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煞七十二变-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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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乔迷迷糊糊接过,小声念咏,李长安靠得近,耳朵灵,听了个分明。
“公此种财,皆非义物也。吾与公有宿缘,特来取去,为公打点阴间赎罪费用,日后自有效验。幸毋相怪”
好的嘛,这老骗子真有意思,骗了人还不够,还打算留个信儿显摆。
这下子,王乔好似终于清醒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气势汹汹冲到老骗子当前,揪住了衣领。
“金丹呢?”
得。
李长安翻了个白眼。
还迷糊着呢。
是夜。
李长安辞别了王府。
来时他孑然一身,去时手上却多了一头大青驴。
“你这蠢驴儿”
道士抚着驴脑袋。
“好生生的锦衣玉食不要,何苦跟着我风餐露宿?”
在先前辞别之际,大青驴咬着道士衣角不放,如今也只摇头晃脑,甩得铜铃叮当作响。
不多时,身边泛起薄雾。
李长安抬头看去,身前已多了一队阴兵,冲他俯首作礼。
道士还了一礼,却是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队阴兵并不是上次所见的那一批,更重要的是燕大胡子不在其中,只有娄成站在了当前。
“燕兄呢?”
娄成脸上堆起苦笑。
“招讨和昨夜动手的兄弟都下狱待罪去了。”
李长安吃了一惊。
“这是为何?”
娄成摇头苦笑。
“世人都晓神仙好,却殊不知仙人固然逍遥,神灵却难得自在,一言一行必在规矩之中,容不得半点逾越。”
“燕兄昨夜诛杀李魁奇?”
“私遣阴军,滥用神职。”
娄成话锋一转。
“道长也不用过于担心,招讨虽下狱待罪,但我等麾下兵马却没被遣散,想来府君并无严惩之意。”
说罢,将一封厚实的折子递给了过来。
“这是何物?”
“此乃记有吾等姓名的箓书。”
说着,他郑重其事又是一礼。
“此后,玄霄道长但有差遣,吾等万死不辞。”
清晨。
浓雾侵道。
郁州城门未开,门前却已排起长龙。
道旁的茶摊早早支开了铺子,卖起了茶水与早点。
“叮铃铃。”
一串儿的清脆声响,店家转头看去。
哟呵。
好俊的大青驴。
肥实高壮,油光水亮。
驴主人打扮颇为古怪,是个短发的道士,腰间还悬着一柄长剑。
但这些日子,郁州城来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江湖人士,店家也就见怪不怪,只是接待愈加小心了些。
那人要了碗茶水和些许吃食,润了润喉咙,便把店家叫住。
“店家,我且问你。”
“近来可有什么蹊跷灾祸?”
第一百零五章 治妖()
郁州。
爷山脚下。
千佛寺侧畔的某处小村庄。
村外的田埂上,搭建着个半人高的小庙。按理说,这般小庙存身的多是土地公婆,但此处不然,庙中端坐的却是个面无表情的佛陀。
一个乡民打扮的男人蹲在庙前,给佛陀换了新鲜贡品,插上了香烛,本意就该跪拜磕头了,不料,他却径直站了起来。
“呸。”
竟是一口唾沫喷到了佛像脸上。
做了这大不敬的举动,这人好似又做贼心虚起来,飞快地张望了两侧,又弯下腰仔仔细细把佛像擦了个干净。
他舒了一口气,起身,回头。
吓!
一张硕大的驴脸几乎怼到了眼前。
驴背上,短发的道人拱手问道:
“叨扰了,请问”
话没完,这人惊叫了一声,遮住脸一溜烟儿窜进了村子。
嘿。
道士莞尔。
怕什么?
难不成牛鼻子还会给和尚告密不成?
他摇摇头,翻身下来,牵着大青驴,铜铃叮当,跟着男人进了村子。
李长安在郁州城外,得了店家的指点,晓得在这爷山脚下,千佛寺这百年古刹的跟前,恰好有具僵尸正在四处吃人,风传还作和尚打扮。
道士寻思这尸僧与尸佛也相差仿佛,就到这边来撞撞运气,眼下遇着了这小村子,便来打听一二顺道讨碗酒水。
不料。
“大娘”
“呀!”
“老丈”
“砰!”
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道士是郁闷得直挠头,这村子的人怎么见了他,都根见了鬼似的。
好在没多久,一个老人主动迎了上来。
“道长也不要置气,近来这郁州城来了许多江湖人士,多了不少是非。道长你身形高大,又配着武器,小民们见识浅,难免害怕。更何况”
这老人指着村外的小庙笑而不语,意中所指不言而喻。
李长安在郁州城也打听过,晓得这千佛寺和尚的做派,却也好笑。
“这和尚不干好事,关我道人何事?”
“都是出家人嘛。”
老人打了个马虎眼,引着道士进了家门。
“乡民对我避如蛇蝎,老丈为何敢带我进门?”
老人笑了笑。
“一来我看道长面善,不像歹人;二来我是这村子的里正,本就该我出面;三来么,我先前也是供奉太上老君的。”
“原来是老居士当面。”
李长安赶紧起身,道了句“无量天尊”。
老里正也还了一礼,又朝着屋内唤了一声。
“囡囡,还不给道长倒碗水来。”
顿时,一个小丫头腾腾腾地跑了进来,放下两碗水,没等着道士“谢谢”出口,又腾腾跑了出去,躲在门后,怯生生探出两个总角。
道士只好把这一声谢谢给了老里正,老里正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却不知道长为何而来?”
李长安将这碗水一饮而尽,笑道:
“特为斩妖除魔而来?”
“喔。”老人一个激灵蹦起来,满眼的惊喜,“道长会法术?”
“略通一二,但”
道士本想说比起手上贫乏的法术,他还是更擅长平砍。可这老人已经拿着半截话,兴匆匆跑出了大门。
“大家伙快过来,村里的那些个怪事有法子解决啦!”
不消片刻,屋子里黑压压挤满了乡民,七嘴八舌吵得李长安一时失神。不得已,老里正把他们全撵进了院子,排好队一个个讲。
才到院子。
“道长!道长!”
人堆后头,一个邋遢汉子跳着脚连声高呼。
“请说。”
那汉子赶忙挤进来。
“我家屋子就在村西头,往常也无什么怪事,就是自一年前开始,每到夜里总有一个妖怪潜入厨房,拿舌头去舔灶台与木桶。”
妖怪?道士闻言打起了精神。
“那妖怪长什么模样?”
“七八岁孩童长短,只一只脚蹦踏,舌头却又宽又长。”
道士想了想,别说,这妖怪他还真有印象。
“应该是‘垢尝’。”他解释道,“是种被家中污垢吸引过来的小妖怪,你把家里仔细打扫一番,它自然就离去了。”
“不过么”
李长安打量了几下这邋遢汉。乡下人终日为生计操劳,少有功夫打理自个儿,难免蓬头垢面了些,但眼前这人却是分外的邋遢。
“清扫屋子后,你呀最好再仔细洗个热水澡。”
“为啥?”汉子不解。
“你想想,你若不洗澡,介时房子干净了,你却不干净,你说那‘垢尝’会去舔哪一个?”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邋遢汉面红耳赤被挤到了一旁,一个六旬老汉扛着锄头取代了他的位置。老汉打着赤脚上边裹满了泥,想来刚从田土里回来。
“小老儿的浑家死了好些年了,近来却连连于我托梦,说是脖子被勒紧了,喘不得气。劳烦道长帮小老儿解解梦,是个凶兆?还是吉兆?”
“哪来什么凶吉?”道士摇摇头,反问了一句。“多久没去扫墓了?”
老汉闻言,一时间没有作答,只把锄头放下来杵在身前,幽幽叹了口气。
“不瞒道长,小老儿并不是本地人,是早些年逃难过来的。当年走得急,浑家的骸骨还有祖宗的牌位,都丢在了老家。近些年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但路上太乱,也就回不去了。仔细想想,估算着也有七八年了。”
道士沉吟了一阵。
“人活着的时候,魂魄存身于躯壳,死后若是没归于地府,魂魄多半存身于坟茔”
老汉神色急切。
“我那浑家”
李长安点点头。
“老丈你的亡妻频频托梦,说是脖颈被勒喘不得气,多半是藤蔓勒住了墓碑。你若有心,就托过路人带个口信,让家乡亲朋帮你打理一下坟墓吧。”
老汉神色恍惚拜谢辞去,场中也一时有些凝重。大抵是乡民们境遇相同,心有戚戚吧。
“道长,我也能问么?”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道士转眼一看,却是老里正的小孙女在门后欲言又止。
“胡闹!”
老里正把脸一板,开口呵斥。
道士赶忙劝到:“小孩子灵性未泯,容易瞧见脏东西。老居士莫要置气,让囡囡说吧。”
老人犹疑了一下,终于点头应允,小丫头这才开口继续说道。
“我在家里,老是发现角落里有东西在活动,但爷爷总是不信,还说那是老鼠,可那东西明明没有尾巴,哪里是老鼠?”
“你说的东西是不是它?”
道士忽然指向东厨的屋檐,场中人齐涮涮看过去。
哗!
顿时,满院子的哗然。
但见青瓦与斗拱的夹角,被烟熏得乌黑的木梁上,簇拥着几个小家伙。黑乎乎的毛绒绒的一团,也找不到眼耳口鼻,看来柔软又蓬松。被众人的注视一惊,乱糟糟的一顿蹦踏,最后
噗。
散成了几点软软的草灰,顺着瓦隙间渗下的阳光,轻飘飘往下落。
“那是烟团子,没什么危害的小妖精,至于出现的原因么”
道士笑吟吟对老里正说道。
“老居士,你家的烟囱该找人通一通了。”
老人连连点头道谢。接着,一个粗实的农妇挤上前来,开了腔。周遭人都唤她“秀才婆”。
“我家那穷酸近来不晓得遭了什么瘟,前些日子一连睡了三天三夜,醒了就说自己在什么木卯州句象国当了大官,还成了驸马。这下好,书也不读了,田地也不照看了,娃儿也不管了,整日就躺在床上发梦!”
“除了嗜睡,身体精神可有妨碍?”
一提到这个,她就来气。
“嘿!他吃饱喝足了就睡,比猪过得都好,能有什么妨碍?”
妇人越说越气,连带周遭的邻居都数落了一通,道士赶紧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你家左近可有柳树?”
她一拍大腿肉。
“后院就有一棵老柳。”
“柳树旁可有蚁穴?”
“对对。”
妇人连连点头。
“树下便有一窝。”
“那就对头咯。”
道士捡起根枯枝,在地上划拉。
“木加卯是个柳字。句象者,蚼蟓也,是蚂蚁的别称。依我看,是你家相公梦中偶尔与柳树、蚁穴精气交感,再加上心有所想便做了这一枕黄粱美梦,偏生又念念不舍罢了。”
说着。
“大娘莫急。”
道士从驴背的行囊中,取出朱砂、黄纸、毛笔。
“贫道这就为你书一道符,你拿去焚于树下,保管断了你家相公的白日梦。”
不一阵,黄符书就,妇人赶紧接过,却忽然一拍脑门。
“道长稍等。”
说完,风风火火就冲了出去,没多久,又风风火火冲了回来,手上却多了小半篮子鸡蛋。
“家里无有钱财,道长莫要嫌弃。”
这下子乡民们都有学有样,取来了各种谢礼。
李长安从中挑了些米粮蔬果,请老里正为他做一顿饭,其余的都尽数推却了。
又过了几番问答。
李长安发现,村民们所说的怪事,多半是自个儿胡思乱想,剩下的大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最后一小撮麻烦些,但也不过一张黄符的事。
通常,这些小麻烦,民间的巫祝神婆都能解决。再不济,殷勤拜祭灶神、门神、土地神,也可在一定程度上驱赶阴邪。何况,这村子还在珈蓝宝地门口,佛爷们就不管管么?
道士将这疑问述之于口。
立时有人回答。
“和尚们只管索要贡品,哪儿管我等这些‘小事’?”
“早先年这左近的村子还有个神婆,可前一阵,被和尚们说是妖邪,乱棍打走了。”
“和尚们还说咱们这儿是他们的道场,除了菩萨不许有其他神像,连门神也不让咱们贴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群情渐渐汹涌,连“秃驴”、“鬼乐官”之类的字眼儿都冒了出来。
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住嘴!”
老里正沉着脸,骂了一声。
“莫要给道长招惹麻烦。”
道士连连摆手,笑道:
“不碍事,我这番前来,也有一件事儿想询问大伙。我一直在追索一个妖魔,不晓得诸位有无消息?”
说着,他取出黄壳书,翻到尸佛那一页。但见书页上,那三头六臂的魔物色彩鲜活,几欲透纸而出。
忽然,场中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良久,才有人迟疑吱声:“这不是”
“慎言。”
老里正勃然作色。
“问了一大堆,道长也累了,就此散去吧。”
说着,竟是把村民们都赶走了。
道士没有气恼,只静静的等着老里正给他个答复。
“唉。”
老人叹了口气。
“道长可晓得这千佛寺三位祖师的来由?”
道士点头,之前燕行烈也提及过这千佛寺的故事。
“空见、空性、空衍三位神僧舍身镇魔,贫道也是佩服得很。”
“那道长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