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4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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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道雷声感到震撼和畏惧,也有人要试一试西北铁骑的锋芒如何,到底是不是一只虚有其表的纸老虎。
原本在査莽麾下的徐戥被换防至七星寨一带,刚好处于林寒大军前进路线上。上次汉中之战,徐戥险些命丧林寒麾下都统石勒之手,此次狭路相逢,可谓是冤家路窄。
徐戥算是东北军的少壮派将领,用兵果决善战,深得东北二号人物査莽的赏识。七星寨无险可守,而徐戥又不愿不战而退,更何况冤家对头石勒就在来犯的西北军中,所以徐戥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率军与西北军来一次正面骑军大战。
不同于西北的内部派系林立,都督遍地走,都统多如狗,东北军的都督还是很金贵的,不算大都督,只有左右两都督而已,右都督是个当年陪着牧人起出生入死的老将,现在只是挂着右都督的名头,基本上已经不再理事,而前任左都督査莽则在不久前成功升任大都督,左都督之位如今已是空悬。都督之下便是各大实权都统,各自领军数千到两万不等,而此时徐戥麾下便足足有一万五千骑军,跟何况还有另外两位都统正在向七星寨靠拢,若是没有意外,七星寨可以集结超过三万的兵力。
兵力大致相当的情况下,徐戥不认为自己会输。
后建没有战胜东北军,西北军也不可能战胜东北军。
林寒因为长时间跟在萧煜身旁耳染目睹的缘故,性子很像萧煜,但有一点却是不像,那就是他从来不会行险,可以说他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奉为第一要旨,故而此次大军出征,实际上是石勒率军一万先行,林寒率军两万于后跟进。
徐戥认为东北军不会败,而石勒也不认为西北军会输。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做了同样的决定。
正面一战
不过不同于徐戥预想中的数万人会战,石勒要在林寒大军抵达之前就击溃徐戥,攻下七星寨。
在东北军另外两名都统所部还未抵达七星寨的情况下,徐戥不得不与石勒展开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东西骑军大战。
一马平川的西河原极为利于大队骑兵冲锋。
近乎三万余的骑军对垒,放眼望去,兵戈铁马漫无边际。
身着漆黑玄甲的石勒立马于阵前,眯眼望着对面的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徐字大旗,握拳抬起一臂。
全军肃然。
这些从军多年的西北精锐老卒们下意识夹紧马腹。
对面一身明光铠的徐戥提着一杆铁枪,原本枪尖指地,猛然抬起,向前一指。
几乎就是同时,石勒也向前一挥手。
两支黑压压的骑军阵列如同两道一线潮开始对向前冲。
东北军和西北军均是沉默地冲锋着,一直到马上要接触时,才骤然爆发出一阵让寻常人心惊肉跳的呼啸声。
无数呼啸声音最终汇成一个字。
“杀”
文人读史,总觉得史中的杀声震天、蹄声如雷是夸大之言。可只有真正亲临其境,才会明白这八个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样的以人力构建出的壮观景象,甚至不亚于某种程度上的天地之威。
这样的骑战,无论谁胜谁负,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七星寨一役,堪称惨烈。
西河原上的马蹄雷声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从清晨时分的两军对垒,到大约辰时时分的两军接触,然后一直厮杀到了午后。
当厮杀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只剩下遍地残尸,血流如河。
石勒所部以阵亡三分之一兵力的代价成功攻下七星寨,徐戥率领残部仓惶逃往清水寨。
次日,林寒抵达七星寨,下令将所有降卒尽数坑杀。
同时在七星寨外筑起了一座京观。
从此战始,西北军的反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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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派系林立()
牧人起做为东北三州的真正主人,这些年一直在韬光养晦,与萧煜的锋芒毕露相比,简直可以称得上默默无闻。 :韬光养晦和锋芒毕露各有各的好处,萧煜虽然做了一个先出头的椽子,成为众矢之的,但与之相对的却是西北势力急剧膨胀,各路世家来投,手下人才济济。
牧人起以前一直瞧不上西北内部的派系林立,认为各自为政的西北远比不上铁板一块的东北,只不过真到乱局,牧人起才觉得捉襟见肘,除了一个査莽,竟是没有多少人能拿的出手。
毕竟“乱”才能出英雄,若是把魏禁放到一切论资排辈的东北,还会有偷越阴平且连下三关的魏禁?西北连番大战不假,但也正是这些接连不断的战事,才让西北青壮派的将领快速成长,然后轻而易举地取代了以徐林为首的老辈将领。
牧人起负手站在中军大帐之中,望着墙上的一幅巨大地图。
随着林寒和闽行分两路攻入西河原后,东北军不得不全线收缩,现在以七星寨、九门寨、金光寨三个大型营寨为中心的总共十二寨已经尽数归于西北军之手,而屋漏偏逢连夜雨,一直蛰伏在西凉州的魏禁也开始蠢蠢欲动,与东北军有了几次短暂交手,更令牧人起心忧的是,把守着东北大军退路的査莽,境况也不容乐观。
陕中是进出西北的重要门户,背靠西河原,南望汉中,故而萧煜率军南征时在此设立陕中行营。后来牧人起也是通过陕中进军西北,所以他将自己最为信任的査莽放在陕中,确保一旦战事不利,东北可以通过陕中从容退出西北。
现在蓝玉陈兵八万于陕中城下,竟是摆出了堵住门口不让走的姿态,倒真是好大的胃口
细细盘算现如今的东北军兵力,当初是十万大军入西北,査莽领兵两万驻守陕中,牧人起亲率八万进逼中都,后来林寒回师汉中,査莽与林寒一战,损兵数千,牧人起为査莽增兵一万五千,再加上萧煜袭营、七星寨、九门寨、金光寨等大小战事,牧人起手中的兵力已经不足六万。
牧人起身后不远处,徐戥已经跪了好一会了。
牧人起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徐戥默然起身,“谢王爷。”
牧人起叹息一声,“这次进军西北,算是把西北的老底子都打出来了,不过咱们自己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三万多兵马,说没就没了,连个水花也没飘起来。”
一名年逾花甲的老将沉声道:“西北就是一只大口袋,在西北军主力尽数回师之后,别说是十万兵力,就是再翻一倍二十万,也未必能填满。王爷,咱们该退了。”
牧人起微微皱眉,缓缓道:“走是肯定要走的,但是该怎么走?”
——
牧人起看得很准,西北军的确当得起派系林立这四个字,徐林加上三大行营只是明面上的四大派系而已,在其之下,又有各路错综交织的山头,比如说林寒之下以石勒为首的一众草原将领,而在草原派系中又分为王爷派和王妃派,又比如徐林和闽行之间如何也割扯不断的承继关系,以徐林为首已经渐渐退下的老辈将领和以闽行为首正值壮年的青壮将领,两者之间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对立。甚至还有以魏禁为首的少壮派将领,这些人多是因为蜀州、湖州战事而发迹上位,目前在西北军中声音最弱,也因为分散于三大行营之中而最不成气候,但他们在私底下互有来往,而且年纪最轻,潜力最大,也能算是独立一派。
可以说西北会有今日之派系林立现象,与萧煜的推波助澜是分不开的,因为当初萧煜骤然登位只能说是时势使然,那时的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威望掌控整个西北全军,甚至不得不依靠徐林这个败军之将来掌握西北,所以他当时只能通过分化、制衡的手段来巩固自己的权位。
不过随着时日渐久,萧煜威望日重,他已经开始重新拿回本就该属于自己的权利,先后扶植蓝玉、林寒、萧瑾、曲苍等人是第一步,其后理所当然的架空徐林是二步,摆脱对草原诸台吉的依靠是第三步,南征蜀州湖州是第四步,打散原本西北和草原的对立派系设立三大行营是第五步。
同时萧煜深信堵不如疏的道理,与其严防死守将领私下结成派系,倒不如在其中推波助澜,在这些派系之间不断分化,让他们无法形成铁板一块,故而设立三大行营之后,萧煜就将原本的所谓西凉派彻底打散,后来又经过萧瑾的一番动作,以及魏禁接任西凉军都督,彻底摧毁了西凉派的根基。现如今继承了西凉派大半实力的陕中行营,无论从凝聚力还是从根本实力上,再无法与当初的西凉派相提并论了。
如今的萧煜不再是名义上的西北王,就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三大行营在不在西北,差别很大。
西北有没有萧煜,差别同样很大。
当初,萧煜昏迷不醒,剑阁行营和将领行营不在西北,所以被牧人起轻而易举地兵临中都城下。
现在,萧煜重新掌权,三大行营尽数回师。
那么萧煜要让牧人起有来无回。
徐林经营中都十几年,在西河原上打造了无数堡寨,按照三线分布,墩台十里一座,连绵相望,边烽相接,每逢战事,狼烟依次四起。寨子百里一座,其中屯兵,若有敌情,相连而动。所有堡寨星罗棋布,如同一张蛛,将整个西河原笼罩其中。如今牧人起推进至西河原,在无足够军力驻守的情形下,这些堡寨尽数陷落,落入牧人起之手,
不过牧人起也随之陷入到尴尬境地之中,这些堡寨是按照二十万守军的规模修建,牧人起的东北军也无法将所有堡寨都尽数占领,只能挑选较大寨子控制,这就使整个寨堡体系支离破碎,根本无法发挥应用的作用。而且即便如此也分兵严重,让萧煜有了夜袭牧人起中军的可乘之机。
在七星寨、九门寨、金光寨三寨相继陷落之后,牧人起将所有兵力全部收缩至丹霞寨。而此时萧煜和蓝玉的视线也都聚焦到了丹霞寨。
既然牧人起一头扎进了西河原这只天字第一号的大口袋,又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去?最起码要从东北军的身上剜下几十斤肉才行。
萧煜在接连收到林寒、闽行和蓝玉的战报后,通过大都督府颁下一道谕旨,设立第四大行营,西凉行营,原西凉军都督魏禁摄西凉行营掌印官,总揽西凉州一切军务要事。即日起,西凉行营开赴西河原,讨伐东北敌军。
萧煜走出养身斋,来到院子中,被呼啸的春风吹在身上,眯起眼睛。
虽说他是西北共主,但是底下的人却有亲疏远近之分,江陵行营是他的嫡系,剑阁行营算是半个,至于陕中行营,只要不危及大局,死再多人他也不心疼,顶多是肉疼。
闽行虽然一直都表现得中规中矩,但说到底却是与萧煜嫡系无缘。査莽进逼陕中,闽行为了保存实力就拱手让出陕中,只凭这一条,萧煜就可以废掉他的兵权。只是因为刚刚架空了徐林,若是再废闽行容易人心不稳,而且又时值乱局,故而萧煜才没有轻举妄动。想来闽行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胆大行事。只要在事后将功补过,以闽行的地位而言,萧煜也不好做得太过。
萧煜冷笑道:“既然你敢糊弄本王,就别怪本王借刀杀人。”
——
陕中城下,蓝玉合上中都发来的密令,微微叹息。
然后他对身旁左右道:“攻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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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白头()
牧人起已无战意,而四大行营也渐成合围之势。 战事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用萧煜过多插手什么了,毕竟他是主君不是主将,若是事事亲为,他养这么多都督是干什么吃的。
主君的日常诸事,说多也多,说少也少,全看这个主君的自律程度而已。若想做一个日理万机的“明君”,就算是一年到头三百六十五日不眠不休,也有处理不完的政事。若想做一个纸醉金迷的“昏君”,就算是数年不理政事也是无妨的,大不了将自己的家产败光嘛。
萧煜不想做败国亡家的“昏君”,但也不想做那种累死累活的“明君”。
“人生一世,有权当好,但却不要为了一个权字,顾此失彼。若有闲暇,也不妨学学那些名士做派,及时行乐。”这句话是萧煜外祖当年对他所说,当时的萧煜似懂非懂,直到今日,回想起来方觉其中意味。
萧煜不顾形象的坐在冰冷石阶上,透过天井望向头顶那一片高远的天空。小时候,他觉得天不高,似乎伸出手就能触及,但是世界很大,怎么走也走不完。现在,他觉得天很高,不管是站在中都还是站在天下第一峰都天峰,都是触及不到的,但是世界很小,放眼天下,何处不可去?
天还是那片天,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它们都未曾变过,唯一变的只是萧煜而已。
有人说萧煜善变,实则不然,其实是萧煜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必然过程。没有谁从一开始就能运筹帷幄,智珠在握。也没有谁从一开始就心如止水,不生涟漪。只是经历的多了,才能拿起,然后放下。
骤然富贵会被富贵迷眼,那时的萧煜心比天高,一声声王爷让他有些找不到北,曾经高不可攀的魔女青眼于他更是让他飘飘然,而妻子的强势则让他感到厌恶,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是萧驸马,而应该是堂堂正正的西北王,他在那时迫切地想要摆脱林银屏的阴影,证明自己不是靠着一个女人才能登上大位。但时日渐久之后,那份浮躁渐渐消去的同时,他成功地将西北握于掌中,完成了一个落魄世家子到实权藩王的转变,他开始沉下心反思自己,于是他逐渐理解妻子的苦,不再意气用事,即便别人称呼他一声惧内王爷,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即便有人劝谏他子嗣为重,他仍旧是不置一词。曾经的高不可攀的懵懂感情,随缘而已,曾经那些荒唐事,缘来缘聚,缘去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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