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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地煞七十二变-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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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风携着腥气、寒气,夹着飞沙、草木、走石呼啸而来!

    场中的火把没两下便被熄灭,人也大风裹挟冷不丁滚倒一地。

    所幸这大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那老将呼呵着众官兵起身,点燃火把,四下一看。燕行烈、李长安、红衣女,三人都已不见踪影。

    “在那儿!”

    一个眼见的官兵忽的指着一处林子大声叫道。

    然而,话音方落,只听“嘣”的一声弦响。

    这官兵便腾空而起,重重砸在身后树干上。在他的胸前,一根黑色四羽大笴穿胸而过,将其牢牢钉在树上。

    接着,弦声如霹雳连响。

    每响一声,必有人中箭而倒。

    最后,更有一名兵士仗着身披重甲手持大盾,呼号向前,却被连甲带盾一箭洞穿。

    场中立刻噤若寒蝉。

    而林中也不复发箭,只有燕行烈的警告仿若掷地有声。

    “追,则死!”

    众兵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向前踏出一步。

第七十二章无遮大会() 
鸡鸣五更天。

    徐氏夫妇早早起了床。

    推开门户,四野寂寂。破败的茅屋塌伏在寒露中,门里门外都是空荡荡的,与郁州大多数百姓一般,家里窘困,黄狗也养不得一只。

    依着往日习惯,徐氏捡起了锄头与背篓,身后却响起一声呵斥:

    “你这婆娘,糊涂了不成?”

    这么一提醒,徐氏拍了拍脑门,木讷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是矣,今时可不同往日。

    两夫妻本不是这郁州人士,只因前些年李虎作乱,一家人为躲兵灾辗转来了这郁州,一路上盗匪劫道妖鬼捉食,一大家子便只剩下三口人尽数做了大和尚的佃户。

    但这大和尚的“佛业田”也不是好种的,两口子竭力耕作也养不活三口之家,眼见得年幼的儿子夜里饿得直叫唤,两口子一咬牙就把独子送上了山去。

    既入空门,与尘世就再无瓜葛,山上的幼子理所当然的断了音信。只听得只言片语,说是交了好运,被某个大和尚看中做了门下弟子,取了个法号唤作“本愿”。

    徐氏夫妇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儿子,直到昨日,寺里传来消息,儿子学佛有成,证得肉身佛。

    要于今日的无遮大会上,登坛讲经。

    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啊!

    徐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兴许是笑这种事情,自孩提之后,便已然生疏。

    她喜滋滋放下手上农具,转头烧来热水,翻出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皂角,与丈夫一起细细梳洗。

    完了,又取出一个包裹来,打开却是两件打满补丁的衣衫,褪下身上褴褛,小心穿上衣衫,这可是管邻家借来的,坏了可赔不起。

    一番收整下来,似乎有了几分富足模样。两口子对视一眼,一人把住房门,一人到墙角刨出一个布囊,取出来数出几个铜子,便将空瘪大半的布囊埋了回去。将铜子小心收好,两口子才舒了口气,相互打量一下,满怀着笑意出了门去。

    此刻天光微曦,远处的千佛寺盘山而建,琉璃的金顶,粉刷的围墙,在朝阳里泛着金光。

    富丽堂皇,一如尘世里帝王行宫,又好似化外神仙居所。

    “师傅,这是佛法么?”

    小和尚满脸疑惑,在山中苦修惯了的他对眼前的一切全然不解。他转过头询问身边穿着百衲衣的老和尚。

    此时,法会气氛正盛。

    四方汇聚来的信众挤满了广场,一座华丽高台搭在前方,四周饰满了彩带锦旗,一个个高僧走马灯似的上台下台。

    台下,一个个胖大的和尚抱着功德箱在人群中穿梭。

    小和尚那话恰巧被旁边徐氏夫妻听去,他俩当即就变了颜色。

    “小师傅说的什么话?这怎生就不是佛法?”

    这声质问嗓门不小,引得周遭的信众一齐转过来,怒目而视。

    老和尚赶紧双手合十,朝着周围躬身道歉:

    “老僧师徒初来贵地,没见过这般场面,还请各位施主海涵。”

    此时,胖大的和尚腆着肚子巡到了此处,话也不说一句,只拿功德箱往人身前一摆。

    那徐氏夫妻顾不得争执,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投入箱中,这不是他小气,只是这法会还有九日,今日投尽了,来日投什么?

    胖和尚哼哼了一声,又把箱子摆在了老和尚身前。

    老和尚慈眉善目道了声“阿弥陀佛”,却是半文钱没有。

    胖和尚泛着油光的脸上作出个不屑的表情,转头便去寻下一个施主。

    此时。

    场中响起一阵欢呼。

    “活佛出来了!”

    原是法会的压轴,今年的活佛们要上台表讲经了。

    只听得一声锣响,膀大腰圆的武僧们抬着莲座,自台上的帘子后鱼贯而出。

    活佛们端坐在莲台上,拈花微笑,虽不成张口,却自有精妙的佛法演说。

    当真好不“神奇”。

    “这”

    小和尚脸上疑虑愈深,却冷不丁被旁边的夫妻扯住衣摆。

    “小和尚快看,左手边第二个,便是我儿!”

    瞧着两夫妻满脸的激动,小和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老和尚伸手拦下。

    天色将暮。

    今日的法会也迎来最后的高潮。

    在台上活佛们齐齐的佛唱中,场中忽的降下无数的白莲花瓣。

    惊得信众们匍匐在地,口中高呼着“我佛显圣”、“菩萨保佑”,又或者低声许下些乱七八糟的愿望。

    只有那小和尚把嘴一瘪。

    “幻哎哟。”

    却是老和尚敲了他一脑壳,摇头道:“慎言。”

    法会结束。

    武僧们又将莲台抬回幕后,然后一路转进一间偏房。

    千佛寺主持和尚早已等待多时,他挥手让僧人们退下,马上便急不可待问道:

    “如何?”

    武僧的首座,一个浑身肌肉隆起的僧人应声捏住一具“活佛”的脸,从口中取出黄玉。

    顿时,慈悲的佛陀化作狰狞的僵尸。

    这僵尸刚显出原形,还没翻出风浪,就被那首座一把扼住咽喉,小鸡仔似翻来覆去查看,最后将黄玉塞回嘴中,摇摇头。

    “尸性尚深。”

    “比之往年如何?”

    “炼化的程度差上许多。”

    “十日之内,能将这尸身化作金身么?”

    “怕是不成。”首座沉思了片刻,“若是借助化魔窟”

    “这些年化魔窟用得太勤”

    主持摇了摇头,转口说道:

    “终究还是信愿薄了。参加法会的人数没有减少,奉佛精诚的人却少了许多,根子还是在寺里。”

    主持沉默了一阵。

    “这样吧,吩咐下去,今后佃户的租子降下半成。平日里对僧众也要约束一些,不要频频下山扰民。”

    说着,他抬眼看着首座,不轻不重点了一句。

    “特别是你院下的武僧。”

    首座唯有诺诺称是。

    “老秃驴!”

    出了门之后,首座却是立马阴下了脸。

    骂完一句之后,逮住了路过两武僧,批头就是一顿咋呼。

    “跑掉那具僵尸找到了没有?”

    “什么?没有踪迹?”

    “给我快些找到!要是这当头惹出什么乱子,当心你们的皮!”

    发泄一番,心情自然好上了许多,他又骂上几句,晃着螃蟹步就走开了。

    “老秃驴。”

    两人望着首座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这俩便是那日玩忽职守以致走脱了僵尸的武僧。

    一人骂完尤自愤愤不平。

    “这老王八,当日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

    另一人却忧心忡忡。

    “那僵尸去向半点线索也无,咱们如何去找啊?”

    “找个什么?咱寺里处处佛光普照,那等鬼物早就受不住跑了吧。”

    “可万一他没跑,只是躲起来了呢?”

    “那僵尸只是没有灵智的愚物,哪儿会知道躲避?”

    “那要是”这武僧迟疑一阵,“他有灵智呢?”

    那僵尸有灵智?

    那不就意味着,有一个嗜血如命、力大无穷,偏偏又对寺中无比熟悉、极度憎恨的怪物,时时刻刻躲在阴暗里,窥视着寺内一切活物?

    此言一出,两人面面相觑打了个寒战。

    法会结束,信众们陆续散去,唯有几个虔诚的留下来,帮这沙弥们收拾现场,这徐氏夫妻也在其中。

    这收拾完,就是日落西山了。

    借着天边的余光,两口子抄着近道下山而去。

    此时,小路上也无人迹。暮色四合里,只有两人穿过小道时,路边茅草响起的“沙沙”声。

    绕过一小片林子,两口子忽的瞧见前方的道路上,立着一个装扮熟悉的背影。

    身着袈裟,头戴法帽,这不是今日法会上活佛的装束么?

    这莫不是撞上佛缘呢?

    两口子相互瞧了一眼,从彼此脸上瞧见了欢喜与忐忑,以及些许的期待,是牛儿不,是本愿么?

    夫妻俩恭敬走上去,低声唤了句:

    “上师。”

    天地晦暗,四野风声淅淅,那活佛肩膀微微一动。

    两夫妻又上前一些。

    “活佛。”

    此次,那佛闻言转过头来,张开一嘴獠牙。

    两具尸体早已冷硬。

    淌在地上的大片血迹干涸成褐色。

    一夜鸡飞狗跳之后,官军早已拔营而去,留下两个黑袍人暴尸荒野。

    朱门公子模样的年轻男子站在旁边沉默不语。这人长相俊秀,手持着一把象牙作骨的折扇,一袭青衣上绣着一朵怒放的白莲。

    在他周边,簇拥着剽悍的武者与阴鸷的术士,其中跪坐着一个官兵,蓄着山羊须的老人正在低声询问。

    片刻之后,那老者点点头又挥了挥手,那官兵便抬手抓住自己脑袋,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里,一点点将脸扭到了背后。

    “谁杀了巫家兄弟?”

    年轻男子声音低沉。

    “禀左使。”老者近身恭敬回到:“是燕行烈和一个短发的道士,圣女也落到了他们手里。”

    左使脸色淡漠,但手中扇骨却在嘎吱作响。

    见状,那老者继续说道:“左使莫急,内应传来消息,这镇抚司打定主意,是要将圣女关进那千佛寺的化魔窟。”

    说着,老者呵呵一笑。

    “咱们只需在那郁州布下人手撒下网来,等那燕行烈自个儿撞上门来。”

    “千佛寺?撒网?”左使听了却是冷冷一笑,“那里怕已是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往上撞。”

    说罢,他挥动手中折扇,那地上的尸体上立刻燃起绿色火焰,火焰里骨肉迅速消蚀。

    他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正是郁州的方向。跃动的绿色火光似在他脸上戴上一个阴森的面具。

    “传令下去,但凡通向郁州的道路,都要撒下人马耳目,一旦发现那燕行烈,不惜代价,夺回圣女!”

    “喏!”

第七十三章夜半来客() 
江南又是黄梅时节。

    天上绵绵的云翳快压到树梢,四野晦暗而阴湿。

    “相公,这司户佐不过区区薄官,何必为此拼命赶路?”

    河岸边,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妇人揉着脚,不住抱怨。

    “我可是听说了,如今这丹徒城中十室九空,你这司户去了,也无用武之地啊。”

    “传闻这附近有妖魔好掠妇人,你这班心急火燎的专抄小道,也不怕妾身被那妖魔捉去?”

    “捉去了才好咧!”

    呼延翼暗自腹诽一声,也没有搭话,拿出水囊只管去河边打水。

    妇人之见!

    呼延翼心中颇为恼火。

    他难道不晓得那丹徒城中如今是何情形?他难道不晓得大军破城后会是何种情况?

    诚然司户不过是小官,但哪儿家的高楼不是平地起?

    诚然这新复之地做官必是困难重重,但若非如此,如何显出他的本事?

    自个儿寒窗苦读数十载,不就是为了今天?

    此刻,他是恨不得背生双翅,飞入那丹徒走马上任,就这走走停停的,他早已不耐烦了。

    “早知道就孤身而来,省得耳边聒噪。”

    他嘟嚷一声,举起盛满的水囊就要灌上一口。

    “这位郎君,这河水还是莫喝为好。”

    此时,旁边却突然插进一个苍老的声音。

    夫妻俩俱是一惊,连忙扭头看去,却不知何时道旁立着一个杵着竹仗的老人。

    这老者身着绸缎,似是富贵之家,一脸笑容看来也颇为和善。

    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何冒出个老人家?

    呼延翼的妻子心中嘀咕,满脑子都是些闾里怪谈,也顾不得脚腕酸疼,赶紧回到了丈夫身边。

    呼延翼却没这多心思,只是好奇道:

    “老丈何意?这河水莫非喝不得?”

    那老人笑了笑,用竹仗指着某处河面。

    “郎君且看。”

    呼延翼顺势看去。

    一团硕大物件从江心浑浊的激流中浮出,夫妻俩垫脚望去,齐齐尾椎骨一颤。

    原来是个死人!

    这尸体已被水浸得肿胀,几乎辨不清手脚,已呈巨人观。(这里就不详细描写了,各位看官若是有兴趣,就自个儿百度吧)

    “呱。”

    对岸飞来只乌鸦,扑腾着落在尸体上,尖利的鸟喙落在鼓胀的肚皮上。这一下便好似戳破了尿胞子,只听“砰”的一声,发黄的浓水、腐烂的内脏一并炸出,洋洋洒洒落满河面。

    那被炸个正着的乌鸦,身上挂着截肠子扑腾了几下,终究也没入了江中。

    那恶臭一直漫到了岸边。

    呼延翼一个激灵,手上的水囊好似烧红的烙铁,被他一把扔进水里。尔后,赶紧拉着脸色惨白的妻子远远离开河岸。

    老者笑呵呵跟上来,说道:“这条河是泗水分流,上游便连着丹徒的护城河。”

    “罗将军虽大破刘黑子,但却也杀伤过重,郎君辛亏不是昨日来此,当时可是浮尸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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