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朝天-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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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飞剑如果损毁严重,通常会被送到云行峰进行修复,再送入峰里的乱石间自行蕴养洗炼。
云行峰的弟子们以为井九前来修剑,紧张之余又有些激动,心想难道今日能够看到那把传闻里的宇宙锋?
果成寺一役有很多秘密,井九与麒麟的那一战却在卓如岁的刻意宣扬之下成为青山这些年来最出名的事。
谁都知道莫师叔的那把黑铁剑在小师叔的手里历劫重生,晋升成为仙阶飞剑,青山弟子们自然很是好奇。
遗憾的是,他们没能看到宇宙锋,因为井九要修的剑不是这一把。
他与赵腊月并肩向云行峰上走去——不知道是遵循某种极古老的规则,还是他依然不喜欢驭剑。
云行峰里乱石嶙峋,断崖陡峭,满眼荒凉,没有一点绿意,也没有生命。
到处都是剑意,在崖间、石间、云雾里若隐若现。
井九带着赵腊月很快便到了云行峰中段,消失在了云雾里。
云行峰弟子们各自散去。
终年不散的云雾能够遮住弟子们的视线,却挡不住井九与赵腊月的目光。
不管是先天无形剑体还是后天无形剑体,都有一双能够看破虚实的剑目。
“我们这些旧人还是习惯称这里为剑峰。”
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剑意,井九说道:“据祖师们推测,青山灵脉的天杀眼,便在剑峰地底深处,只不过那里剑意太过凌厉,没有人能靠近查看。”
赵腊月说道:“历代祖师就用这里泄出的杀机灵气炼剑藏剑,所以云行峰才叫做剑峰?”
井九摇头说道:“天地自行成峰,峰中生剑,故而称为剑峰。”
赵腊月有些不解,心想难道不是先有青山宗再有剑峰?
井九说道:“数万年前,这座山峰自行蕴养出了一把剑,开派祖师凭此悟出剑道真义,才有了青山宗。”
赵腊月很吃惊,当年在洗剑溪畔学剑的时候,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剑经上也没有相关记载。
如此说来,那把剑从某种意义上就是青山之祖?
井九知道她在想什么,说道:“数万年来,这座山峰依然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飞剑,剑归青山,最开始时并不是剑修死后把剑留传给晚辈弟子,让对方继承青山的剑道精神,而就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
赵腊月若有所思说道:“剑自青山出,剑修用了一生的时间,结束后自然应该还给青山?”
井九带着她继续向上。
云行峰越往上,雾气便越深重,剑意也越来越凌厉,而且密集。
那些天地自生的、前代师长临死前归还的飞剑,藏在乱石里、插在崖缝里,到处都是。
某些飞剑有柄,有的则是无柄,插在崖石里就像钉子,还有一种就像是铁匠铺里刚打出来的剑胚,颇有些原始古拙之意,随意躺在乱石里,或像树枝般插在岩石间,很难被分辩出来。
赵腊月心想这种应该就是剑峰生出的飞剑,只是想要蕴炼出锋芒,不知道还要几千年时间。
崖间的那些飞剑忽然微微震动起来,发出极低沉、无法被听到的嗡鸣。
赵腊月听不到那些声音,但身处其间自然能感觉到剑意的变化,神情微变。
她曾经在这里以剑意淬体数年时间,才练成后天无形剑体,对这里的环境与那些剑意都很熟悉,不明白为何这些飞剑会表现的如此骚动,望向井九身后,心想难道与宇宙锋有关系?
宇宙锋被布带裹了很多层,敛没了所有明亮与锋芒,看着很不起眼,依然系在井九的背上。
“吵死了。”井九说道。
那些飞剑顿时安静了很多。
井九望向剑峰某处。
宇宙锋破布而出,化作一道明亮清寂至极的剑光,穿过层层云雾,插入崖间某处自行开始蕴养。
他不是来还剑,只是觉得这剑的性子太过清冷,锋芒太盛,怕顾清控制不住,所以拿到剑峰来养养。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养好自己的伤。
按道理来说,作为一名绝世天才剑修,应该很懂如何修剑,可他真没什么经验。
当初不管在上德峰还是神末峰,他都常年闭关,不见世人同门,很少与人战斗,经历过的那几场,剑下往往无一合之敌,飞剑相遇极少,他把最快的不二剑与最快的弗思剑换着用,根本不会损坏。
云雾更深,赵腊月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亮起一抹剑光,看清四周环境,觉得有些熟悉,然后便看到了崖上的那个洞。
当年她就是在这个崖洞里盘膝坐了三年。
井九问道:“舒服?”
这是问长时间坐在崖洞里会不会舒服的意思。
赵腊月看着他的脸,自然想起当年忽然跳到自己身前的他,唇角微微翘起。
“还可以,而且剑意自崖内生,感受比较充分。”
井九挥手在那个洞旁又开了一个洞。
两个洞的形状很像,离地面都约三尺,只是后者要略大一些。
赵腊月坐了进去,井九坐进旁边的崖洞里,然后同时闭上眼睛。
井九来剑峰是为了治伤,赵腊月则是有别的原因。
从果成寺追杀阴三到大泽,在途中她强行破境,晋入游野中境,难免还是有些问题。
井九让她来剑峰再次剑意淬体,稳定境界。
这种方法很凶险,放眼青山也只有他与赵腊月能够做到。
只是这种方法也不能长时间、多次使用,不然可能剑煞隐成,有伤道心。
井九与赵腊月有剑意守心,向来无视外物,闭上眼睛便进入空明状态,呼吸渐缓,直至渐无所闻。
云雾飘至,坐在崖洞里的他们仿佛变成了两尊石像,若隐若现。
半年后,青山迎来了又一个夏天,大阵开启云涡,任由雷雨落下,数十道飞剑离峰而起,在雷暴里淬洗,碧湖峰则是不断引去闪电,湖面被照耀的明亮无比。
洗剑溪畔的洞府里,一名年轻弟子看到这些画面,心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意志变得更加坚定。
第二天清晨,他孤身登上了云行峰,决意今天一定要登至最高处,找到属于自己的飞剑。
傍晚时分,浑身衣衫被割破的他,终于爬进了云雾,来到上段。
四周的云雾忽然散开,他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处断崖边,眼前是两个崖洞,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石像。
他好奇走到崖洞前,伸手摸了摸石像,却发现竟然是人!
那名年轻弟子吓了一跳,心想难道是剑归青山的前代师长遗蜕?
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先前的动作何其不敬,他赶紧跪下,对着崖洞叩拜行礼。
就在他的膝盖触到地面的那一瞬,云行峰忽然震动起来!
狂风呼啸,云雾高速游走,山峰深处传出极其怪异的磨擦声,仿佛山崖将要倾塌。
年轻弟子脸色苍白,心想难道是自己对长辈不敬的行为竟是引发了天谴?赶紧重重磕了几个头,便转身往山下逃去。
风云变色,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一名年轻弟子的行为。
云行峰的异动引发很多关注,十余道剑光自各峰飞出,都是破海境的长老。
碧湖峰主成由天来了,上德峰的迟宴来了,就连南忘都离开了清容峰。
昔来峰主方景天在最高处,神情严峻,看着远方某处。
云雾正在散开,剑峰将要显出真实,说明青山剑阵正在启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难以想象的强敌来犯,再就是青山剑阵在天下发现了哪位遁剑者的信息,准备远程诛杀。
崖洞里,赵腊月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淡了很多的云雾和天空里的那些剑光,神情微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井九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剑法?”
本章完
第二章老狗()
今年海州城的夏天要比往年更热一些。
可能是因为海上暖流的问题,也可能是因为再没有巨大的飞鲸从海上吸来海水化作雨水落下。
云台之役后,西海剑派退入大海深处,在海州的影响力渐渐消退,很多中小宗派趁机杀了进来。
海州正街上曾经有座酒楼,老板娘是个狐狸精。
这座酒楼被不老林强者南筝等人变成了废墟,但因为位置太好,隔了些年又重新出现了一座酒楼。有趣的是,这座酒楼居然和以前一样也做火锅,而且不止是海味火锅,还有益州风味与北方风味。
一个戴着笠帽的客人走进酒楼,点了一人食的小火锅,随意吃了些酒菜,便付钱离开。酒楼前的石阶上洒着水,那名客人走过时,笠帽下的脸被水面反照了一瞬,竟是黑色的,不知道是带着面具还是如何。
伙计很快便把那个桌子清理干净,火锅里吃剩的汤被倒进泔水桶,一张小纸条则是被送到了后厨。
那张纸条最后送到了某个包厢里。
包厢里的火锅很大,不是鸳鸯锅,红色的汤汁看着就像是血,又像是果成寺里的落日,散发着辛辣的味道。
阴三右脚踩在椅子上,动作有些不雅地捞着锅里的黄喉与肚片,清秀的脸上没有汗水,只有满足的神情。
玄阴老祖坐在他的对面,看完纸条上的内容,问道:“真人,地址已经拿到了,我们何时出发?”
阴三专心吃着火锅,随意说道:“吃完再说。”
……
……
火锅这种食物妙就妙在,如果你愿意就可以一直吃下去,只要不停往锅里加汤与食材。
所以直到半夜,阴三与老祖才离开了酒楼。
他们走出海州城,来到海边,穿过海里散落的礁石,向着大海深处走去。
他们此行不是前来凭吊云台遗迹,也不是来取什么宝物,而是要去找一个人。
在深沉的夜色与涛声陪伴下,他们踏海而行,走了很长时间,来到一处偏僻而寻常的小岛上。
小岛上生着一些绿色的植物,没有什么妖兽,只有些蜥蜴在夜里捕食。
按照纸条上的地图,老祖走到一丛不起眼的小草前,感慨说道:“不愧是老家伙,这阵法布的真好。”
那丛小草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也没有阵法的痕迹,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谁能想到这居然是通道的入口。
阴三感受着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通道,说道:“居然藏在与世隔绝的海底,难怪这么多年都没人能找到他。”
在幽暗的通道里,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按照估算已经来到数百丈深的海底,终于看到了一扇沉重的铜门。
铜门上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有花有鱼,笔法古拙,散发着淡淡的气息。
老祖看了两眼,说道:“我能破开,但会惊动他。”
“我来吧。”
阴三抬起右手按在铜门上刻着的一条怪鱼上。
大概百余息后,铜门上的那些花忽然张开花瓣,仿佛活了过来,那条怪鱼也似乎活了过来,想要从他的掌下游走,去给里面的人通风报信,却无法挣脱。
阴三摸了摸那条怪鱼,指间仿佛带着春风,让它平静下来。
沉重的铜门缓缓开启,没有带起一点灰尘。
无数的海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阴三与老祖很平静,没有躲避,也没有惊讶。
他们飘在海水里,看着眼前的画面。
铜门里是海底的世界。
奇形怪状的鱼在游动,带着光点的异花在招展。远处隐隐有巨大的恐怖身影,不知道是哪种凶猛的海兽。
阴三知道这些都是假的,神情平静,把双手负在身后,随心意向前方飘去。
藏在海底的那个家伙有些意思,境界一般,阵法与精神能力倒是不弱,竟是发现了自己的到来。
他不担心对方的反击,只是不想对方有所准备、最后宁肯自杀也不愿意神魂受制。
那些巨大的恐怖身影越来越近,竟是一群鬼目鲮!
那些鬼目鲮向着阴三扑了过来。
阴三理都不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堆礁石处。
一头鬼目鲮把他吞了进去,然后便变成了光点,散于海水之中,再没有半点痕迹。
阴三飘到那堆礁石前,蹲下身体,望向藏在石缝里的一条小丑鱼。
小丑鱼的视线与他的视线接触。
“你是什么人……居然能看穿老夫的阵法?”
小丑鱼说话了。
他能感觉到阴三最多就是游野境,为何能够不受自己的神识影响?
阴三笑着说道:“这种雕虫小技,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用了,另外我先提醒你一句,在稍后的谈话里请不要自称老夫,因为在我面前你没有这种资格。”
说完这句话,他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轻响,那些鬼目鲮尽数化作光片消失,随海水摇摆的异花与成千上万只怪鱼消失,就连海水都消失无踪。
这里确实是在海底,但不是在海里,而是一处深藏地底的洞府,地面很是干燥,连一滴水都没有。
洞府里的陈设很是奢华,沿着墙有一排青松盆栽,玉髓池里有数十条锦鲤,在一具白骨里游来游去。
白骨便是鬼目鲮,锦鲤是怪鱼,青松是异花,一切都是假象。
“你算命的名气极大,养些锦鲤倒也正常,只是那具白骨是怎么回事?”
阴三收回视线,望向一位老人。
这位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双眼深陷,不知已经盲了多少年。
他就是刚才那只小丑鱼,也是在世间已经消声匿迹多年的天近人。
……
……
天近人是位大人物。
他远不是阴三所说算命名气极大这么简单,当年他执掌白鹿书院,被世人认为一言能断生死,能窥天机。
便是洛淮南与景辛皇子这样的人,都想得到他的点评。
他与西海剑派的关系很深,又受了方景天的拜托,想在旧梅园里杀死井九。
遗憾的是,他不知道井九的境界虽然低,神魂力量却是强的不像话,自然失败了,然后被禅子逐出了朝歌城。其后便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