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云乱煜-第4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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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向西北王通禀之后,便可去掉暂代二字,成为一州的文武主官。
齐州道门在西北军夺取齐州的过程中功不可没,魏禁在得到萧煜密令之后,特许齐州道门在济州府内取一坊之地,兴建道观。
待到一切处置得当,齐州战事正式落下帷幕,时间已经是进入十月初冬时节。
萧煜九月初八正式兴兵入关,十月初八为立冬,恰好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西北军势如破竹,攻克两州之地。之所以会有如此战果,西北军战力强盛只是一方面,不断有官员、将领、士绅降于西北,以及各地道门的鼎力支持,这才是根本原因。
不知不觉间,西北已然成为各路诸侯中最为强大的一路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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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隶总督府中,赵青狠狠扔掉手中的折子,然后颓然坐下。
整个屋子里只有赵青一人,虽然关门掩窗,但是仍有阳光透过窗纸射入屋内,将尘土照得纤毫毕现。
赵青望着这些细小尘粒,喃喃道:“一月下两州,西北已是有八州之地,整个天下才几州?”
“师尊,上次东北西北大战,我们只要乘胜追击,就可让西北彻底倾覆,再无翻身之日,为何你要作壁上观?致使东北军兵败,西北军有了**之机,如今西北军卷土重来,东北军龟缩一隅,我们又如何抵御?”
“为什么萧煜的动作会如此之快,只要再给我三年时间,我就能重新编练二十万天子亲军,就能东击东北,西御西北,南征江南,给这个天下一个大大的太平。”
“难道真的就是时势使然?萧煜后有草原二十万大军,外结后建慕容燕,所有人都在说大势所趋,没有人愿意死战,萧煜从一个人人喊打的逆贼到人人争相投效的西北王,用了多久?两年还是三年?”
“难道这就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赵青的脸色骤然狰狞起来,一掌拍烂眼前的桌案,似乎犹不解气,又是连续五掌拍向四周。
四周骤然一静,然后随着如同蚕食桑叶般沙沙的响声,整座房屋化作点点飞灰,屋内物件也随之散去,只剩下赵青坐着的铁木大椅。
赵青扶着扶手,低低**着,恨声道:“萧煜,从小你就与我作对,我是什么?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我什么都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去争你呢?你有师父为你铺路,有师娘宠着你,有一个首辅外公亲自教导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后来,师娘死了,你为此与师父反目,我觉得我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要让你去娶林银屏,为什么不是我?我哪点比你差?”
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赵青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对,我有一点是比你差,你是萧烈的儿子,萧家的子孙,而我赵青,只是一个不知哪里的野种,怎么能比得上你这个萧家贵胄?所以你能娶林远的宝贝女儿,你能借着岳父的势成就一番事业,而我就只能在这坐着等死。”
赵青缓缓从椅上起身,那张堪比精铁的铁木大椅也随之化为飞灰。
年轻总督望着天空,忽然涌起了巨大的无力感觉,坐在地面上,只是喃喃说着:“师父,你是想让我做萧煜的最后一块磨刀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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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兵围三面(二)()
直隶州边境,战事一触即发。
只等豫州的闽行大军到位,萧煜就会在这个比起往年稍稍暖和些许的冬日里,发起对直隶州的全面攻势。
按照萧瑾的说法,肆虐了几十年的小冰河期从今年开始退去,刚好一代人的时光,就像老一辈人已经开始慢慢步入黄昏,在不久后的将来,会变成最后落日的余晖。
年轻一辈的俊彦们,开始陆续登上“天下”这个舞台。
最近东都朝堂上多了不少新面孔,风向也有所转移。原本不绝于耳的“萧逆”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小了很多,“西北王”的声音骤然大了很多,大多数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望着,一天比一天恶劣的战局,让这些东都重卿们渐渐没了以前唾骂萧煜时的底气,萧烈一如既往的沉默更是让他们生出许多别样心思。
那位跟随大丞相同样姓萧的年轻君王,南征江南,北伐后建,东进入关,与徐林交战,与陆谦交战,与牧人起交战,双手染血无数,踏着无数尸骨,一路杀到了中原的京畿地带。
而且萧煜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相较于那些已经快要步入暮年的其他诸侯们,萧煜还很年轻,刚刚步入壮年的他,还可以在这个世上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反观其他人,牧人起已经是花甲年纪,陆谦和萧烈也相继步入知天命的岁数,他们这一代人正在逐渐老去,而萧煜则在年轻一代中一骑绝尘。
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原本被誉为年轻一辈第一人的秋叶几经起伏,如今虽然恢复了首徒尊位,但是仍旧没有掌握道宗实权。公孙仲谋身为与秋叶地位相当的剑宗首徒,自草原事败之后就一直寂寂无闻。赵青勉强能与萧煜抗衡一二,但在北地战事中也没有什么出彩之处,至于莫风等已经身死之人,就更不用多说。
说到底,萧煜真正敌人们不再是他的同辈人,而是早已叱咤天下多年的老辈人们。那些老辈人们也再也不能用居高临下的俯视目光去看萧煜,他们不得不承认,在当今这个天下,萧煜有资格和任何人平起平坐。
——
济州府有一眼泉,名叫三水泉,天下闻名。当年大楚曾夫子任齐州知州时,在泉边建泺源堂,并写下齐州二堂记而传世,及至后建入主中原,当时的后建皇帝曾到此处,盛赞此泉为天下第一泉。再到大郑朝,数不清的文人骚客来到此处,赏泉作赋,留有墨宝无数。
今日,作为齐州新主的萧煜来到此处,屏退左右随从,独自一人坐在泉边的亭榭中。
大概是习惯成自然,哪怕是四周无人,萧煜仍旧是坐得十分端正,虽然不失随意,但无半分轻佻之态。此时的萧煜不像是在赏泉,更像是坐于朝堂之上,面南背北。
他望着三股似乎永不停歇的泉水,神游万里。
他想起了许多陈年旧事,也想明白很多以前想不懂的事情,比如说当年的太子谋反案,比如萧烈当年的种种举动到底为何,比如傅尘所求为何。归根结底是因为傅家灭亡,身为傅家所剩唯一男丁的傅尘,既要报仇,还要重新振兴傅家。傅尘以前做的事情,是报仇,现在做的事情,是重振傅家。
以前看不明白,并不是因为萧煜心思不够,而是因为萧煜地位太低,有很多东西看不到,如今他一步步登顶,以前看不到的现在看到了,那么以前想不明白的,现在也就顺理成章地想明白了。
最开始的时候,傅尘只是将萧煜作为一颗棋子,想要用这颗棋子来推动他的布局。按照他的筹谋,萧煜的作用便是夺得草原,从而给予道宗重新入主中原的跳板,只要道宗开启千年大计,天下必将大乱,只有天下大乱,他埋藏已久的伏笔白莲教才能趁乱而起。而这时候的萧煜便没用了,他就可以和林银屏一起去死了,然而令傅尘万万想不到的是,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萧煜非但没有死在草原,反而是趁机入主西北,迈出了他登顶过程中最重要的一步。自此以后,萧煜真正入了掌教真人的法眼,也正因如此,道宗决定全力支持萧煜,致使傅尘再无力改变萧煜的轨迹,这个本该死在草原上的年轻人,就像一把势不可挡的飞剑,开始横行于天下之间。
在萧煜崛起的这个过程中,有两个人物是不可以忽略的,一个是秋叶,一个是蓝玉。
若问创立如今西北的元老人物是谁,那么有至关重要四个人,萧煜、林银屏、秋叶、蓝玉。
萧煜不必多说,林银屏是萧煜起家的资本,秋叶是萧煜击败徐林的最大助力,而蓝玉则是萧煜从草原迈向西北的重要转折点。
当时萧煜率领草原军出奇制胜击败了徐林,但是以草原军的疲敝之师是很难攻下中都,也就是这时候,身为天机阁少主的蓝玉毅然发动兵变,献城于萧煜。
最开始,萧煜误以为蓝玉此举是出自傅尘授意,可到了后来,他才知道并不是。直到他与徐振之和南谨仁见面后,他才恍然大悟,蓝玉也有自己的所求,他求的是重新复兴天机阁。蓝玉是傅尘的弟子没错,但同时他也是天机阁的弟子。
傅尘窃取天机阁阁主之位,事败之后弃阁主之位而走,蓝玉没有追随傅尘而去,而是独自一人扛起了天机阁的烂摊子,大概就是从这时候起,蓝玉和傅尘的师徒情分算是彻底了结。
也正是因为蓝玉和傅尘在根本观念上的不合,才会有蓝玉自作主张地夺取中都献城于萧煜,将傅尘关于西北草原的一番谋划全盘打乱。
一名老者在蓝玉的亲自引领下,来到岸边。
守在此处的张百岁不由得多看了那名老者一眼,能让蓝先生亲自引路,身份可是非同一般。因为西北上下都知道,若是他们的王爷能荣登大宝,那么蓝玉肯定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这次蓝玉由地方重返西北中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他已经成为西北的第二号人物。
张百岁轻声道:“请随我来。”
一行三人穿过湖面上的曲折廊道,来到亭榭之外。
未等张百岁出声禀报,亭榭中的萧煜已经开口道:“进来吧。”
张百岁止步,蓝玉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者略微犹豫,然后大步走进亭榭,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拱手作揖道:“参见西北王。”
萧煜指了指旁边的石凳,道:“孙老请坐,瑞玉,你也坐。”
蓝玉坦然入座,老者却是只敢坐了半边凳面。
老者姓孙,名世吾。
孙世吾比起前首辅李严和次辅周景朝,还要高出一个辈分,两朝帝师,受封太傅,身死之后追封太师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尤其是在士林之间,名望极高,是泰山北斗一般的人物。对于这样的人物,萧煜也不敢太过轻慢。
萧煜开口道:“孙老此前托人传信于本王,说有话要与本王分说,甚至不顾八十高龄仍要亲自前来,那么本王也就从北地赶到齐州,特意来见一见孙老。”
蓝玉接口说道:“孙老德高望重,门生遍布天下,享誉士林数十载,从学问上来说,我们都是您的晚辈,您有话不妨直说。”
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孙世吾又拱拱手,缓缓道:“谢西北王殿下,谢蓝大人,既然两位如此说,那老朽就实话实说了,若有唐突之处,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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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兵围三面(三)()
孙世吾双手扶着拐杖,道:“今有盗匪汹汹当世,又有天灾连降,致使民不聊生,战乱四起,国不将国,王爷兴义兵,伐无道,诛流寇,匡扶社稷,当为国之柱石。 w w wnbsp;。 。 c o m老夫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一句话想问王爷。”
萧煜认真说道:“孙老请问。”
孙世吾稍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道:“王爷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说句诛心之言,再往前一步便是另一番天地,可能是万世基业,也可能是万丈深渊,老朽想问王爷,您入京后,到底会何去何从?”
萧煜双手十指交叉,没有急着开口。
蓝玉接过话头,道:“这次我们是上京赶考去,若是侥幸考出一个状元及第,登阁拜相,自然要施展一番胸中抱负。不过在这之前,还要解决一些根本问题,其一罢黜大丞相萧烈,其二罢黜枢密使牧人起,其三问罪于直隶州总督赵青,其四罢黜司礼监掌印孙士林,其五罢黜萧烈相府所任命之一应内外人事。”
孙世吾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不轻不重地顿了下手中拐杖,道:“蓝大人是要让东都朝堂变为西北的一言堂?”
蓝玉笑道:“京城不是那么好去的,还要靠我西北军将士浴血奋战才行,若是不予嘉奖,恐怕会寒了众将士的心,若要嘉奖,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位子,新人要上去,总得有老人要下来。”
孙世吾望向萧煜,沉声道:“王爷,官位爵位都是细枝末节,与其在官帽子上斤斤计较,何不如将各方联合起来,效仿圣人所言之大同,由圣天子垂拱而治。”
所谓“圣天子垂拱而治”,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皇帝并不亲自治理天下,类似于道家所倡导的无为而治却能天下太平。
萧煜终于开口道:“孙老的意思是虚君实相?”
孙世吾点头道:“此乃天下读人之共同夙愿也。”
萧煜反问道:“大丞相权势煊赫,即使皇帝也要口称相父,孙老何必来找本王?”
孙世吾面露沉痛之色,长叹息道:“相非良相,遍布党羽于朝野之间,玩弄天子于股掌之上,私通太后于后宫之内,如此次种种,不胜枚举,由此观之,烈实乃权臣也。”
萧煜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萧烈和玉太后之间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传了出来,萧煜曾经有所耳闻,但是并未当真,不过今天从孙世吾这位老太傅的嘴里说出来,那八成就是真的无疑。实际上,就是那些已经归顺萧烈的大臣中,也有不少人颇有微词,认为大丞相此举太过出格,难免会为日后种下祸端,只是碍于萧烈积威,没人敢于明言罢了。
萧煜忽然有些不忿。
同样是姓萧,同样是统御一方,同样雄踞四都之一,为何差距就如此之大,你萧烈倒是红颜知己不知凡几,留在中都的牡丹花主,成为相府女主人的颜可卿,公主府里的陵安公主,再加上现为道宗使者的冰尘真人,这还不知足,还要再来一个玉太后。反观自己,折腾这么久,家里正妻一名,侍妾一个也没有,外面红颜只能算是半个,可怜被人称作惧内王爷,名声已经传遍天下,估计这辈子是扳不回来了。
过了片刻,萧煜收敛心神,轻声道:“若是当今皇帝愿意垂拱而治,那本王便给他一个机会。”
送走了孙世吾之后,蓝玉反身回到亭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