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们忘了咱们兖州绿林第八条规矩了么?”
山贼里掀起小小的喧哗,那声音继续说道。
“为兄弟报仇,就能继承他的一切。”
山贼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看向李长安的目光中,犹疑之色消减,更多的是饿狼般的贪婪。
终于,一个山贼忍不住越众而出。
“奶奶个球,你们这帮没卵子的怂货,谁也不要跟我抢。”
说罢,他迈动脚步就要杀上来。这个动作好似一声信号枪响。
“宰了这个牛鼻子。”
“给兄弟报仇!”
“俺也要做头领!”
众山贼喊着乱七八糟的话一拥而上。带头那个这时却反倒放慢了脚步。
李长安叹了口气,一是为自己又得劳碌,而是为这帮山贼的愚蠢,如此简单,就被人当了枪使。
且这样狭窄的空间,人多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李长安不退反进,拔剑出鞘,森森剑光映得洞内生寒。
血花绽起。
那鼓弄口舌的山贼已被他刺于剑下。
聚义堂内,红色的人血与绿色的妖血已经融成一个颜色。
忽然。
漆黑的地洞里传出阵阵喧嚣,然后跑出一群神色仓惶的山贼,他们双股战战,不停惊惶回顾,好似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追上来。
当头的一人更是慌不择路,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就像推倒了多米洛骨牌,山贼们滚作一团,跌倒入腥臭的血水与冰冷的尸体中。
一个半截手掌不翼而飞的山贼;忽然用断手对着山洞。
“妖妖怪!”
“妖怪?”
刚走出山洞的李长安微微一滞,他浑身浴血,布鞋浸足了血水,身后留下长长一串血脚印。
“是在说我吗?”
他有些恍惚。
在身后狭窄的地洞中,暗淡的火光里,山贼乱糟糟两两三三冲上来,气势汹汹却破绽百出,就像轮流把身体的要害送到李长安剑尖前。
我到底刺死了多少个?
七十还是八十?恍惚里实在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最后连剑都快握不住,却再没人胆敢向他迈出哪怕一步。
李长安向前走一步,肝胆丧尽的山贼便往后退十步。
待他走出聚义堂,山贼们束手束脚远远躲在一边。
李长安目光转过去,山贼们就直打哆嗦。
“我的驴呢?”
山贼面面相觑,一个似乎想开口,却被其他人赶紧拉着。
开玩笑,难不成给这位杀神说,兄弟们看你的驴长得肥壮,已经给厨子拉去了?
那边不回话,李长安也懒得开口再问,他吹了声口哨,立马响起一串铜铃声。
不多时,一头皮毛黑亮的大青驴欢脱地从角落跑过来,嘴里还不停嚼着菜叶。
紧跟着,在它屁股后来,又撵出个满脸横肉、躺胸露乳的胖子,手里拎着把杀猪刀,脸上老大一个带泥的蹄印子。
他哼哧哼哧追了一阵,却连驴屁股都摸不到,只得叉腰骂道:
“该死的畜牲”
话刚出口,这边的山贼已经齐齐冲了过来,七手八脚把话给堵了回去。
李长安看也没看一眼,慢慢翻身上了驴背。
铜铃儿声响,晃悠悠出了寨门。
第二十三章山宴()
深夜幽林,月儿挂在树梢。月光盈盈若水,山风一过好似能吹起涟漪。
李长安盘坐在月华中,胸腹间有节奏地在起伏,原是借着月华在修行。
片刻之后,他长长吐出口气,睁开眼,草叶下、花丛里、树梢上、石缝中都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都是些被月华吸引过来的小妖精。这些小东西大多都是草木山泽精气所化,没什么危害,李长安也不管他们,只是举起月盏,把月光收拢起来。
然后饮下一口月酒,清凉的气息似乎让伤口都不再那么疼。
他放下酒盏,却发现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妖精正躺在他的脚边,似乎刚才的“月光浴”太舒服,居然睡着了。
这小东西是只花精,乃是花的精气孕育,长得和人类小女孩儿差不多,却只有手指大小,身后收拢的“翅膀”是两片小小的茉莉花瓣。
李长安看得好笑,折了根草茎戳了戳她的脸蛋,她用小手拨开草茎,翻个身用花瓣盖住了自己。李长安看得更想逗她了,于是又戳了一下。小花精刚抬起手来,却突然僵住,她轻轻抬起花瓣,脑袋探出来,正瞧见一张大脸笑眯眯地盯着她。
“呀!”
她惊呼一声,一骨碌爬起来,手脚并用躲进草叶下面。
可惜那草叶太小,遮住了脑袋,却漏出了屁股蛋。
李长安笑着敲了敲她的屁股,她便将屁股拱进了草叶下,却露出了脑袋。
李长安还想再逗逗她,却突然发现,她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是了,自己图一时开怀,这个小东西却被吓得够呛
李长安不再逗她,只是用草茎粘了月酒递到她的小脑袋旁边。这小东西立马就闻到了月酒的味道,也顾不上害怕,麻利地从草叶下钻出来,尽管小脸上还带着些晶莹,却迫不及待地抱住草茎,把脸埋进了酒滴里。
吸溜。
她两三下就将酒滴吸了个精光,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李长安,似乎在说:请再来一滴。
这时,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却突然冒了出来。
“啊呀!”
小东西又是一声惊呼,这次倒是学到了教训,钻进了草丛子里。
大青驴打了个响鼻,咧着嘴迈着小碎步到了李长安身边,伸出舌头,往盏里还剩小半的“月酒”舔过去。
李长安也不阻止它,只是拍拍它的脑袋。
“你个吝啬货,一个小家伙又喝得了多少?”
大青驴晃着脑袋,小小的舔了一口,竟露出酒鬼一般的陶醉神色。
这头驴不是什么妖怪仙兽,只是在马市购置的普通青驴,但偶然喝了月酒,居然开了几分灵智,李长安也乐见其成,毕竟常常孤身在荒郊野外,有头驴说说话也好。
忽的,大青驴支楞起耳朵。
“道士”
一个清越的男声突兀响起,李长安神色一肃,却不慌不忙将剑取来横在膝前,才转过头去。
前方的老树下,站着个峨冠博带的中年男子。
“要参加酒会么?”
李长安虚眯着眼睛打量着男子,指节敲击着剑鞘,良久,他忽然笑道:
“好啊。”
李长安扶着剑跟在男子身后。
在男子的引路下,黑夜里崎岖的山林似乎好走了许多,尽管月光被厚而密的树冠遮住,但林间飞出许多萤火虫,一路环绕跟随,倒是不必担心脚下看不清楚。
李长安默不作声掏出一张冲龙玉神符。
大半夜深山密林还穿着如此整齐,这个男子自然不会是普通人。
李长安恰起法诀,黄符静静燃烧,他的脸上反倒露出疑惑的神情。
这个男子身上什么味儿都没有!
李长安鼻子里只有泥的气味儿、水的气味儿、树的气味儿没有妖的气味儿,更没有人的气味儿。
自打学会冲龙玉神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无功而返。
“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头也不回。
“唤我衡先生便是。”
衡先生?胡先生是狐妖,黄先生是黄鼠狼妖,当路君是狼妖,虞吏是虎妖,无肠公子是蟹妖,这衡先生又是哪路妖怪?
李长安想再摸一下虚实。
“原来是衡先生当面,贫道俗姓李,道号玄霄,不知是参加什么酒会?为何邀请贫道?”
衡先生依旧没回头。
“只要有好酒,自然都可以参加。”
原来是看上了自己碗中剩余的月酒,这月酒对妖怪的吸引力怎么大么?
“驴舔过的也可以么?”
谁知,这句话却让衡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淡然说道:
“驴喝过的与人喝过的,并无不同。”
呃好吧,只要你不嫌弃就成。
李长安觉得,自从得到黄壳书上的神通后,自己本来就大的胆子,好似变得更加肥了!
就算比不上赵子龙,也与姜伯约差不多了。
深山老林,居然敢和莫名其妙出现的妖怪参加莫名其妙的酒会!以后行事可得谨慎些啊。
不过现在么,来都来了。
李长安坦然跟着这个衡先生走入一个林子,在林子中央有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块大青石,石头上被凿出一个小池子。
衡先生径直走到池子边上,取出一个小葫芦,揭开塞子便飘出浓郁的酒香,香气温醇绵长,即便在李长安放大许多倍的嗅觉里,依然没有一丝杂味儿,当真是难得的好酒!
这衡先生却丝毫不顾惜,将葫芦里的酒统统倒入了池中,然后就寻了个地,盘腿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李长安问了几声,不见回应,干脆也学着他的样子,将盏中残存的酒倒入池子,也坐下将剑搁在膝前。
不多时,忽的传来阵阵轰隆声。
李长安循声望去,不由得将手搭在剑鞘上。
只见,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人扛着一个巨桶从林中走出,他自顾自打开酒桶,李长安鼻子动了动,里面装的也是好酒。
巨人将桶中酒一股脑倒入池中,那池子也有几分神异,这么多酒倒进去,居然只涨了小小一层。
巨人刚坐下,便飞来一只雀鸟,从鸟背上跳下个小东西,却是个穿着官服的老鼠,老鼠怀里抱着个小酒壶,也将酒倒入池子。
尔后,形形色色的妖怪相继到来,有禽兽得道,也有草木成精,唯一共同点是,都带来了好酒。
他们混杂着坐在一起,即便是蛇与青蛙这类天敌之间,也毫不顾忌。
就连李长安身边也坐下了一只穿着短衫的大兔子。见此,他颇为纳闷,虽然兔子很可爱,但红烧兔头也很好吃呀!
他很想转头问一声:“兔妖,我可是道士啊,你不怕我把你降服之后,拿来下酒么?”
转眼间,空地已经坐得满满当当的,酒池也渐渐装满。
忽然,衡先生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来了。”
“什么来了”
李长安不明所以,旁边坐着的兔子却用红眼睛瞪了他眼,示意他噤声,指了指耳朵。
李长安有些懵,人生第一次被兔子教训,但他还是安静下来,如言侧耳倾听。山中寂静,只听到山风里隐约有玉碎一样的清脆声响,轻微而断续。继而,那声音逐渐密集,好似渐渐充斥着这片山林。
忽然,李长安眼前,一条垂下的树枝尖上,冒出个小骨朵,紧接着,仿佛冰裂玉碎一样的声音,绽放出一朵小花,花成四瓣,却是半透明中带着微微的蓝色。
此时月色正好,月光映在半透明的花瓣上,渲染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还没等李长安看个通透,枝丫上已经绽开第二朵、第三朵顷刻间,满树芳华。
李长安若有所思,抬起头,山林已化作花海。
半透明的花瓣在枝头轻轻颤动,好似一树树摇动的月辉。
此时此刻,花树下。
不论是人是妖,是草木还是禽兽,都沉醉在这良宵美景当中。
直到,衡先生拍拍手。
花海里便飞出一个个花精,和先前李长安遇到那个小花精没什么差别,就是身形大上了好几圈,每一个手中都捧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碗。她们云集在酒池上,又忽侑散开,木碗中已盛满酒液。
她们将木碗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客“人”,无论身形大小,无论带来酒水多寡,统统一碗一视同仁。身形小的,倚着碗如同挨着浴缸,身形大,只用指尖小心放着。
李长安看得有趣,忽的,一阵花香袭来,一个盛着清澈酒液的木碗已递到眼前。
“咦?”
李长安接过来,有些小小的诧异。别的客人碗中只盛着八分满,他这只碗中,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抬眼看去,扑扇着茉莉花瓣翅膀的花精冲他眨了眨眼睛,尔后汇入花精群中,飞入花海不见。
“饮胜。”
衡先生高举酒碗,李长安也应和着将碗小心举起,随场中客人一并饮下。
酒液入喉,仿佛有千百种滋味儿在胸腹间流转,俄而汇成一处,散出浓郁的生机,所过之处,四肢百骸无不温暖舒爽,就是周身多出发痒,他往瘙痒处搓了搓,搓下块血痂来。
李长安挽起衣袖,蛇头山恶战留下的伤口已然痊愈。且酒中孕育的生机只去了小半,更多的融入了身体。
他有些惊异,这般神效,算作琼汁玉液也不为过吧!
忽的,大青驴噘着嘴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进来,伸长舌头向碗里舔过去。
这蠢驴!舔碗底都舔成习惯了。
李长安拍了拍驴脑袋,任它舔去碗底的残余。
不料。
大青驴舔了几口,忽的趔趄了几步,身子一僵直直倒在地上。
李长安急急看去。
只见这蠢驴虽然倒在地上,但嘴里却打着呼噜,似乎只是醉倒了。李长安松了口气,可随即眼神一凝,这蠢驴嘴角的涎水里长出几朵雪割草,耳朵里慢慢钻出一束牵牛花,身体各处的皮毛下面,好似都有绿芽在蠢蠢欲动。
“这”
李长安傻了眼,这蠢驴莫不是要成盆栽?
忽的,旁边的衡先生伸手在蠢驴头顶上一拍,花草绿芽便全都脱落下来,落在土中。
蠢驴摇摇晃晃站起来,支楞着耳朵似乎没搞清楚状况,反倒又哼呲呲将脑袋往酒碗里伸来,李长安赶紧一巴掌把它拍开。
盆栽没当够,又想作花肥么?
蠢驴委屈叫上几声,没一阵,便摇着尾巴吃草去了。
而这时,场中的妖怪们已经离开原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赏花饮酒。
李长安孤身一个无妖搭理,忽然脑中浮出一个念头,自己没有头绪,找不着那蜘蛛妖怪,可现场这么多妖精,能不能向它们打听一番呢?
尽管自己也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左右无事可做,李长安便厚着脸皮找了几个看着和善些的妖怪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