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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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现场、黑色熟料袋、血水,这三者联系在一起,像道惊雷在袁啸川脑子里炸响。
他忽的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吔这是做啥子哟?”
可这时候。
门口忽的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轻浮得让人恶心,或者说,是这声音的主人让老袁恶心。
他皱着眉头撇过头去,瞪着那个油头粉面的斯文败类。
“杨三立,你来这里做啥子?!”
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金丝眼镜可不就是杨三立。
他原本还呆在门外面,拿个帕子掩住鼻子,一脸的嫌弃。听了袁啸川的质问,反倒笑呵呵跨了进来。
“吔,这不是交警队的袁队长吗?”他一副刚瞧见袁啸川的模样,把“交警”两自字儿咬得重重的,“难不成这屋头出车祸啦?怪不得场面这么刺激!”
“是啊。这家人车祸的肇事者不就是你们洪总么?”老袁死盯着对方,“怎么?你是来替他指认现场的?”
杨三立嗤笑了几下,摆了摆手。
“办案要讲证据的,你袁队长也不能开黄腔撒。”
说着,指向角落的大黄狗。
“我是老刘喊过来取狗的。”
“人遭憋死了,狗都不放过。”老袁只是抱臂冷笑,“还真是你们的作风,鸡犬不留!”
“袁队长你又说错了。”
杨三立不以为意,推了推眼镜框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可能你也晓得了,刘卫东主动找我们和解了。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那大家就又是朋友。周围人都知道,我们洪总最爱养狗,而刘卫东吖就养了一条好狗。当时,我们就顺口提出能不能买他这条狗,为表诚意,我们也是出了高价,刘卫东讲了一哈价,顺势也就同意。”
他从怀里取出一纸合同。
“你看,白纸黑字签了合同哩,绝对不是豁(骗)人撒。”
袁啸川却看也没看那合同一眼。尽管认识时间不长,但老袁却知道,对于刘卫东而言,除了老婆邹萍,就数大黄狗是他的心尖尖儿,怎么可能卖给洪岱海这个仇人?
可他嘲讽的话没来得及出口,黄狗就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杨三立的裤腿。
袁啸川顿时哑然,杨三立却笑着摸了摸狗头。
“这条狗就是聪明,认得清哪个是主人家,不像有些狗理不清状况,只晓得乱咬人。”
袁啸川深吸了一口气。
人是软怂,狗也是白眼狗。
他不再和这斯文败类磨嘴皮子,指着房门。
“这里是犯案现场,无关人员立即出去!”
可是。
话声刚落。
“我看你才该出去!”
门外进来个老警察,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
袁啸川见了,搓了搓牙花子,不情不愿叫了声。
“周局。”
这老警察嗯了声权作回应,背着手踱步过来。
“你来这里做啥子?”他开口就一点不客气地质问,“你是交通警,不是刑警。”
“刘卫东是我的朋友。”
“朋友又怎么样?就能私自闯进犯罪现场?亏你还是警校出来的,还讲不讲纪律?”
完全不听袁啸川的解释,指着房门。
“你给我出去!”
袁啸川终究是个警察,心里再气愤,也只是敬了个礼,气冲冲下了楼去。
李长安对这一切恍然未觉。
他的心神都被脚下的“血池”所吸引。
说是血池,但其实血量并不多,只是因为客厅较为狭小,再加上血被故意涂抹满整个房间,以及血色艳丽给人的错觉罢了。
李长安剑下尸骨累累,凭借自身经验,可推断出房间的血约么也就4升左右,也就是一个成年男子大半的血量。
可是为什么要用血涂满地板呢?
李长安在客厅角落,血液涂抹不及的地方,找到一些歪歪扭扭的血痕,看起来好像是
“李记者!”
道士回头看去,瞧见个老警察满眼阴沉。
“我最后说一次,请你离开现场。”
李长安懒得与其争辩,只是出门前,惊鸿一瞥间,窥见那尊神像虽然多了几分颜色,但却少了十分神韵。
袁啸川是个无可救药的老烟枪,缓解情绪的唯一手段就是抽烟,使劲地抽烟!
李长安下楼找到他时,这么点儿功夫,脚底下已经散着好几个烟头。
“亏你丫还是公务员,讲不讲素质。”
“少说这些没用的。”
他嘴上说着,还是摁灭了手上的烟,把地上的烟头胡乱拢到一起,捧进了垃圾箱。
“有啥子发现没得?”
道士确实找到些怪异之处,但过于玄奇,也不便对其明说,只能把两手一摊。
老袁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可见着道士同样一无所获,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头,又翻出一根烟来。
这时候。
楼道口里。
刚才匆匆赶到的几个法医,又黑着脸“噔噔”下了楼来。
这么快?
袁啸川一楞,赶紧撵了上去,逮着个法医,批头就问:
“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你们鉴定出啥子了么?”
“妈哟。”
法医顶着一对黑眼圈,骂骂咧咧。
“几口袋狗肉检定个铲铲!”
第二十一章 追凶()
农家养狗不像城里人那么讲究。
毕竟是拿来看家护院,不是用来卖萌邀宠,用途不一,待遇自然悬远。
狗粮是决计没有的,好一点啃得上主人吃剩的骨头,差点的就只有残汤剩饭了,再不济,也能拿猪潲应付。
狗绳也是多半没有的,除却个别性子烈的,要受项圈嘴套之苦,大多狗狗还是自由自在的。
所以在綦水的乡下,经常见着三五成群的狗狗在田间垄头、在村前村后竞相追逐、打闹、走草。撞见陌生的狗,便上去一顿撕咬,宣示地盘主权。碰着陌生的人,则缀上去一起狂吠,警示主人家。
但这些年农村得了发展,通了公路,来往多了陌生的车辆。
相较于陌生的动物,对于这些个铁盒子,狗狗们就没那么敏感了,顶多鸣笛后,懒洋洋地离开公路罢了。
可今天,在綦水的某个乡间公路上,却有了意外。
闹腾的最炫民族风里,一辆五菱宏光慢悠悠驶过。
一条四眼黑,一条耷耳黄。
两只土狗也不晓得是吃错了药,还是闻到了什么味儿,追着车屁股呲牙叫唤个不停,瞧那架势,就差扑上去咬轮胎了。
而就在这时候,车窗里突然甩下来一根火腿肠。
方才还一致对外的两条狗立马就内斗起来,一番叫唤厮打后,四眼黑得了肠子,耷耳黄就只的塑料肠衣,委委屈屈叼到一边舔舐起来。
可舔着舔着,四条腿居然渐渐软绵无力,耷耳黄呜咽着回头一望,四眼黑早就栽倒在地了。
这时候。
五菱宏光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
只瞧着车门一开一关,一撮杀马特长毛划出个五彩缤纷的色儿来。
歌声再起,车子一溜烟儿蹿了出去。
乡间公路上,连狗带火腿肠通通没了踪影。
方墩儿把狗塞进笼子扔进了车厢。
对着后视镜儿捋了把挺立的彩毛。
采石场那件案子,红茅断臂求生,安源这帮打手一个个该枪毙的枪毙,该坐牢的坐牢。只有方墩儿一个,一来因着年纪小,二来加入时间短没来得及犯事,倒也落得个全身而退。关了几天,前段时间也就放出来了。
在丰顺村外婆家缩了一阵子,眼瞧着风声渐过,便又跑出来“做事”。
至于先前答应自家小老弟,这单干不好就剪了头发回去上学的事儿
嘿!
剪头发是不可能剪头发的,发型是靓仔的第二条命根子,哪儿可能忍痛自割咧?
上学也是不可能去上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学的。进社会混就像回家一样,大哥们个个都是人才,讲话也好听就是下场有点惨,不是去捡肥皂,就是吃了枪子儿。
所以前些日子,杨总又联系他,要他去办件“小事”的时候,方墩儿当即就推辞了。他年纪还小,就一小混混,当黑社会吃枪子儿的事,你呀就另寻高明吧。
眼下,只有偷几条狗,才能维持生活的样子。
他胡乱想着,习惯性翻出手机。
正好。
群里有人转发了几个视频。一个是女人只穿着内衣被绑在地上,正对着镜头流泪大骂;一个是黑漆漆的楼道里,人影爬伏在楼梯上;一个是男人跪在血泊里,抱着女人软踏踏的身体,一个劲儿的重复:
“你莫死嘛。”
方墩儿美好的心情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这些龟儿也不怕作噩梦。”
他嘟嚷了几句,点开了某盗版网站,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津津有味儿地看起了。
自打他被某人以一敌众,连续两次挑翻之后,他又开始相信武功了,可是练武太辛苦,只得改道迷上了武侠,在虚幻的世界里过一把瘾。
眼前看的正是武侠的经典天龙八部,故事正发展到乔峰用劈空掌力击倒云中鹤,大战聚贤庄一段。
乔大侠的豪迈强大看得小混混儿目眩神迷,一不小心,车子差点走起了“之”字。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有车无证之下,还是安全抵达了自个儿外婆家。
以前农村人爱聚居,房子都往一块建;现在农村人爱散居,哪里方便往哪儿建。
方墩儿外婆的房子是新落成的小洋楼,挨着山弯弯的公路上,左右孤零零没个人家。
当他把车开进院子。
“外婆?外婆!”
连喊了几声,房子里却没个回应,房门却是虚掩着的。
奇了个怪哉。
他风风火火闯进门里,里面没人,又走进里屋,只一眼,就瞧见老太太嘴巴里塞着个麻布,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
嘿!
他火气顿时就涌了上来。
哪个吃了熊心豹胆的莽娃敢惹他墩儿哥?
方墩儿眼珠子一转,发现角落坐着个人影儿,半眼儿瞪过去,满腔怒火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通透。
在那儿,正在划手机的李长安慢条斯理抬起头来。
苦也。
怎么是这个煞星。
兴许是武侠看多了,内心独白都带着半文不白的味道。可方墩儿哪里顾得上这个,正寻思是不是赶紧跑路。
李长安却是随手一挥。
就听着身后“嘎吱”一声,房门居然自个儿就关上了!
刚刚才看过的某个情节在脑海里惊鸿一般闪现。
“劈空掌力?!”
他脱口而出。
“你真的会武功啊!”
“对头。”
李长安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还会化骨绵掌吔。”
“啊?”
“这一掌就是呀。”
“啊!”
薄暮。
废弃采石场。
李长安故地重游。
从那天他捣毁这座黑牢后,这座废弃的采石场就算彻底的关张了。可现在,这栋建筑物的窗户里透着黄蒙蒙的灯光,分明是又运作了起来。
他回想起先前与方墩儿的“友好”交流。
“停!停手!”
方墩儿鼻青脸肿地哭泣道。
“真的不关我的事!杨总,不,杨三立那个龟儿子的确找过我,但我怕坐牢,当时就拒绝了。逼死邹大姐,真的跟我没得半点儿关系!”
李长安默默抄起了桌子腿。
“等到!我坦白!”
方墩儿连声尖叫。
“你干的?”
“不是。”
“你知道谁干的?”
“不知道。”
李长安眯起了眼睛,扔下了桌子腿,抄起了扁担。
方墩儿一个激灵,机关枪似的把嘴里的话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前天,我看到鲍春华偷偷往采石场那边送吃的,肯定有人躲进了采石场!”
李长安把“借”来的五菱宏光停好,便小心靠近了采石场。
老实说,为了找到逼死邹萍的王八蛋,他这十来天早出晚归想了无数的法子,可惜都落了空,希望这一次不会空手而回。
他谨慎地进入了大厅。
但奇怪的是,灯光明晃晃得的,里头却空荡荡的,没见个人影。
难不成跑啦?或者藏起来了?
道士刚蹙起眉头,一股子熟悉的气味儿就窜进了鼻子。
这是血腥味!
道士追寻这气味,熟门熟路离开大厅,穿过走廊,最后竟然进了石牢的房间。
房间里黑洞洞,血腥味儿混着潮湿陈腐的空气直扑人的脸面。
道士打开手机电筒。
炽白的光扫过一格又一格“活棺材”的编号上。
1、2、3、417。
李长安的动作蓦然一停。
光照里,原本打开的铁盖被重新扣上,大片的褐色从缝隙中溢出来,沿着石壁淌下,在地上汇集成厚厚一层干涸,那是凝固的血迹。
道士眉头也没跳一下,径直上前打开铁盖。
霎时间。
一股子血腥酸腐仿若有实质撞得道士稍稍侧身,忙不迭掩住了口鼻。
光亮投入棺材里。
只见着三具男人的尸体被强行塞进了一米见方的石格中,发丝、衣物、血污混在一起,肢体、躯干扭曲着搅作一处。
只余三张狰狞的面孔“嵌”在一团血肉里,无神地对着造访者。
李长安面不改色,随手揪住一具尸体衣领。
而后。
“啵。”
一个怪异的声响中。
像是扯下一团烂肉一般,李长安竟是将这具尸体硬生生从血肉纠缠中拔了出来。
放在地上,稍一辨认。
李长安发现这人颇为眼熟,细细回想,似乎是初次探访丰顺村时,撞见的那个与红茅暗通曲款的鲍春华,也就是方墩儿口中往采石场送吃食的人,没成想死在了这里,死状还如此的凄惨。
条件有限,道士也不嫌脏,直接上手翻看检查尸体上的伤口。
李长安原本以为这是一桩杀人灭口的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