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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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巨野不自量力,死在了离人沟。”
“也是你下的手?”
魏十七笑笑,不置可否,默认下来。
盛精卫长长叹了口气,“也是个厉害的人物江山代有才人出,老了”他随意挥了挥手,一截扭曲的指甲应手飞出,闪了几闪,却不是冲着魏十七而去。
一声轻微的水响,从高空坠下一人,扑通摔落在地,四肢扭曲,半晌爬不起来。
“原来是头木魈,鬼鬼祟祟躲在上面窥探”
“他是蛮骨森林土生土长的妖物,被晏南平收服,与他一同来到这黑龙潭下的,还有一条玄水黑蛇。”
话音未落,尖啸连绵不绝,玄水黑蛇穿过水幕,堕入妖气之中,扭曲扑腾,显然已被迷了心性,步上朱雀沈瑶碧的后尘。
盛精卫双指一挑,指甲绕着木魈转了数圈,咯咯咯数声响,木魈四分五裂,死于非命。
他费力地仰头望去,却见玄水黑蛇一忽儿上一忽儿下,周身水雾弥漫,拼命摄取妖气,当下晃动五烟虚灵旗,掌心浮出一道血符,数滴精血渗入旗中,金芒闪动,一头三眼异兽大步跨出,见风而长,蟒首狮身,背刺从后颈延伸到尾部,胁插双翅,摇头晃脑,仰天发出一声怒吼,硕大的身躯迅速变黯淡,消失于无形。
下一刻,三眼异兽出现在玄水黑蛇身旁,从虚空中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不由分说,将其囫囵吞下。
五烟虚灵旗乃是古修士遗下的天地灵宝,旗中封印着一头三眼步云兽,上古异种,凶名远播,额头的第三只眼能撕破虚空,神出鬼没,最是厉害不过,区区一条未成年的玄水黑蛇,毫无反抗之力,只能沦为它腹中血食。
盛精卫早存了灭口之心,驱使法宝斩杀木魈和佘昊,如同拍死两只苍蝇,他抬头望向魏十七,喃喃道:“昆仑的小辈,依然来到这里,也一并灭了吧!”
第三十二节 那就不死不休()
一截扭曲的指甲再度飞起,甫离即至,狠狠刺在魏十七颈侧,“铮”一声响,如击缶,如琴鸣,竟弹了出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盛精卫大为诧异,这一截指甲并非凡物,乃是他采取三山五岳之金精,凝炼而成的一件利器,切金断玉,防不胜防。眼看一击无功,他不信邪,双指一划,再次催动指甲,却刺了个空,魏十七晃动身影,已闪至他身后,挥动五色神光镰,无数银芒交织成一张细网,所过之处虚空为之分割,势不可挡。
盛精卫衣袖一拂,弹出一滴精血,于间不容发之际祭起一只青铜古鼎,“吱吱呀呀”不绝耳,顷刻间,古鼎四分五裂,盛精卫顺势退出数丈,摇动五烟虚灵旗,三眼步云兽迎头扑上,张牙舞爪,与魏十七战作一团。
三眼步云兽穿梭虚空,魏十七施展鬼影步,忽隐忽现,进退如电,谁都占不到便宜,二者俱是皮糙肉厚之辈,拳脚相加,蓬蓬嗡嗡,浑不当回事。交手数合,魏十七扯过五色神光一刷,刷不去,只将其定住,他趁机挥动飞镰,回旋一斩,疾如星火,将步云兽一颗硕大的头颅斩落。头颅落地,瞬息化作黑烟,与此同时,步云兽胸腔内雷鸣一声,又挣出一个蟒首来,竟分毫不差。
魏十七仗着五色神光,立于不败之地,他逐一试探三眼步云兽的要害,发觉对方竟是不灭之身,无论伤得多重,一声雷鸣,即回复如初,毫无破绽可寻。
盛精卫觉得后颈有些发凉,那御剑宗的魏十七,分明是一头人形的怪兽,若是被他近身,什么剑修符修器修,都挡不住他雷霆一击,失算了,早知他如此棘手,就不该存了灭口的念头,联手探一探黑龙的巢穴,方为上策。
不过既然翻脸动了手,就干脆施绝户手灭除后患,哪怕毁了一件天地灵宝也在所不惜。盛精卫一狠心,摇动五烟虚灵旗,黑龙的妖气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摄入旗中,三眼步云兽得妖气之助,从胸腔中又挣出两只头颅来,现出三头六臂的法身,狂性大发,力量速度猛增,追着魏十七厮打,逼得他狼狈不堪。
三眼步云兽是一杆秤,魏十七对自身的极限有了清晰的认识,若是他能催动血脉之力,使出“化形”或“法相”,或许能与其斗上一斗,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数息间,他被三眼步云兽连连击中,五色神光摇曳不定,几欲崩散,眼看它六拳捶打着胸膛,嗬嗬大吼,猛地扑上前,魏十七忽然将嘴一张,山河元气锁倏地飞出,从步云兽当胸钻入,后背/飞出,懒洋洋逡巡一圈,仍吞回腹中。
三眼步云兽既非天妖,又非实体,山河元气锁对其全无兴趣,一击即回,敷衍了事。
这一击,破了它的不灭之身。
魏十七伸长手臂,冲着它的第三只眼轻轻一抓,五指如利刃,连皮带肉剜出一个血窟窿,步云兽疼得猛一甩头,血如泉涌,撕心裂肺地嚎叫着,硕大的身躯却如同钉在空中,纹丝不动。
不见黑烟,不闻雷鸣,只有鲜血喷涌如泉,不见衰竭。
盛精卫眼皮频频跳动,寒意打心底腾起,掌中的五烟虚灵旗绽开无数裂痕,一缕缕金芒弹出,扭曲闪动,渐次消失。
魏十七五指一紧,将剜下的眼珠捏碎,挥动五色神光镰,缓步穿过三眼步云兽,留下漫天血肉,纷飞如雨。
盛精卫叹息道:“果然还是小觑了你!”
魏十七将五色神光镰扛在肩头,道了声:“事已至此,那就不死不休!”说罢,揉身再上。
盛精卫早有防备,哪里敢让他近身,当下手腕一翻,祭起一百零八根困龙柱,高低错落,困龙阵从天而降,将魏十七困于其中。魏十七杀得性起,大喝一声“来得好!”五色神光刷出,直刷得地动山摇,烟尘四起。
困龙柱乃是太一宗至宝,集“器”、“符”之大成,五色神光虽然厉害,却破不开困龙阵,刷了半晌,徒劳无功。
魏十七撤回神光,细细查看,只见一百零八根困龙柱通体晶莹如玉,隐隐闪动着细若游丝的符箓,非同寻常,他试探着走了数步,困龙柱如影随形,上下浮沉,隐藏着无穷玄机。
“呃咳咳咳咳咳”盛精卫佝偻着腰咳个不停,四肢跪地,眼泪鼻涕一塌糊涂,肺叶如同两只破风箱,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昏厥过去,哪里还顾得上困龙柱。
第三十三节 两两相望()
盛精卫伏地大咳,魏十七尝试了种种手段,困龙柱冥顽不化,五色神光刷不去,鬼影步甩不掉,神光镰割不断,藏雪剑斩不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有力所不逮之时。
既然打不破,那就干脆无视之,魏十七将双肩一晃,带着一百零八根困龙柱合身撞向对手,盛精卫有如脑后生眼,抬起右手虚虚一按,九根困龙柱应手落下,深深插入乱石中,魏十七身法一滞,竟不得寸进。
剧烈的咳嗽声中,盛精卫强撑起老朽躯体,手起掌落,连按一十二下,一百零八根困龙柱尽数落地,将魏十七禁锢于原地,莫说挣脱,连四肢都不得稍动。
法宝之名,大多虚张声势,夸大其词,困龙柱未必困得住真龙,但困住魏十七却是稳稳妥妥,百无一失。
尘埃落定,盛精卫长长舒了口气,终于有机会痛痛快快咳个够。良久,他吐出数口浓痰,喘着粗气挺起腰,又趴下,接连催动五烟虚灵旗和困龙柱,真元耗费极大,他又恢复了之前的老态,虚弱不堪,连站都站不稳。
望着困龙阵内的魏十七,盛精卫唏嘘不已,这一百零八根困龙柱原本是为了对付黑龙,没想到早早用在了他身上,时也,运也,命也,怨不得谁。他从腰间豹囊中抽出一根木鞭,郑重其事捧在手中,眼神愈见凌厉,此人不除,后患无穷,今日拼着寿元大损,也要将他灭杀于此。
木鞭名为“二十四窍菩提鞭”,通体玄黄,长三尺九寸六分,一十三节,二十四窍,貌似寻常,却是盛精卫视若性命的至宝,当日他破界飞升,遭遇光阴洪流冲刷,眼看就要身死道消,幸赖此鞭大展神威,才侥幸逃得一条性命。
那是他第一次祭起二十四窍菩提鞭。
隔着一百零八根困龙柱,魏十七的目光落在了菩提鞭上,颤栗刹那间袭遍全身,寒毛倒竖,一颗心如堕冰窟,他从未感觉死亡距离他如此之近。
四肢身躯俱被困龙柱禁锢,体内妖元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魏十七微微仰头,张嘴喷出山河元气锁,阴锁视困龙阵为无物,徘徊数圈,接连啄穿数十根困龙柱,却如同浮光掠影,一闪而过,不能损其分毫。
这原在魏十七意料之中,当初在断崖峰凤凰台,紫阳道人跟他言明,此物既不能提升修为,又不能克敌制胜,唯一的用途就是从天妖体内源源不断抽取妖元,山河元气锁灭杀朱雀沈瑶碧和三眼步云兽或有奇效,对付困龙柱却有心无力。
他心念微动,阴锁掉头直上,冲天而起。
盛精卫眯起眼睛仰头望去,只见一道极细的黑光凝而不散,向天际延伸,至极高处,一枚蓝幽幽的剑丸从鱼口跃出,铮地弹出一柄长剑,嗡嗡鸣叫,剑尖指向他天灵盖。
盛精卫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只要二十四窍菩提鞭一离手,飞剑即会贯穿自己的头颅,绝无幸免。
正在犹豫间,异变忽生,一点黄光遥遥坠落,击破水幕,黑龙潭水沸腾翻滚,豁然中开。
阴锁停滞在空中,传递着喜悦和疏离,那种若即若离,欲拒还迎的情怀,魏十七感同身受。那一刻,他福至心灵,他知道,久未谋面的山河元气锁,阳锁,终于出现了。
黄光落在盛精卫面前,漂浮不定,他伸手拈起,是一小块黄土,自生自长,永不耗减,正是当初自己交与晏南平的息壤。
他心中念头数转,隐隐觉得不安,正待催动二十四窍菩提鞭,一线白光疾射而下,与黑光交错而过,两枚鱼形古锁彼此追逐缠绕,双宿双飞。
阴锁阳锁,终于相遇。
数道身影接连闪现,盛精卫目光如电,早望见一人,虽是一具身外化身,却与掌门亲至无异。他暗暗叹息,手腕一翻,将二十四窍菩提鞭收入豹囊,熄了出手之意。
太一宗掌门潘乘年驾临黑龙潭,一切有他做主,盛精卫辈分再高,资格再老,也由不得他僭越。
潘乘年飘然落地,手一挥,青灯符高悬空中,光芒万丈,照得四下里如同白昼。
“见过掌门。”盛精卫朝潘乘年有气无力地拱拱手,咳嗽几声。
潘乘年略一颔首,抬眼望向困龙阵中的魏十七,心道,吾紫阳选中的原来是此人
魏十七没有在意潘乘年的目光,他的眼中只有卞雅,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长发遮住脸庞,露出一只璀璨如星的眼眸,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无喜,无忧,无惧。
青灯符照耀下,双鱼嬉戏,一百零八根困龙柱熠熠生辉,魏十七与卞雅两两相望。
第三十四节 事一桩桩办()
史平复孟中流御剑飞落一旁,面面相觑,他二人万万没料到,竟会在黑龙潭下遇到失散的魏十七。史平复资格极老,一眼认出那满脸皱纹的老者便是太一宗风雷殿上一任殿主盛精卫,辈分犹在潘乘年之上,可以说是老一辈硕果仅存的人物,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似乎并非与潘乘年约好,反是不期而遇。
魏十七盯着太一宗的女弟子不放,甚是失礼,潘乘年却不以为忤,向盛精卫道:“收了困龙柱吧,此人大有来历。”
盛精卫给足掌门面子,念动咒语将困龙柱收起,魏十七脱去桎梏,浑身一松,这才回过头来,看了潘乘年一眼。这一看,眉低眼涩,酸泪夺眶,偏生挪不开双眼,魏十七觉得自己全无隐藏之处,里里外外,被对方窥了个通透。
潘乘年掉过头问史平复:“他就是吾紫阳的徒弟吗?”
史平复微一怔,忙道:“不是,他是掌门的师侄,岳朔的徒弟。”
“岳朔?他不是早就投入镇妖塔了吗?”
“是岳朔的女儿代父收徒,掌门亲口认他作师侄,看顾有加,甚是器重。”出于公心,史平复加了一句“看顾有加,甚是器重”,有心保全魏十七,以他的眼光看来,流石峰这一辈的二代弟子中,魏、褚二人并称双峰,旁人远不及,连杜默和寇玉城都要甘拜下风。
潘乘年低头沉吟,岳朔的女儿,天狐阮青的骨肉,这里面的道道不那么简单。
他挪开了视线,魏十七出了一身冷汗,哪还不知趣,急忙催动藏雪剑,仍化作剑丸,投入鱼口之中,将阴锁收入体内。阳锁绕着他恋恋不去,百般徘徊,卞雅不言不语,视若无睹,这让他感到奇怪。
卞慈欲言又止,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便施展同心功,潘乘年心中有数,伸手在魏十七肩头一拍,不知使了个什么神通,藏雪剑丸从鱼口跃出,沉入丹田之中,阴锁陷入沉睡,气息隔绝,阳锁失了诱惑,兜兜转转,满心不情愿,只得化作一道白光,钻回卞雅眉心间。卞雅身体一软,倒在卞慈怀中,发丝垂落,露出白皙小巧的脸庞,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惹人爱怜。
形势比人强,魏十七收起狂傲之心,躬身行礼,见过潘乘年,道:“小子见过潘掌门。”
潘乘年指指一旁的姐妹花,温言道:“那是我的两个徒弟,年长的叫卞慈,年幼的叫卞雅,你略长几岁,要照应一二。”
“是。”魏十七心中有数,卞慈卞雅是潘乘年选中的人,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将联手前往碧梧岛,阴锁阳锁合一,对付仅次于地渊黑龙的妖凤穆胧。
卞慈勉强一笑,跟他打了个招呼,解释几句,妹子身体不适,见谅。理由很牵强,卞雅也很古怪,魏十七善解人意地笑笑,没有多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初逢乍遇,还是保持距离为佳。
饭一口口吃,事一桩桩办,潘乘年对史、孟二人道:“逗留此地有害无益,魏十七留下,你二人可先行一步,回流石峰转告吾紫阳,黑龙潭下之物,已为太一宗取走,若有所求,可上鹤唳峰寻我分说。”
史平复孟中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