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家高徒-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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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刑身穿青衣,面色如常的站在大堂之上。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司徒刑,你的状子,本官接了,假以时日自会派衙役去搜罗证据,给死者伤者一个交代。”
胡不为眼神幽幽的看了司徒刑一会,仿佛要把他看进自己的眼里,这才淡淡的说道。
司徒刑看着神色淡然的县尊胡不为,心里不由的升起一丝冷笑。
这个胡不为虽然昏庸无能,却深谙官场之道。更是将踢皮球的艺术发挥的淋漓尽致。
轻描淡写的将这件事踢给衙役,看似符合规矩,但是却是一个拖字诀。
只要拖过一段时间,再有新的事件爆发,百姓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度自然会降低。
没有民意支持的司徒刑,不过是一没有官身的儒生,就算知道里面有猫腻,又能为之奈何?
如果司徒刑追的紧,大不了抛出几只替罪羊,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让司徒刑不由的想到后世的一个段子,豹子办了个澡堂子,包给狐狸,狐狸包给松鼠,松鼠雇几只蚂蚁搓澡接客。
有一天,狮子去洗澡,掉脸盆里淹死了……
虎大王震怒,派警察调查情况,骂了狐狸,打了松鼠,最后,抓了8只蚂蚁……
因为他们,竟然没搓澡证!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这也是法家重势的原因,没有权势,谁听你的?
“胡大人真是好重的官威。”
傅举人面色黝黑的冷哼一声,有些不忿的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晰,还有什么好调查的?”
“老大人有所不知。。。”
胡不为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眼睛乱转,嘴巴微张,但是任凭他巧舌如簧,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服众,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老大人有所不知,胡大人是怕闹匪之事被人报到上峰,从而影响到他的前程。所以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庭玉讥笑一声,有些揶揄的说道。
“胡大人,庭玉说的可对?”
“你。。。”
胡不为被胡庭玉揭破心中所想,脸上顿时一僵,有些恼羞成怒的用手指指着胡庭玉的鼻梁,大声吼道:
“胡庭玉,你不过是一个九品巡检,要被本官节制,安敢如此放肆!”
“还有没有上下尊卑,还有没有规矩!”
“巡检司衙门也有保境安民之责,知北县闹匪,本官会被问责,你能脱得了干系不成?”
“大人说的是。”
胡庭玉看着恼羞成怒的胡不为,也不害怕,似笑非笑有些敷衍的说道。
“你!”
胡不为被胡庭玉漫不经心的表情彻底的激怒。好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不顾形象的豁然站起,用手指轻点胡庭玉的脸庞,因为太过生气,一时竟然讲不出话来,鼻翼不停的扩张,发出粗重的呼吸声。
胡庭玉被胡不为用手指指着鼻子,脸上并没有恼怒之色,反而一脸郑重的单膝跪倒,诚恳的说道。
“庭玉的确有安民之责,境内有匪徒,的确是庭玉之过。但请大人下令,庭玉愿意带三千铁甲,剿灭匪徒,还知北县一个安宁。”
看着慷慨激昂,形象伟岸的胡庭玉,胡不为的内心不由的一塞,脸色越发的难看。因为太过激动,手指竟然无意识的颤抖。
傅举人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眼睛里流露出狐疑玩味的神色,县尊胡不为和巡检胡庭玉的关系,可要远比外界想象中复杂的多。
否则,胡庭玉也不会今日借机发难。
这件事如果闹大,胡庭玉固然会受到斥责,但是他只要剿匪得力,最坏的结果是功过相抵,不褒不贬。
而胡不为则不同,除了治理乡邻之外,还要肩负起保境安民之责。
因为是主官,自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而且胡不为还有一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他是文官,不谙军事,根本没有权利插手剿匪事宜。就算剿匪有功绩,他也分润不去不了多少。
所以综合分析,这件事爆发,胡不为是损失最大的。故而,他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这件事压下。
。。。
“有趣,有趣,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谁又能想到,胡不为和胡庭玉身为同族,关系竟然恶化到这种程度。”
傅举人眼神幽幽,心中再不停的合计。胡不为流年不利,捕头严肃私放囚犯的事情还未定案,又有匪徒袭城。
今日之事又被胡庭玉恰逢其会,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第117章 儒法之争()
这么说来,司徒刑还真是气运雄厚之辈。
俗话说,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忙断肠。
在傅学政看来,司徒刑就是那种不用忙的有福之人。
想要在朝堂上立足,固然要才华横溢,只有才高才能破开诸煞。但是也需要一定的气运。
才华横溢,满腔抱负,但或者被贬斥发配,或者是战死沙场,或者是被人构害,最终难以善终者,大多数是气运不足之辈。
傅学政年轻时曾遇阴阳家的传人,以重金请他代为批命,阴阳家弟子直言他天生气运不足,后天又不知道养命。
故而此生只有清名,而无富贵。
傅学政虽然表面称是,恭恭敬敬的谢过。但是内心对此种言论却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就连对百家之一的阴阳家的印象也变得奇差无比。
怪不得阴阳家传人稀少,原来都是欺世盗名之辈。
他固执的认为,在朝中立足,靠的不是气运,而是才华和上宠。
傅学政年轻时的确是才华横溢,文章辞藻华丽,言之有物。
乡试,府试都是一路高歌,连中两元。所写的文章,也曾经被人传唱一时。
但是,傅学政终究是气运不足。
但是到了最关键的会试,却因为风寒导致发挥失常,名落孙山。
借助以前的名望,堪堪得了一个举人。
后来遭遇更是蹉跎,昔日故友都遇到贵人提拔,现在已经身着红袍,手握权柄屹立朝堂之上。
而傅学政一生没有机缘,只能纵情于山水,搏一个清名。止步于正八品,做了一名没有实权的学政。
如果当时自己得到贵人赏识,这么可能偏居一隅。
傅学政眼神幽幽,仿佛回到了青葱岁月,以往的人和事仿佛走马灯一般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最后都化作一脸的唏嘘。
年老之后,喜欢回忆。越是回忆,傅学政越发感到惊奇。
傅学政竟然惊奇的发现,当年阴阳家所卜,不论是官职,还是品阶,竟然无一不对。最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就连这些年所得禀米数量竟然都分毫不差。
真是万般皆天定,半分不由人的感慨。
傅举人看了一眼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司徒刑,心中有些艳羡嫉妒的想到。
如果这一切不是运气,而是都被计划好的,那么司徒刑的心机实在是可怕。
傅举人瞳孔不由自主的收缩成一条直线,全身汗毛炸起,后背瞬间冷汗淋漓。
他眼神古怪的看着司徒刑,仿佛他是一头隐藏在深渊中的巨兽,心中竟然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随即他有些可笑的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司徒刑年龄不过弱冠,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心机。
而且,县尊胡不为和巡检胡庭玉面和心不合,在知北县是非常隐秘的事情。
别说司徒刑是一个闭门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全力应付即将到来会试的读书人。
就算是自己官居学政,和胡不为等人多有走动,都不知道胡庭玉和胡不为的关系恶劣如斯。
司徒刑更没有可能知道如此隐秘之事。
定然是运道太好,才恰逢其会。
最后,傅学政实在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虚无缥缈的气运。
司徒刑气运雄厚,才华也是横溢,一篇《陋室铭》传唱天下,来日必定高中。
如果再有几分处事手腕,定然能够立足朝堂,少不得披红挂紫。
朝中高阶官员的朝服是红色和紫色居多,所以披红挂紫也有位高权重之意。
想到这里,傅举人再看向司徒刑的眼神变得柔和不少。
傅举人看向胡不为的眼睛闪烁,嘴巴微张,显然对于这件事并不打算再做壁上观。
。。。
司徒刑老神在在,智珠在握的看着胡不为和胡庭玉互相指责,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非常隐晦的得意。
没错,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巡检胡庭玉不是恰逢其会的出现在东城门,而是早就得了司徒刑的消息,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司徒刑固然是一个闭门苦读的秀才,对知北县的事情知之甚少。
但是司徒刑却有一个耳目灵通的损友,黄子澄!
这位不爱读书,不喜功名,喜好在勾栏妓院厮混,以为清倌写词为乐,颇有几分“赢得青楼薄幸名”杜牧的风采。
黄子澄的作为虽然被士林中人所鄙夷,攻讦,认为他有辱斯文,败坏了读书人的形象。甚至有人提议傅学政革了他的功名,剥了他的青衫。
但是黄子澄身居勾栏藏污纳秽之地,耳目最是灵通,对知北县所有的大事小情,都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其中不乏很多陈年旧事。
胡不为和胡庭玉的矛盾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横刀夺爱之类的狗血剧情。
无外乎,县尊胡不为昏庸,但是权利欲望却出奇的重,任人唯亲,到处安插亲信。
不仅将衙门的权利死死的握在手中,并且凭借手中钳制胡庭玉的权利,将亲信安插到到巡检司衙门,试图利用亲信朋党架空胡庭玉。
胡庭玉虽然行伍出身,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却明白任人唯才的道理,军中将领,都是他从微末之时就发掘培养,整个巡检司衙门被他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怎么可能被胡不为安排的人架空?
反而趁机,以违反军令为由头。重重的惩罚胡不为的亲信,让其在军中威望大跌,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胡庭玉将胡不为彻底的得罪。
胡不为凭借职权之便,经常苛责打压胡庭玉,虽然没有让他丢官罢职,但也是颜面大失。
积累之下,两人心中的不满最终化为彼此怨恨。
“任人唯亲,真乃小人行径!”
胡庭玉仿佛想到了什么,看向胡不为的眼睛顿时一冷,心中充满了不屑。
胡不为看着胡庭玉不屑的眼神,心中也是怒火也是高涨,恨不得将胡庭玉罢官发配,踢出知北县的官场,永世不能返回。
司徒刑冷静的看着仿佛斗牛的两人,胡庭玉和胡不为的矛盾,说白了就是用人理念的不同。
胡不为任人唯亲,所以在衙门里到处安插亲信,这些亲信形成朋党,结成巨大的网络反过来支持胡不为。
而胡庭玉则任才为亲,不结党,不营私,和士卒同心同德,在军中拥有很高的声望,也让他的上官对他赞赏有加。
司徒刑眼神幽幽的看着两人,在他看来两人的矛盾就是用人理念之争。也是儒家和法家的理念之争。
儒家重视伦理,故而用人唯亲。
法家重视才干,故而用人唯才。
第118章 大势已成()
用人唯亲和用人唯贤。
是胡庭玉和胡不为之争,也是法家和儒家之争。
儒家认为法家粗鄙,残暴。
而法家则认为儒家不切实际。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法家和儒家是当世两大宗,早就融入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无数的人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
儒家主张“为国以礼”,重视道德教化在国家治理中的首要地位;法家主张“以法治国”,强调把法律作为治国的重要手段。儒法两家在治国方略的分歧,导致儒法思想的激烈冲突,这就是思想史上著名的儒法之争。
这种争论古来就有,其中最出名,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周公旦和姜子牙的一段对话。
周灭商后,姜子牙被封在齐国,周公被封在鲁国。
《淮南子·齐俗训》上有一段二人受封后的对话。
姜子牙问周公:“何以治鲁?”
周公道:“尊尊亲亲。”
意思是尊崇地位高的人,亲近自己的亲属宗族。
姜子牙闻言道:“鲁从此弱矣!”
周公又问姜子牙:“何以治齐?”
姜子牙答道:“举贤而上功。”
意思是任用有才能的人,奖励有功劳的人。
周公道:“后世必有劫杀之君。”
意思是这么做,会出现大权独揽的臣子,臣子大权独揽,最终会弑君自立。
果然,齐国日益强大,但经24代便被田氏取而代之;鲁国日益弱小,但没有臣子篡位(其实鲁国并非没有篡位之事,只不过篡位弑君的都是周公的宗族后代罢了),至32代才亡。
司徒刑是法家,最崇尚用人唯才的理念,所以和胡庭玉见面之后,竟然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也正因为此,胡庭玉才会恰好的出现在城东门。又恰好的和傅举人一起出现在县衙。
“哼!”
胡不为言语上不是胡庭玉的对手,一时间有些语塞。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僵硬冰冷,眼神倔强的看着胡庭玉。
显然,在这件事上,胡不为根本没有妥协的打算。
傅举人也是一脸的头疼,任凭两人如何游说,陈述利害。胡不为都是面色阴沉,不发一言。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沉闷。
司徒刑也是一脸的抑郁,胡不为为了头顶的官帽,已经不要脸皮,任凭你如何言语犀利,引经据典,他都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气氛诡异的沉闷。
随着时间的流矢,一直老神在在,智珠在握的司徒刑内心也有了一丝焦躁。
胡不为要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
以退为进,不发一言,虽然有些无赖,但的确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现场已经进入了僵局。
但是司徒刑知道,时间拖延越久,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