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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与君殊途不同归-第39部分

小说: 与君殊途不同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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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奕甩袖闪身,饶有兴味地把目光落在我和洛西风的持久对峙上。

    “怎么?这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妖邪?洛家大公子的身手可是享誉江湖的,今日这般踟蹰,可是另有打算?”

    “殿下不要误会,”唐涛笑道:“西风侄儿年少有为,早晚青出于蓝,将来必会子承父业,怎么可能对一个妖孽手下留情?”

    我不怀疑唐涛会说出这番话的动机,只是恨自己没能警惕地意识到——他从轩辕奕身边退开的时候,竟然悄悄地来到了我身后!

    背心重重挨了一掌。唐芷则被顺势带出了我的控制。而我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着面前的洛西风撞上去——

    可能是因为我的手臂比较短,剑也比较短,距离他的胸膛还有一点距离。也可能是因为中招的那一瞬,我的身体反应要比大脑还快。甚至可能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永远会把‘不要伤害洛西风’放在所有本能的重中之重!

    总之我来得及撤开了指着他的剑,但是他没有。

    低着头,我最先看到的是他那只修长曼妙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美,此刻却比之前稳了很多……

    剑柄没入我胸膛,透体而过的声音甚至比风悦耳。

    然后仰起脸。我轻启牙关。最先看到的是我噗出唇的一口鲜血,尽数溅在他胜雪的白色衣襟上。

    我看到他惊慌了,此一生一世,那样惊慌失措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

    他松开剑柄,等于松开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倒退几步,我亦倒退。

    攥住剑柄,我用尽全力往外拉。近四尺长的软剑没可能凭自己的双手一下子拔出。我一寸一寸往外拽,在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下。划出一道凌乱深远的血腥痕迹。

    “哈,殿下你看,这一招‘银钩纳月’可是深得我们洛兄的真传。直刺妖孽的内关穴,这下,叫她连原形都散不了,飞天遁地亦是不能逃了。”

    唐涛与轩辕奕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在这漫长的过程里,我丝毫不在回避洛西风的眼睛。

    这双三年来,我每每不敢凝视的双眼。我怕我太忘情。会忘了自己爱的多辛苦。我怕我更执着,一千年两千年都将永付相存。

    洛西风,你会不会,哪怕有一丝一毫陪着我痛呢?

    “阿黛!”软倒在地的时候,轩辕野上来抢我。

    我推他:“不要管我……”

    我不想拖累他,因为在这个全是凶手的刑场上,只有他与我一样无辜,一样无奈。

    “你说什么傻话!今天我看有谁还敢再再动你一下!”男人瞪红了双眼,拔剑画地!

    “三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轩辕奕厉声道:“维护妖孽,与之同罪!”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轩辕野轻蔑地剜了他一眼,一手提剑,一手挽住我直立不起的身子:“不仅如此,我更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

    “你不就是希望看到这一幕么!我成全你一个高枕无忧的储君之位。但是这个女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

    我无力的身子就像灌了千钧的铜泥,瘫软的负担全部压在这个同样腹背受敌的男人身上。

    我想告诉他不要反抗了。今天这一切就算是脑子没被肯光的人都看得明白——分明就是个百口莫辩的连环局。

    欲望是没有巅峰的,手足亲情亦是争不过万人之上的权位。我想告诉轩辕野。你还有你与生俱来的抱负和野心,在这么关键的时局里,千万不要上当,不要为我踏进这么明显的圈套。

    可是我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咳血不止,泪流不息。

    “阿黛,撑着点。”他温柔地对我说,然后做了同我刚才的行为一样愚蠢的举动——把手中重剑,压上了太子轩辕奕的肩膀。

    “所有人都退后!给我备马出城!”

061 绝境() 
“胆敢挟持当朝太子,可知死罪?”轩辕奕侧目低垂,看了眼脖颈上锋利的铁器。倒似有几分面不改色的王者之风:“今天便当着睽睽众目,为了一个妖孽而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行径。轩辕野,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过奖了,不过这番评价我倒是受得起。”轩辕野扶住我的身子,步步紧逼:“想当初尚未分封王爵的时候,冠勇将军的威名不正是父皇为嘉我胆识而授?三军阵前取上将,腹背受敌挟马首。这些,不过家常便饭而已。”

    此时太子与临王的两方卫军必然已是刀兵相向,但谁人也不敢先轻举妄动地迈出第一步。毕竟,太子被挟持可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你是不是以为。本太子居在东宫多年,从没到过边荒戍守,从未见过流血漂橹。就会轻而易举地被你这叛臣贼子吓到?”轩辕奕冷笑着抬起手:“你若敢伤害我一下——”

    “敢不敢,一试便知。”轩辕野大概是担忧我的伤势,意图速战求脱逃,人话不说横着剑锋转腕一抹——太子高贵的脖颈上立刻沁出一道血痕。

    “殿下向来聪明过人,这点简单的道理竟是想不明白么?二哥早逝,父皇唯有你我二子。今天我便是杀了你又如何?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如何?我毕竟贵为皇子,有谁还敢下令奈何得了我?

    即便是父皇他老人家责我心狠手辣,饶是盛怒悲伤,也不可能再除掉他最后的子嗣,叫着千秋世代江山无继。不是么?”

    “你——”

    “殿下。臣弟若有心翻你江山,早就不会等到今天了。”轩辕野放稳口吻,捏着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寸:“你先放我带着阿黛离开,我自会回来领罪。只要将她安顿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轩辕……”我轻声喊他,他搂在我肩膀上的手突然移了上来,挡住我的唇。

    轩辕奕沉思了片刻,最终抬起手挥了两下。他手下的军卫纷纷放下了兵器,自动让出一条出路。

    含着哨声唤来白马,轩辕野将我抱上鞍。收剑,翻身,提跨只在须臾间。

    一声鸣驾。四踢扬尘。

    我抱紧笼头,整个身子沉甸甸地扑上去。一路风息,一路洒血。我摇摇欲坠,几次险些跌下身去。

    “阿黛!”轩辕野抽出套缰,将我横腰绑缚。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要被挤尽,痛彻肝肺却已然无力呼出声。

    轩辕野的声音似乎哽咽了,在无情的烈风中呼应交相:“阿黛,再忍一下,我们到城外去。”

    我强打着精神,试图喃语。说得话连自己都听不清,却十足听得清身后追兵的铁骑踏的孔武有力,无情追捕的撕喊响彻云际。

    “放箭!格杀勿论!”

    随着这句死令破风欲晓,耳边嗖一声擦过一枚铁矢。

    轩辕野抱住我,颀壮的身子前倾下去。我转脸睁眼:“你……你是不是中箭了?”

    “无妨。”男人把脸从我肩窝里扬起来,单手将我扶正后伸臂绕到肩背上。

    “马缰……”他喘着粗气,对我说。

    我明白他的意思,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将缰绳递给他。

    轩辕野启开唇齿,一口咬住。他的呼吸灼热在我脸颊一侧,青涩的胡茬摩挲着我的脖颈。比吻还要令人悸动的亲密随着全身接踵的一次震颤,我听到血肉模糊的刺穿声,距离耳畔不过寸寸。他硬生生拔掉了肩膀上的流矢,并血淋淋的白羽递到我面前,他说:“阿黛,你收着。”

    我摇头,淌着泪水躺倚在他心跳极速的胸怀里,我问他:“你做什么……”

    “留着作纪念。”他强撑着笑对我说:“我为你受此一箭,若以后叫你以身相许,不可拒绝。”

    “轩辕野,我……只怕没有机会报你的心意了……”抬起手,我将掌心摸索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捉住他的箭伤,徒劳地按。

    就像他腾出的一只手始终按在我背上的贯穿伤一样,明明都知道是无用的,却是我们能为彼此所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身后的箭芒密密麻麻,所幸白驹脚力超凡。很快就把追兵甩出了射程,我摸着马颈厚重的鬃毛。突然就想起了刚刚来到临安城的时候,疾奔入城差点撞了奈何,最后被阿宝举起来扔到一边的可怜尊骑就是阁下!

    短短数日,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俯下身子,看着自己的鲜血一点点染红马身:“轩辕……它叫什么名字?”

    “野白。”

    “用自己的名讳给马命名,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这么另类的皇子了。”我的手已经抓不住缰绳了。耳边的风再烈,在我听起来都像催眠一样:

    “轩辕……你不后悔么?你救不了我了,何苦……再赔上你自己。”

    “你是千年锦鲤,吉祥的象征。放你在我的王府出事,我怕遭报应。”

    如此一本正经的男人在这般危机之下,竟会对我说出这样轻松诙谐的话。

    “你还真是……”我哽住哭声。话出半句便迎风咳呛一口血来。

    “阿黛!”

    轩辕野扶住我的脸颊,急唤我的名字:“阿黛,再撑一下!”

    我摇头说不行了,我很累,很痛,而且一点都……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你需要现原身疗伤是不是?我这就去找水池!”

    “没用的……唐涛一掌几乎断了我肺脉。洛西风那一剑……刺穿我内关穴。我化不了鱼形,只能这样了……”

    因大量的失血而缺水,因严重的内伤而虚弱。但我变不了鱼,也得不到丝毫的缓解和疗愈,只能这样硬扛着愈加恶化的状况。

    “阿黛!”

    我的身子就像无骨的软贝一样倾倒下去,半悬的缰绳被蹭开,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被死亡捕捉。眼前却没有出现苏砚大红色的衣裳,也没有出现洛西风白梅下浅酌的眼角眉梢——

    就在这时,一声马嘶惨彻夜幕。我只觉得身子像被横丢出去的木桩,被轩辕野抱着一路滚下山坡。

    不知多久,我睁开混沌的眼睛。身旁的白马摔成一堆,马臀上的箭足足入肉半尺,此时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睛眨一下需要很长时间。

    轩辕野伸手摸了摸白驹的脖子,俯身在它耳边:“去吧,老伙计。我知你已经尽力了。”

    马通人性,呼噜呼噜地回应了两声。

    我靠在轩辕野的怀里,抖着干裂的唇。我问他有没有水。我渴的受不了了。

    “你等一下。”他稍微撑直身子,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我们应该是从一个不算陡峭的小山坡上掉下来的,这里只是个葫芦状的谷底,没有一条河。

    “这里是昆仑余脉下的青鸾山,河道和瀑布都在西北坡。阿黛,我抱你爬上去。”

    可是这山坡虽然不陡,但对于一个肩上受了伤还要徒手负重的男人来说,要爬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的身子千疮百孔,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疼痛难禁。

    还没等到半柱香时间,一个失足滑下,我们二人再次滚回坡谷。

    轩辕野抱着我哭了,自上次黎疏死后他在我面前流过那么压抑的泪水后。我真的很难想象今天的他会这么轻易地放开隐忍,哭得毫无风度。

    “此一生征战无数,歼敌无数,什么样危机的场面我没见过?阿黛,可是我……”他一拳垂在地,坚硬的岩石瞬间染血了他的拳头。

    我咬着他的衣襟,才试着把头颈用力伸出来。否则即使抬手,也够不到他的脸。

    我说轩辕野,别丧气好么?这条命数,都是我一个人一步一坑走出来的。

    你只不过是偶然路过台下,看了这出结局不好的悲剧。

    你陪我入戏,为我揪心,却忘了自己本来该做的事。一步跑上戏台,把本该斩首的戏子抢走了。

    拂去他脸上的泪水,我轻轻地说:“轩辕……我想把,阿宝埋在这儿。”

    收回手,我吃力地揭开胸口被血染透的衣衫。把深藏在怀里那撮用帕子包好的烟灰取出来。

    我的视线已经不清楚了,只能凭着意识在身下挠出一个浅浅的坑。

    我说阿宝。每次你钻进土里我都有点害怕的。怕你钻走了就再也不回来找我了。

    所以这一次,我把你埋进去,我求你别闹了,别玩了好么?快点出来,不是说好了么?春天埋进去一块萝卜,秋天要收获好多个阿宝的……

    我躺在那一小块比我自己的胸都大不了多少的坟茔上。几乎流尽我最后能给予他的眼泪:“我们说好了要等弯弯回来的,还打赌,我究竟……能不能让洛西风爱上我……”

    不能提这个名字,不能想这个男人。我把五指深深插进泥土,用极致的折磨来摒弃心痛。

    可是那心魔一样的诅咒挥散不去决绝的画面,我要怎样全身而退地从爱到恨?

    “轩辕,要么,就把我留在阿宝这里吧。你回去,就说被妖邪迷住了心智,一时犯错。求你父皇原谅,不要再给太子抓把柄了……至少这样,你还有机会……

    另外。永远……不要告诉洛西风。我在哪里……”

    洛西风,这三个字就像剜骨灼心的毒。我按住心脏的位置,似有用尽全力想要将他扯出来。可是抓满汹涌的鲜血,每一丝都带着白梅香。

    洛西风,我好痛……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呢?

    躺在轩辕野的手臂上,我睁着眼望着星空。一千年来。日月星辰皆寂寞,真不知道它们眼中的我的故事,是怎样的?

    “阿黛,别说傻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轩辕野将我扛上肩膀,抽出马身上的缰绳。将我结结实实地捆上。然后再一次往山坡上爬:“阿黛!有藤条,太好了!”

    老天可怜,绝处逢生,一条又长又结实的碧绿藤条从上坡垂了下来。

    不仅很适合攀爬,貌似还帮我们提了不少力。

    直到自山谷脱身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这藤条其实是奈何的尾巴!

    “奈何姐……”我抓了抓轩辕野的伤。听他一声压抑的呻痛,才判断出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阿黛!怎么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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