧煜心意。
由于天色尚早,三人找了一处酒楼,点了三五道江南名菜,又要了一壶酒家自酿的陈年女儿红,就着楼外连绵细雨,举杯持箸,聊以打发时间。
萧煜这次之所以要去十里秦淮瞧瞧,一则是长久以来的宿愿,想要见识见识与秋台齐名的所在。二则也是存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赌气小心思在里面。
喝掉一壶酒,谁也没用元气压制酒意,紫水阳和曲苍面不改色,萧煜略带一分醉意,临窗而望,笑道:“东都我熟,可这江都确实是第一次来,不知哪家的姑娘更好些,要不紫老你给介绍一家?”
紫水阳捋了捋胡须道:“紫金楼怎么样,在这秦淮河上一向有小秋台的名号。”
萧煜笑道:“小秋台?听这名字就有点意思。”
紫水阳说道:“虽然没有秋台那般十楼连成一楼的霸气,不过在花魁和红姑娘上倒是不会逊色太多。”
萧煜问曲苍道:“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曲苍稍一沉吟后,回答道:“还剩下八千五百两银票和一千两金票。”
紫水阳摆手道:“够了,毕竟咱们就只去一晚,又不是给红姑娘赎身。”
紫金楼在秦淮河上极有名气,与紫明楼、紫玉楼并称为秦淮三紫,虽然不是同一个话事人,却是同一个东家,至于这位东家的真实身份,坊间多有传闻,有说是江都总督家的大管事,也有说是江都大都督陆林的族弟,更有说其实是江左第一谢公义多年前游历江都时随意留下的手笔。众说纷纭,不知真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秦淮三紫背后的东家不会是一般人物。
三人结账后出了酒楼,撑伞行在沿河的青石街上,直奔那座被称作是销金窟的温柔乡。
现在还不到掌灯时候,睡了一天的姑娘们正三三两两的起床梳妆,守在门前的龟奴有些无精打采的站在门口石阶上,见到三人前来,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堆起笑脸,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