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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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真人应该是得到另外一名遁剑者的帮助。
“终究还是让他逃走了。”
神皇走到禅室外的石阶上,看着临时安排在塔林里的那座小石塔,淡然说道:“其实所有的故事,都源自于他的贪婪,天下太平,哪有这么容易?”
……
……
这个故事的开端在八百年前。
青山宗道缘真人飞升之际,被南趋偷袭,飞升失败。
因为青山剑阵的缘故,南趋避于南海雾岛之中,不敢现世,这便是第一位遁剑者,也就是现在的雾岛老祖。
按照井九的判断,现在的西海剑神,便应该是雾岛一脉。
道缘真人飞升失败,道消身陨,间接导致了当时的青山掌门,也就是太平真人、景阳真人的师父也飞升失败。
青山宗诸峰,为了争夺掌门之位,陷入了长时间的动荡,太平真人身为掌门首徒,被诸峰师长认为极具威胁,寻了很多理由,终于把他逐出了青山。
当然,那并不是真的逐出,就像柳十岁一样。
那时候景阳与柳词、元骑鲸在上德峰的日子并不好过。
多年后,谁都以为死了的太平真人忽然重现人间,带着冥皇游历二十载。
冥部与人间似乎要迎来真的太平。
谁曾想到,人类修行界忽然翻脸。
中州派、一茅斋、昆仑等诸派围攻冥皇!
天降仙箓!
冥皇被关进镇魔狱深处,直至前几年才与苍龙同归于尽。
后来的这些事情不是太平真人的手笔,但怎么论,他也是替人类立下了大功。
借着这份气势,他当即回到青山,意图继承掌门之位。
青山诸峰的师长自然不干。
太平真人当时已经完全掌握青山宗的无上道法,更习得冥部的强大手段,便是在通天境里也算是有数的强者。
他的两大弟子,柳词与元骑鲸也是青山历史上罕见的天才。
而且他还说服了青山四大镇守里的尸狗与妖鸡站在了自己这边。
最重要的是,他的师弟景阳,在这一次青山内乱里展现出来了难以想象的境界与实力。
经过一番残酷而血腥的剑斗之后,有些青山长老死了,有些长老自入隐峰,发誓不出,有些则是被关进了剑狱。
青山道统重续。
谁也不知道冥间的那段游历,以及冥皇被镇压的这件事情,对太平真人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理念发生了一些极微妙而隐秘的变化。
时间又过去了一百年,雪国异变,兽潮南下,北方修行宗派被扫荡一空,皇朝正统中断,世间大乱,盗贼横行。
一位天才少女离开水月庵,连杀四万人,烧了十七家匪寨,暂时稳定了局面。
在太平真人的提议下,数家正道宗派领袖与当时皇族仅存的血脉、也就是前代神皇,在朝歌城梅园立下盟约,齐心协力先平流民之乱,又击溃雪国怪物的大军,终于保住了人族。
这便是一直持续至今的梅会治天下。
至此,太平真人在修道界乃至整个朝天大陆已经拥有最高的地位,与无尽的荣耀。
但他并不满足,因为他的理念还在人族之上。
他选择了一位前朝皇族的天才子孙,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这便是后来的第二位遁剑者。
天下大乱,邪道势盛,不老林横行于世,冥部入侵,无恩门险些覆灭,只是在景氏皇朝与诸家正道宗派的努力下,才险之又险地压了下去。
四百年前,青山宗毁掉玄阴宗总坛,把玄阴老祖逼成第三位遁剑者。
也就是那个时候,景阳真人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师兄的阴谋。
二人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其后景阳真人隐于神末峰,不问世事,却始终盯着太平真人。
某日,太平真人忽然消失。
三百多年前,神皇假死,传位于子,隐于果成寺里静修。
太平真人再次出现。
原来这些年,他再次入冥部,甚至成为了冥师的指引者。
而当他回到人间后,竟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果成寺的住持。
……
……
“当年父皇在静园里清修,我来过数次,却怎样都没想到,那位住持居然就是太平真人。”
神皇看着塔林里的那座小石塔,想着三百年前的往事,微微出神。
赵腊月心想那些往事究竟隐藏着什么,太平真人究竟抱持着怎样的理念,最后居然在青山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
她想到当年在朝歌城外的赵园里井九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由沉默。
柳十岁则是想到那年来到菜园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夜晚的讲经,还是难以想象对方就然是太平师祖,不解问道:“师祖是青山掌门,怎么还能来做果成寺的住持?”
渡海僧说道:“真人佛法精深,心怀众生,乃是真正的大慈悲,为何不能任本寺住持?”
神皇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太平真人修佛,求的不是清净,也与慈悲无关,而是想剑入命轮,明悟轮回之理。”
赵腊月心想那时候前代神皇正在果成寺里静修,难道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与父皇曾经是挚友,堪称兄弟,结果却想着夺舍,以父皇的身份重回朝歌城。”
神皇看着那座小石塔,声音微淡说道:“好在他失败了,被景阳仙师镇入青山剑狱,直至后来。”
三百年前,太平真人闭死关,青山发出八百里禁令,皇朝大军出动,震惊天下。
原来这才是真相。
赵腊月与柳十岁沉默无语。
第一百六十一章赵柳对谈()
渡海僧沉声说道:“先皇无心尘世,只有十余载寿元,留着残躯又有何用?若借真人一用,便又是数百年时光,说不定现在已经大业告成,众生皆渡,真人又有何错?”
理念上的分歧,争执起来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井九很少说这些。
神皇自然不会与渡海僧辩论,看着他问道:“当年你是近身服侍他的小沙弥?”
渡海僧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说道:“当年服侍真人的那些师兄,事后都被你们杀了,寺里的清洗一直持续了三十年,如果我曾经服侍过真人,你以为还能活到现在?”
禅寺钟声清悠,仿佛世外,但遇着这样的事情,也会一朝变成修罗场。
神皇没有说到太平真人因何失败,也没有说后续的事情,但渡海僧寥寥数语,便已经能让人想到当年的果成寺死了多少人,画面是怎样的血腥。
赵腊月神情漠然,觉得理所当然。
柳十岁则是有些感慨,问道:“那你为何会继续追随太平师祖?”
“当时我只是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和尚,没有受过欺负,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有任何存在感。”
渡海僧望向禅室外,带着怀念说道:“某天我在塔林里扫落叶,遇着了住持,他问我的名字,修的什么经,现在懂了些什么,还有什么不懂,陪我扫了一下午的落叶。”
柳十岁再次想起菜园里那些讲经的夜晚。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会问渡海僧,就因为这样一次相遇,你便立誓追随太平,加入不老林,甚至在自己成为一代大德高僧后,依然不忘?
他没有问,赵腊月也没有问,因为他们都懂这是为什么。
无论修的是道还是剑或者禅,终究修的都是心。
只不过有的是修心诚,有的是修心静,有的修的是心动。
禅宗故事里,凡人最熟悉的便是旗动风动,但还是有些人会误以为,最后那句心动说的是男女之情。
自然不是。
不是说男女之情太小,而是太单一,撑不起天空,更撑不住大道。
神皇问道:“这三天里你一直闭着嘴,为何这时候愿意开口?”
渡海僧望向赵腊月与柳十岁,说道:“你们是神末峰一脉,景阳的后人,我开口就是要告诉你们,这次你们是怎么输的,而接下来……”
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时间会不断证明他是对的?”
渡海僧微笑说道:“不,真人会自己证明。”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眼睛,没了气息。
为了杀死井九,他用了般若天下掌这种舍身法门,禅息尽失,十日之内便必死无疑,更何况还被神皇一掌断掉所有经脉。他能坚持到赵腊月与柳十岁回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这时候闭目而逝,竟是唇角笑,很是平静。
自有果成寺的僧人过来,把渡海僧的遗体抬走,禅室再次变得安静。
赵腊月走到榻旁,望向井九苍白的脸,说道:“如果渡海僧没有撒谎,那么关键便在于那道仙箓。”
神皇说道:“他身体的伤势已经镇压住,但那道仙箓朕也无法消除,只能看他自己到底何时能醒来。”
通天境强者,已然超凡脱俗,肉身不惧罡风,回复能力亦是极强,加上天心感知,很难被杀死。比如玄阴老祖,先是与神皇正面硬撼一掌,又被柳词真人一剑贯穿,可如果不是那一剑里带着青山剑阵的杀气,也不至于险些身死。
井九现在的境界当然要差很多,但他的身体很特殊,堪比通天境强者,也很难被杀死。
阴三的方案很细致,巧妙至极,竟是把他左手里握着的那道仙箓,当作了真正的致命一击。
白刃仙人留在仙箓里的那道仙识已经被井九用经文磨掉了很多,但还残存着最后一丝。
如果井九无法镇压住那道仙识,便无法醒过来,最后被反噬而死。
问题是,他现在沉睡本就是因为重伤后被仙识影响了神魂,又如何能够感觉到危险醒来?
……
……
卓如岁先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里张开双臂,却抱了个空,才发现那座小石塔已经不在身边。
他走出禅室,寻着果成寺的僧人问了问,才找到塔林边的白山禅室。
看着沉睡不醒的井九,他有些吃惊,待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且看我如何做。”
问道大会后,柳词在井九的左手上缠了无数道剑意,让仙箓里的气息不能外泄。
卓如岁是柳词的关门弟子,承天剑的修为自然也极精深,他自信也能做到。
走到榻边,他唤出飞剑,绕着井九的左手疾速飞行,带出无数道光丝。
光丝缚住井九的左手,越来越紧,最后首尾相连,打了一个结。
也就是在那个结打成的瞬间,井九左手里射出无数道光线,仙意蒸腾!
卓如岁闷哼一声,直接被震飞到禅室外的塔林里,在地上滚了二十几圈,直到抱住那座熟悉的小石塔,才停下身形。
神皇收回隔绝仙气的火翼,摇了摇头。
赵腊月走到榻前,闪电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井九的左手。
十余道无形的剑意,从她的耳垂、发端、衣角里生出,割裂空气,让禅室里弥漫着凌厉的意味。
她想用自己的后天无形剑体,把那道仙箓里散溢出来的仙气裹住。
光线透过井九的指间与她的指间射出来,照亮她的脸与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直至最后终于无法支撑,喷出一口鲜血,只好松开了手。
柳十岁说道:“我就不试了。”
青山剑道以及西海剑法他都学过,但现在最厉害的还是血魔教的魔功,用魔功去对付仙气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卓如岁说道:“得赶快请师尊过来。”
赵腊月说道:“已经传信,掌门真人明日能到。”
卓如岁心想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为何师父到的这么慢?就算师父驭剑出了名的慢,也不至于要三天啊。然后他才想到师父一剑万里,重伤了玄阴老祖这等层级的大魔头,必然也损耗了很多剑元心血,需要调息修养一番才能出发。
他能想到的,赵腊月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她不明白的是,掌门真人到不了,剑律大人呢?
……
……
时间又过去了半天。
井九还没有醒来,左手里的仙箓越来越明亮,散溢出来的仙气越来越浓郁。
卓如岁心想反正没有办法,这些仙气可不能浪费了,闭着眼睛开始冥想入定,借着满屋仙气修行。
赵腊月与柳十岁自然没有修行的心情,坐在榻前的蒲团上,看着沉睡中的井九,沉默想着心事。
白猫蹲在井九脚下,很是老实,从头至尾都没有叫过一声。
赵腊月与柳十岁早就知道它在那里,但没有看它一眼,也没有理它。
“母亲怀着我的时候,朝歌城里一直在下雪,我出生的那天是腊月,所以我叫赵腊月。”
赵腊月看着沉睡中的井九说道:“在雪花里,他看过母亲肚子里的我,所以我才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弟子。”
听完神皇与渡海僧讲述的那些久远的故事,柳十岁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公子的真实来历,这时候听着赵腊月的话,想着她一直声称自己是景阳师叔祖指定的再世弟子,更加确定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从极度震惊里醒来,接着才想明白赵腊月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在排序。
这有什么好争的呢,在南松亭外门的时候,看着你在天空里驭剑,听着你的传闻,我已经不知道喊了你多少声师姐,后来你做了神末峰主,我更是要喊你师姑……
他想着这些事情,说出来的话却并非如此:“我叫柳十岁,是因为公子遇到我的时候,我刚刚十岁。”
赵腊月说道:“如果他遇到你的时候你三岁,难道就叫柳三岁?”
柳十岁心想如果公子当初在朝歌城看娘胎里的你时是夏天,难道你要叫赵大暑?
想是这么想的,说自然不能说。
他想着那段从菜园里追到大泽的旅途,心有余悸问道:“你最开始单独面对祖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赵腊月想了想,说道:“很害怕。”
世间能让她感觉到害怕的事物与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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