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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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手中的长杆指向了剑阁,并重重地画了个圈,“剑阁北二十五里有剑门山,又叫大剑山,其东三十里有小剑山,两山相连,山势绝险,飞阁通衢,谓之剑阁。大小剑山延绵两百多里,延亘如城,下有隘路,谓之剑关。因其关夹在两山之中,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剑门关北有利州,南有绵竹,绵竹又是锦城以北的重要门户。无论从剑门金牛道,还是从垄上阴平,要想从被北面到锦城,必经绵竹,故而要取锦城,必取绵竹,若取绵竹,必取剑门。若得剑门,半地蜀州就已在我手。魏禁,听说你对蜀州最熟悉,说说你的意见。”
已经是正三品都指挥使的魏禁起身道:“剑门关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朝历代不乏有大将伐蜀,无非两种情况,攻克剑门关,则能占领蜀州,若是无法攻克剑门关,则止步剑阁,只能望蜀兴叹。所以,一关失,半蜀没。”
萧煜说话时,无人敢插嘴半句,可换成年轻资历尚浅的魏禁后就不一样了,此时作为魏禁顶头上司的韩雄就忍不住翻白眼道:“这些王爷都说过一遍,还用你来重复?谁都知道剑门关是入蜀的重中之重,蜀州的守军自然也知道,关键是怎么攻下剑门关,还能少死人。”
萧煜看了一眼口无遮拦的韩雄,然后又将视线转回地图,平淡道:“继续。”
韩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半句。
魏禁继续说道:“如今反观蜀州整体,想要固守得万无一失,就必须北据汉中,东守江陵。因为汉中夹在陕州和蜀州之间,汉中对蜀州拥有地理上的优势,而对陕州则只是共享秦岭之险。自汉中越秦岭北进较难,而越大巴山南进则相对容易。如今汉中归我陕州,地理上的优势在已在我手。是进是退,是打是和,都要看王爷的意思,而蜀州守军就只能龟缩在剑门关内。”
说到这儿,魏禁环视帐内一周,然后猛地一挥手,道:“所以依末将愚见,此时我等大可不攻剑门关,而是直接绕过这座雄关。”
魏禁的话音刚落,帐内就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一位西北老将更是直接嗤笑道:“绕过?怎么绕?剑门山绵延数十里,你难道指望手底下的兵卒直接如修行者一般飞过去不成?”
萧煜皱了皱眉头,在身前的青铜案几上拍了一下,大帐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他环视四周,对于魏禁的话不置可否,转而说道:“几天前,谢先生派人给本王送来了一封信,谢先生在信中告诉本王,他已经说服了蜀州各大世家,他们同意与本王里应外合拿下剑门关。本王没有给谢先生回信,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听到这个消息,帐内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过了许久,年龄最大,也是最早归顺萧煜的博努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拄拐,缓缓开口问道:“王爷是不放心蜀州诸公?”
萧煜放下手中的长杆,坐在案几后的大椅上,微微摇头道:“不是信不过,是不划算。若是我们借助这些蜀州世家之手才能拿下剑门关,那么日后我们攻下整个蜀州之后,又该怎么面对这些蜀州世家?过河拆桥?那以后将无法面对江南世家,难道还让他们继续掌握蜀州大权?这一点本王不会同意,在坐诸位和西北将士恐怕也不会同意。”
萧煜屈起食指轻轻敲击着青铜案几,发出清脆的声音,继续说道:“本王不想消灭世家,但也不想看到一群可以搅风搅雨的高门大阀,所以本王不打算依靠这些世家来夺取蜀州门户,以免被他们以功相挟。”
说到这儿,萧煜的目光看向魏禁,“魏指挥使,将你的想法说一下。”
魏禁应诺一声,继续道:“如果闽都督从剑门东面直接进阆中,取蜀地东南,是可以绕道攻击锦城的,但是这样一来有两点不利:一则纵深迂回,后方空虚。二则因为路途遥远,而兵贵神速,迟则生变,一旦镇守两湖的白莲教罗宗宪反应过来,派援兵自江陵逆流而上入蜀,那么整个局势就复杂了,而且我军若是深陷蜀州泥潭,粮草恐怕会难以为继,继而影响整个西北和草原局势。”还有一句话,魏禁没有说出口,那就是闽行本身有野心,想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兵力。所以他未必会全力以赴。
魏禁此言又引起一阵低语。
萧煜抬起手后,复归先前的寂静无声。
萧煜问道:“既然阆中不通,那么本王大军又该如何绕过剑门关?”
魏禁沉声道:“请王爷借地图一用。”
萧煜一挥袖,将自己的案几和椅子向一旁移开。
魏禁大步上前,拿起长杆在那副详尽第一的蜀州地图上重重一点,道:“这儿便是突破剑阁的关键所在。”
阴平二字在地图上格外醒目。
作为萧煜亲军左都督的林寒一直没有开口,此时他坐在萧煜左边第一把椅子上,皱眉道:“虽然阴平道人迹罕至,没有蜀军防守,但也根本没有可行之路,更何况是大军通过?”
魏禁成竹在胸道:“我幼时随叔父游历蜀中,叔父曾言阴平道无人之地七百余里,是一条邪径,然只要五千兵卒,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走过这七百里无人之地,便可出剑阁西里,去锦城三百余里。”
林寒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如鹰隼,继续问道:“即便走过了七百里阴平又能如何?五千兵卒人困马乏,既无援兵,也无粮草,几乎身陷死地,又如何去进逼锦城?”
魏禁平静回答道:“如果从阴平偷越,直向涪城,剑阁守军必定回救涪城,王爷大军即可乘势前进。如果剑阁守军不撤,涪城空虚,以我西北甲士之战力定能一攻而下,有涪城为依仗,进可直逼锦城门户绵竹,退则可截断剑阁守军退路,则死地变为活地。”
林寒还要说话,萧煜抬起手打断了他,然后缓缓说道:“兵戈之事,不仅是粮草、兵卒、将领,还要看人心,涪城守军对敌我双方都至关重要。因为,一旦涪城城失守,偷越阴平道的五千甲士就有了喘息之地,进而可直取锦城。但是如果涪城城据城死守,那么这数千疲师将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萧煜停顿了一下,问道:“曲苍,你负责军情机要,涪城守将是谁?”
曲苍答道:“回禀王爷,是唐永,此人是蜀中唐氏子弟,不通兵务,但很擅权术,而且因为是唐氏嫡系,故而被任命为涪城守将。”
萧煜呵呵笑道:“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曲苍一愣,继而笑道:“王爷高见。”
萧煜一笑置之,接着正色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魏禁,你从本王亲军中抽调五千甲士,明日偷越阴平道。”
“传本王军令,明日进军剑阁。”
帐内所有人全部起身,单膝跪地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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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了。
附一段自己写的随笔吧。
我怀念,闲暇无聊时的长谈,忙里偷闲中的私语。
我怀念,恍然天明的酸甜,彻夜不眠的苦涩。
我怀念,那段成为过去的美好,以及曾经拥有的失去。
如今,道路在我面前分开成两条越来越远的线,我做出抉择。
离别将至,我将从今天开始学会释怀。
我将祝福,祝福那曾经的,但是失去的。
我将哀悼,哀悼那逝去的,也是失去的。
现在如此,将来如此。
第四十七章 剑阁(上)()
魏禁抽调的五千甲士,皆是萧煜亲军精锐,其中不乏铜皮铁骨、纵跃如飞,甚至能一跃而上丈许的武道高手,另外还携带了由道宗真人亲手炼制的天雷箭,足足有近百支,此箭用的是俗世火药,再配以道门的凝火符咒和聚风符咒加持,以弩机发射,射程足有八百步,射中目标之后如地火引动天雷,即便是上好的青石,也被一炸而裂,这是偷越阴平之后,用来攻城的最大利器。
而在魏禁率领五千甲士进入阴平之后,萧煜大军也正式兵临剑门关下。
一时间,剑门关上下风声鹤唳,剑阁内外人心慌慌。虽说剑门关是天下第一险关,千年以来,在剑门关前折戟沉沙的帝王大将不知凡几,只是近百年来,蜀州无战事,这一代的兵卒又有几人经历过战阵厮杀?只是站在城头上远远望去,久经沙场的西北甲士就让这些蜀州兵卒心生畏惧,更不敢出关半步。
此时站在城头上的还有一位留在剑阁的世家家主,白守。蜀南白家,在天底下诸多豪门世家中,算不上一流,但在蜀州,却能排入前三之列。今年横渠先生张载撰写了新版族评,替换了二十年前的老版族评,在其中点评天下世家,开篇明言世代执掌一国之地的“皇家”不列其中,故而后建完颜家、卫国叶家、大郑秦家、草原林家不论兴盛衰败与否,皆不入此书。又因傅家灭亡,故评慕容世家夺魁,出了一位大剑仙上官仙尘的上官家位列次席,江左谢家将探花纳入囊中,公孙家位列第四,一门三王的萧家则从原本的第十八位升至第五,原本排名第八的后建呼延家跌落至第十,蜀中唐家第九位置未变,原本应该排名第十二的中州赵家惨遭灭门,由其后的司马家顺位排上,而蜀南白家则是排名第二十九位。
在族评中还有单独家主评,虽说是家主,但许多世家都是两人上榜,比如慕容家上榜者就是家主慕容渊和时为后建大将军的慕容燕,上官家上榜者是家主上官青虹和剑宗宗主上官仙尘,萧家上榜者则是家主萧烈和西北王萧煜。白守作为白家家主也登上了家主评,名列第二十八位。
白守只看了一眼,就似乎已经嗅到了这些甲士身上浓郁的杀气,这是在一次次厮杀中存活下来的老卒才有会的气息,白守作为一个传统文人,自然深恶痛绝,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再往左右一看,见士卒将校大多脸色苍白,自己倒还算好的,不由得暗叹一声,如此兵卒又如何阻挡西北的虎狼之师?
站在他不远处的剑门关守将强作镇定,道:“白老,西北大军虽然有六万之众,但并未携带太多粮草,而且以骑军为多,不善攻城,又是原来疲惫,我军只要坚守月余,萧煜大军必定缺粮而去,剑阁之围自解。”
对于守将的说法,白守不置可否。蜀州世家已经达成了共识,即便是要用让出蜀州来换取一个太平世道,也要雪中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所以最好让萧煜先在剑门关前撞一个头破血流,然后再由他们这些蜀州世家出面打开剑门关,这样卖出去的人情分量才够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白守才会以白家家主之尊,亲自留在剑门关,以便观察时机,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间打开剑门关。
待到那时,他们就是萧煜入蜀的最大功臣,在天下人面前,萧煜再怎么狂妄,也得好好善待他们这些功臣。那么,蜀州还是他们这些世家的蜀州。
城头上白守心思阴沉,城下萧煜已经下马步行来到剑门关外,仰头遥望着这座天下第一险关,对身旁的林寒道:“第一次见剑门关,感觉如何。”
林寒喟然道:“的确不愧第一险关之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萧煜负手而立,道:“过了剑门关,就是一马平川的天府之国,有句话叫做少不入蜀,老不出蜀,这蜀地山好、水好、人也好,尤其是锦城,更是养老的好地方,等到彻底平定蜀地后,可以把你姐接过来小住,对她身体也好。”
林寒嘿嘿一笑,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也没讲究那么多虚礼,道:“姐夫这么相信魏禁?”
萧煜淡淡一笑道:“是相信我的西北大军。”
说到这儿,萧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说道:“可惜,我对我的官仓没多大信心。这场蜀州战事必须在三个月内结束,否则”
后面的话萧煜没有说完,林寒心知肚明。
林寒忧心忡忡,语气有些沉重,“现在拼的不只是兵力,还有粮食,草原白灾严重,八成以上的部落迁往热海,后建那边饿殍遍野,民乱四起,完颜德和慕容燕也是焦头烂额。而牧人起和秦政更是将大半个北地刮地三尺,偏偏江南又逢水灾战乱,自顾不暇。”
乱世来得就是这么迅疾,似乎就在前不久,还能粉饰出天下太平的景象,而一旦撕下了粉饰天平的外衣,世道崩坏之猛烈,超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萧煜抬了抬手,止住了林寒的话,平静道:“此战必胜。”
必胜,即是必须,也是必然。
——
阴平道,起于阴平县,止于涪城江油关,全长七百余里,其中途径经唐家河、阴平山、马转关、靖军山。
天空一片深蓝,慢慢地,在东方有一道曙光升起,照亮了这片深蓝。接着,红色的光芒迸射出来,深蓝褪去,一轮旭日缓缓升起。
在这晨光下,五千名甲士蜿蜒如一条黑线,行走在仅能一人行走的崎岖小道上,魏禁徒步走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面容木讷的中年人,魏禁走到一块巨石上,手搭凉棚望向前面的群山,向身后的中年人问道:“黄先生,阴平桥那边?”
面容木讷的中年人微微摇头,道:“看来蜀军守将还不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在那儿留了大概一营人马。”
“一营人马。”魏禁默念了一句,若是放在平地上,自己手下五千甲士,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一营蜀军屠戮殆尽,可现在是在阴平道上,行路都极为艰难,更何况其他?而且阴平桥是一座吊桥,对方只要守住桥头,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在这样的地形下,休说自己只有五千人,就是五万人,也是白搭。
面容木讷的中年男子轻声问道:“用不用我出手?”
魏禁沉吟了一下,微微摇头道:“现在还不用黄先生出手,毕竟阴平桥其险要堪与剑门关并称,难免会有修行高人驻守于此,若是黄先生贸然出手,恐怕会打草惊蛇。”
本就沉默寡言的黄水泉点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