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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地煞七十二变-第104部分

小说: 地煞七十二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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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小芳晓得大儿子不喜欢她的斗争,只含混回到:

    “有点事。”

    “我不是让你不要再去嘛?”

    大儿子语气很硬,曹小芳也皱起了眉头。

    “我说了,有些事要去商量。”

    “有啥子好商量的?我说了好几次了,这回儿拿到赔偿就该收手了,凭你们斗不过洪岱海的!”

    “赔偿?!”

    曹小芳本就心情郁郁,这一下,更是点燃了怒火。

    “我是为了钱么?我是为了少彬!”

    可是,这次一向言谈不多的大儿子,居然也没让步结束争吵的意思。

    “少彬早就死了!”他一下站了起来,“妈,你不能为了死人折腾活人!”

    这时。

    玄关突然响起一声“叮咚”的门铃声。

    儿媳妇推了把大儿子,可情绪激动的母子俩都没有理会。

    “啥子叫活人?啥子叫死人?”

    曹小芳也扔下筷子,从椅子上起身,脸上每一条皱纹都随着愤怒而颤动。

    “少彬是你兄弟,是我儿子!”

    “少彬是你儿子,我就不是?”

    他红着眼。

    “这十年来,你没扫过一次屋,没煮过一顿饭。少芬坐月子那会儿,你不在;二妹出嫁那天,你也不在;前几年,我出车祸住院,你还是不在!每天就是东跑西跑,这个家对你就是个旅馆!”

    曹小芳心中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通透。

    “我晓得,但只要扳倒了”

    “你晓得?那你晓不晓得我店里生意不好做,隔个十天半个月,就有人检查,有人捣乱;你晓不晓得,少芬在公司就是个受气包,加班最多,奖金最少;你晓不晓得,洋洋性格孤僻成绩差,是因为他在学校受同学孤立,遭人欺负?”

    曹小芳一时沉默。

    她当然知道。

    近几年来,自打她接触到真相,越来越触及红茅的痛脚后,这些明里暗里的排挤与打击,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它们有的直接来至于洪岱海的狗腿子;有的来自于讨好洪岱海的人;有的来自于恐惧洪岱海的人;更有甚者,是来至于跟风作恶的人。

    她自己咬紧牙关不屑一顾,这些排挤与打击,就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曹小芳知道,因为这个,周围的人笑他,儿子怨她。

    可是。

    追求真相有错么?讨公道有错么?做正确的事情有错么?

    即便有错,十年来,这事已然成了她的执念,成了她活着的动力。如今,眼瞧着一切都将圆满,她又怎么可能放弃,怎么舍得放弃呢?

    她无言以对,只得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洋洋呀?”

    这是她可爱的大孙子,是她与儿子的关系愈加僵硬间的润滑剂。

    “卧室的,睡咯。”

    儿子也生硬地回了一句,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

    “叮咚。”

    门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需要儿媳再推,他便起身开门去了。

    曹小芳不自觉松了口气,她捡起筷子,却因着心烦意乱没法子下箸。她隐约听得门口简短而莫名其妙的对话。

    “在不在?”

    “在。”

    随后,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

    她诧异回头看去,瞧见儿子木着脸回到了饭厅,在他身后是四个穿着白大褂疑似医生的人。

    之所以是疑是,是因为这四人都是身材壮硕的大汉,而且头发很是茂密。

    在曹小芳打量这四人的时候,这四个白大褂也冲着她笑,露出四副白森森的牙齿。

    没由来的,有股子颤栗感从她的尾椎一路蔓延上了头皮。

    她问儿子。

    “他们是作啥子的?”

    “他们是医生。”

    “医生?洋洋生病啦?”

    “妈,是你病咯。”

    “我哪点儿病咯?”

    “你脑壳生病了。”

    半个小时候后。

    徐大华木着脸,独自坐在饭桌前。

    一个白大褂去而复返。

    “签字嘛。”

    他把一页表格放在徐大华面前。

    徐大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那盘甜烧白。冷腻的肥肉上,撒着一层白糖,一口都没有动过。

    白大褂笑了笑。

    “你放心。”

    他说道。

    “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

    “你那个店,从此以后,再没得人骚扰。”

    “你老婆明天就可以到集团上班。”

    “你儿子可以转校到市重点高中,读尖子班。”

    徐大华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在这张抬头为“红茅精神病院”的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七章 钱时中() 
“曹大姐她绝对不是神经病!”

    “她娃儿说她神经病,医生说她是神经病,周围人都说她是神经病,她不是神经病还能是啥子?”

    “你到底向到哪边说?”

    “你听不懂么?!”

    依旧刘卫东家里客厅。

    依旧是这帮子受害者们,但相比于上次聚会,人数又削减了三分一。

    小小的客厅,寥寥数人。

    面红耳赤的争执下,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怯懦。

    钱时中楞在沙发上,目光空洞。

    他为了这个案子奔波甚多,不顾老迈病残之躯,不停地收集证据,拜访旧友。

    可是。

    努力越多,付出越多,失败带来的打击就越加沉重。

    他比场中任何一人,都要更加的失落、迷惘、慌乱、无助,甚至于还有一点绝对不会承认的恐惧。

    “老钱?老钱!”

    旁人的呼唤把他从呆滞中拉出。

    他抬头看过去,所有人都眼巴巴看着他。

    “你说些啥子嘛。”

    说些什么?还能说些什么?

    老钱张了张嘴,浑浑噩噩地说了些鼓励的话;浑浑噩噩地解散了聚会;浑浑噩噩到了楼下,一摸口袋,车钥匙忘了拿。

    命运予人最恶毒的玩笑,莫过于将希望递到眼前,又使人眼睁睁看着它毁去。

    邹萍躺在轮椅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这个即便半身瘫痪,也依旧尖锐倔强的女人,此时此刻却是少有的露出了疲态。

    刘卫东守在她身边,握着妻子的手一言不发。黄狗好似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心绪,爬伏在轮椅边,低身呜咽。

    聚会已然散去,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车鸣人声不断挤进来。

    “刘哥,邹姐。”

    旁边响起一句招呼。

    却是一个年轻人杵着拐杖倚在门边,目光透着踟蹰。

    年轻人姓孔,也是采石场黑牢受害者的一员。其他人暗地里都叫他“17”,这是关押他的石牢的编号。

    所有人里,他被关得最狠,伤得最重。让其他人心有戚戚,印象深刻。

    “是小孔啊。”瞧着有外人在,刘卫东勉强挤出一丝笑来。“东西忘了么?”

    年轻人摇摇头。

    “我要走咯。”

    这话说得刘卫东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叮嘱道:“那慢走,注意安全,明天”

    年轻人却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离开綦水咯。”

    这话说完。

    刘卫东一愣,邹萍却是一怒。

    她猛地转过头去,一肚子恶毒的咒骂熟练地涌上嘴边,可当她看到年轻人,看到年轻人手边的拐杖,她却想起去医院探望的那一幕——那时,小孔正在换药,惨白的脸上全是命悬一线的虚弱,大腿上的层层绷带解开后,是溃烂到骨头的伤口。

    于是乎,到了嘴边的谩骂竟再难以出口。

    她又想起章洁,想起曹小芳,想起老钱的迷茫与无助,怒气竟是一点点消解了下去。

    “走嘛,走远点。当逃兵总比当叛徒好。”

    邹萍的声音一点点低沉,但年轻人却没有就此离开,反倒走了过来。

    “邹姐、刘哥。”他抿了抿嘴,“你们也晓得,我不是本地人,在綦水也没个亲戚朋友。前段时间住院,是你们帮到起在照顾我,特别是刘哥,给我炖汤,扶我上厕所”

    刘卫东摇摇头。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年轻人没有回答,却反而抛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反问。

    “你们晓得太极会所么?”

    两口子当然知道,这是个当地的一个老牌会所,号称綦水的“天上人间”。两口子没想明白年轻人为什么提起这个,就听着他继续说道:

    “那个会所的老板叫何太吉,是个人脉、资历都比较老的中间人,他经常帮洪岱海和一些白道上的人物牵针穿线,在包间办点小聚会联络感情。我原本就在这个会所做领班,但前一段时间,我老家人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突然在工地上晕倒,到医院一查,是脑癌。但发现得还算及时,能救,但前前后后需要一大笔钱。”

    他取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我可能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他笑了笑。

    “所以,我就起了歪心思。我在会所最好的包间安上了摄像头,正好拍到了洪岱海和一些白道上的大人物,我就拿这个视频去向洪岱海要钱。结果你们也看到了,钱没有到手,自己先被逮到了。”

    他顿了顿。

    “还好洪岱海想要那个视频,我咬死了不说,他的手下也不好弄死我。”

    年轻人拍了拍拐棍。

    “就是丢了条腿。”

    刘卫东惊讶道:“你先前不是说,你被关起来,是因为欠高利贷还不起么?”

    “那是骗人的。”

    “为啥子?”

    “因为我还想用视频换钱。”

    年轻人脸上露出歉意。

    “说实话,对不起你们。前几天,我一直在和杨三立谈价钱,但一直没谈拢。”

    突如其来的真话让两口子面面相觑,心里也五味杂陈。

    骂他?小孔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安慰他?可自家的苦难又如何释怀呢?

    两口子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也只是问道:

    “为啥子今天说出来?”

    “昨天晚上,我大伯给我打电话,我爸为了不拖累我,在医院跳楼咯。”年轻人脸上十分平静,甚至于露出个莫名的笑容。“他喊我赶紧回去闹医院。”

    “那你”

    刘卫东终究是性子温吞,一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可年轻人却似乎猜透了他的想法。

    “这次差点死在石牢里,是运气好,碰到了李记者。等红茅的人腾出手来,下次恐怕就没得这么好的运气咯。”

    年轻人的眼睛出神地望着虚空。

    “我家里还有个小弟,他还在读书,成绩好,肯定比我有出息我不能死。”

    “我明天就会老家,他洪岱海手再长,也伸不到那么远。”

    “钱我不要了,但我觉得这个东西。”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你们可能需要。”

    邹萍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可刘卫东却按着她的手。

    “你为啥子不给袁队长?”

    年轻人坦然道:

    “我信不过当官的。”

    刘卫东还想再问,邹萍却挣脱开来,一把抓住了u盘。

    年轻人好似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松了口气,又郑重提醒道:

    “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个东西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你放心。”

    邹萍把u盘贴在胸口,攥得紧紧的。

    “我就是死,也不得让人把它抢走!”

    临江的某个茶馆。

    雅间。

    一壶清茶,凭窗对坐。

    钱时中望着茶水浮起的白气,愣愣出神。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听?又为什么要匆匆逃离?

    思前想后,只得归罪于身体自行其是,与本人意愿无干。

    “老钱?老钱!”

    他恍然惊醒,瞧着对面老友关切的眼神,他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近来走神的次数,比往常频繁许多。

    老钱不禁想到:莫非自己真的老了?

    他随之把这疑惑抛诸脑后,接上了先前的话题。

    钱时中把自己的老友约来见面,自然不会仅仅为了一口茶水,他是想着请老友出手相助,施加影响,推进案情发展。

    可是没想到。

    “老钱,我劝你还是收手。再闹下去,对两边都没得好处。”

    闹?!

    钱时中本就有些恍惚,这下更是怒从心起,脱口而出。

    “怎嘛?你也被收买啦?!”

    这话一出口,老钱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老友把桌子一拍,黑了脸。

    “钱时中!你放啥子狗屁!老子一辈子清清白白,敢指天发誓,没贪过一分钱。”

    老钱也是豁出去了。

    “你没贪?那你为啥子要帮着黑社会说话?!”

    老友“腾”一下站起来。

    “你以为我看得惯洪岱海那帮人,老子也恨得他牙痒痒的。”

    他暴躁地在包间里走来走去。

    “你只想着扳倒洪岱海,但你想过没得,红茅集团垮了有啥子后果?”

    后果?

    老钱当然清楚。

    红茅集团可说是綦水的经济支柱。

    这些年綦水各方面的飞速发展,都离不开红茅集团的支持。

    民众靠它求食,官员靠它捞取政绩。

    但是。

    “他那些个东西是骗人的呀!”

    “骗人的?”

    老友摇头失笑。

    “每年近亿的税收是不是骗人的?解决的几千个就业岗位是不是骗人的?几万户药材种植合作户是不是骗人的?”

    “如果这些都是骗人的,那好,我再问你。”

    “他们出资修建的红茅二桥是不是骗人的?他们投资规划的大学城是不是骗人的?”

    “老钱,我们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你难道还没看清楚?”

    “这社会上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就真的能分得清楚明白么?”

    “你以为你在维护公道正义?”

    “不!”

    “你是站在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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