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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部分

仙都-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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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十七拍拍身上的微尘,举步下山,寻寻觅觅,一路来带人面鸠弃尸的洞穴前。多年未见,九重葛长得愈发茂盛了,粗如儿臂,枝叶茂密,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拨开九重葛,低头钻入洞内。

    寒意扑面而来,阴气郁积,鬼气森森,不过比诸鬼窟冥河,无异于小巫见大巫。魏十七眼中眸光闪动,曲曲折折行了片刻,眼前豁然开朗,石柱石笋石钟散落各处,居中一个大尸坑,一道道冰线纵横交织,人面鸠的尸骸荡然无存,一块水晶也似的冰棱破土而出,高逾三丈,其中封存着一个女子的身躯,衣袂凝固,面目与秦贞一般无二,正是大象真人李静昀。

    魏十七脸上无惧无喜,站在尸坑边凝神看了半晌,双眉忽然一挑,举步慢慢退后一步,又一步,再一步,小心翼翼,似乎不欲吵醒冰棱中沉睡的女子。

    一声轻微的叹息在耳畔响起,冰棱一层层剥落,褪下无数莲瓣,重重叠叠,如莲花绽放,李静昀睁开双眼,冷冷道:“你为何不上前来?”

    魏十七站定脚步,微笑道:“大象真人的手段何等厉害,不能不防。”

    李静昀哼了一声,“那你为何还不逃?”

    “真人力敌上古异兽,受伤不轻,但有三分余力,又何必差遣一干熊精。”

    李静昀眯起眼睛,素手一翻,斩神剑在手,剑光如一道秋水,又似一弯秋月。

    魏十七自顾自说下去,“何况,真人只得一具分身在此,以至寒宝物镇住伤势,犹嫌不足,真人如能再唤一具分身出来,我甘拜下风,掉头就走。”

    李静昀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久久没有开口,魏十七的每一句话都像刀锋一样凌厉,步步紧逼,令她不寒而栗。一点都没错,她只是李静昀的一具分身,重伤后与本体散失,流落到此,压制不住伤势,只得将一截七窍洗心藕至于体内,不断汲取阴寒之气,饮鸩止渴,强自支撑下去。但凡她有一拼之力,又何至于与这个“下界逃奴”多费口舌!

    七窍洗心藕乃是碧莲小界的真仙遗宝,攻守兼备,有无穷妙用,可惜李静昀祭炼未久,只能权作护身,无法趁机脱困。话不投机,她干脆闭上双眼,催动洗心藕,散落脚下的莲瓣重重合拢,仍化作一块冰棱,将她身躯牢牢护住。

    魏十七绕着尸坑转了一圈又一圈,胸中的杀意跃跃欲试,不错,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两个孤独的灵魂,彼此吸引,彼此相杀,眼下她处境堪忧,若是可怜她,怜惜她,怜悯她,一时心软,将她轻轻放过,日后易地而处,她会放过自己吗?

    斩草岂能不除根!魏十七手腕轻翻,将二相斧握于掌中,掂了掂分量,忽然一斧头劈下,一道月牙形的弧光骤然亮起,风驰电掣射出,才入尸坑,便慢如龟爬,眼看着白蒙蒙的寒气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弧光迅速暗淡下来,湮灭无踪。

    魏十七脚步不停,屈指轻弹二相斧,嗤笑了一句,“龙蝠啊龙蝠,你真是个没用的软蛋!”说罢,魂眼接连闪动,手臂微微一晃,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弧光凝成一条长河,席卷而去。

    尸坑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二相斧弧光源源不绝,一入其中,便被寒气淹没,无一能近身,李静昀的护身之宝果然不凡,堪与斩神剑、昆吾金塔匹敌,难怪如此托大。

    魏十七白费力气,收起二相斧驻足观望,李静昀闭目不理不睬,只顾自己养神。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她拿定了主意,不理会对方的试探,一心一意固守,耐心等待转机。

    “有意思”魏十七看出了其中的关键,李静昀伤势极重,无力还手,只能倚仗异宝护身。若不能打破这硬壳,便吃不到内里的鲜肉,他心念数转,从袖囊中缓缓抽出屠龙真阴刀,形制粗犷,像一根笨重的铁条。

    李静昀心有所感,再也不能故作镇定,双眼隙开一条缝,神色变幻不定。当年在鬼窟小界之中,他袖中飞出一抹乌沉沉的刀光,无视时间与距离,直击魂魄,将她暗算,罪魁祸首,正是这柄诡异的屠龙真阴刀。

    怒意打心底泛起,随即又变得无可奈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纵然心比天高,又能如之何!李静昀只能寄希望那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的一刀只是昙花一现,可一不可再。

第五十五节 逝者如斯() 
魏十七并没有贸然出手,他将屠龙真阴刀一点点伸入尸坑,才越过那条无形的界线,寒气便缠然而上,沿着刀刃一路攀行,直至掌心。

    真冷,刺骨的寒意利如刀尖,深深刺入肌肤中,魏十七鼓荡魂魄之力,将其挡于体外。寒气以屠龙真阴刀为战场,反复拉锯数回,刀身轻轻一颤,蒙上一层严霜,越积越厚,挤出一颗颗白/浊的阴珠,纷纷坠落脚下。

    寒意仿佛皮囊破了个口子,宣泄而出,冰线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缓后退,李静昀大吃一惊,急忙催动七窍洗心藕,尸坑内纵横交错的冰线像受惊的草蛇,倏地缩回冰棱中,寒意荡然无存。

    几经试探,魏十七终于确定对方已是强弩之末,且孤立无援,本体和剩余四具分身不知所踪,只怕情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他只须打破那层冰铸的乌龟壳,便能为所欲为,夺得两宗真仙遗宝。

    机会难得,他五指开合,握紧了屠龙真阴刀,陡然间涌身上前,一气斩出三十三刀,乌黑的刀光织成一张网,将冰棱团团困住。

    刀光消散,冰棱表面绽开一道道白线,无数细小的裂痕如枝叶生长,瞬息绽放,又渐次愈合。片刻后,冰棱再度回复完好,没有丝毫缺损。

    魏十七举起屠龙真阴刀,敲击冰棱,铮铮有声,他低笑道:“有意思”周身魂眼闪动,魂魄之力灌注刀内,忽然狠狠一刀砍向李静昀腰间,“叮”一声清响,余音冉冉不绝,刀锋为冰棱所阻,僵持了数息,竟一分分陷了进去。

    刀锋步步紧逼,距离李静昀的身躯不过数尺之遥,魂魄之力溢出刀身,转瞬化作六翅水蛇、黑龙、天澜真人、重明鸟、穿山甲之形,旋生旋灭,每一次现形,都破开冰棱,深入数分。

    李静昀一颗心不住往下沉,此人出手如此果决,毫不留情,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他们不是应当惺惺相惜,彼此安慰孤独的灵魂,相互依偎,相互取暖么?不过现在想这些已是多余,大难临头,生死一线,她眼神转为凌厉,张口吐出七窍洗心藕,形同一支美人玉臂,稳稳悬于头顶,将冰凌稳住。

    屠龙真阴刀去势顿缓,魏十七源源不断催动魂魄之力,具被七窍洗心藕化解,不过李静昀吐出至宝,压制不住体内伤势,脸色染上一层灰败的死气,泛起无数细小的皱纹,满头青丝转白发,肌肤枯黄干瘪,韶华渐渐凋零。

    隔着晶莹剔透的冰凌,魏十七注视着她的容颜,仿佛看到了时光流驰,生命老去,逝者如斯。他心如止水,没有丝毫怜惜。当年在鬼窟小界,李静昀决意下手前,像反派角色那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留给他翻盘的机会,如今,他不会做同样的事,犯同样的错误,只会变本加厉,将一切变数尽数扼杀,不留遗憾。

    心念微动,后背弯成一道弓,巴蛇法相冲天而起,将杜节山揭开帽子,生生顶了个大窟窿,尘土飞扬,乱石坠落如雨,三日高悬于当空,万道金箭照亮了尸坑,将寒意驱散。

    法相腾空百丈,掉头而下,狠狠扑入山腹中,甩头砸在冰棱之上。

    魏十七将“渡劫”神通推向第六层,巴蛇法相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大铁锤,轰击之力大得异乎寻常,冰棱居中崩裂,七窍洗心藕漾出一圈圈白光,将硕大的蛇头抵住。

    屠龙真阴刀顺势突进,李静昀勉力抬起斩神剑挡在腰间,抖出一道苍白的剑光。屠龙真阴刀嗡嗡蜂鸣,黑龙精魂骤然现形,张牙舞爪,将剑光一扑,身躯暗淡数分,钻入刀中消失不见。

    巴蛇法相再度冲天飞起,挟百丈落势,轰然而下,狠狠砸中冰棱,震波滚滚而去,将杜节山兜底犁了一遍,冰棱再也支撑不住,四分五裂,七窍洗心藕哀鸣一声,化作白光飞出,巴蛇张口一吸,竟将此宝吸定,不容其逃脱。

    屠龙真阴刀再无阻拦,势如破竹,狠狠劈中斩神剑,李静昀身躯佝偻,臂如干柴,哪里抵得住如此大力,五指微微一松,剑锋没入腰间,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袍。

    “就到此为止了!”魏十七将屠龙真阴刀一挥,腰斩李静昀,斩神剑“呛啷”跌落在地,他于间不容发之际探出左手轻轻一抹,一缕黑烟从尸身中飘出,缠然在他指间,缱绻不去。

    魏十七心中大喜,忙取出一只赤玉匣,小心翼翼将李静昀的魂魄装入其中,弯腰拾起斩神剑,不及细看,一并收入“一芥洞天”内,隔绝了冥冥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

    七窍洗心藕颇具灵性,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得,一寸寸挪向巴蛇的大口,被其奋力一吞,摄入腹中。魏十七收起法相,低头查看李静昀的尸身,白发苍苍,枯守干瘪,全无之前的绰约风采。有生必有灭,美人终见白头,他就是那焚琴煮鹤的侩子手。

    他叹息一阵,抬手画了一道火蛇符,缠绕着李静昀的残躯,烈焰熊熊,皮肉筋骨,尽皆烧成灰烬。

    一阵风吹过,温柔得像情人的手,余烬袅袅升腾,飘向天际,寒泉业已干涸,尸坑中空无余物,除了斩神剑和七窍洗心藕,李静昀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战,毫无悬念,魏十七赢得极其轻松,由此可见翟爻以满城生灵祭炼千都界图,将上古异兽的残躯唤醒,是何等厉害的手段,连大象真人都不敌其锋芒,吃了大亏。胡不归手中握有此等杀手锏,难怪有底气算计斜月三星洞,不惜撕破脸向李静昀下手。

    天不假人时,若李静昀炼化了冥河,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魏十七摇摇头,举步蹈空踏上云端,低头望去,杜节山方圆百里尽被巴蛇法相摧毁,留下激战后的废墟,烟尘四起,一片狼藉。不知那黑风山的奎山岐命够不够硬,是否逃过一劫,不过这等小人物,是生是死无须挂怀。

    魏十七抿唇清啸,穿云裂帛,响彻长空,片刻后,一群极北黑颈灰雁振翅飞来,他踏上头雁后背,绕杜节山徘徊数圈,掉头朝陇丘山飞去。

第五十六节 上仙救小畜一命() 
心中惦记着有事,飞了一程,看看天色将暮,魏十七降下云端,径直落在一条幽静的溪涧旁。四野寂寥,风声呜咽,流水潺潺,他遣散了雁群,从“一芥洞天”内召出小师妹,秦贞凝神看他的脸色,似乎并无不妥,暗暗松了口气。

    四月当空,清辉如水,魏十七心不在焉,随口说了几句杜节山之事,秦贞听他斩了静昀真人一具受伤的分身,倒是唬了一跳。转念一想,一具也是斩,两具也是斩,既然得罪了,干脆得罪得彻底点,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有机会削弱她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魏十七催动巴蛇法相,将“七窍洗心藕”摄入掌中,晶莹剔透一截冰藕,缩成半尺长,触手冰冷,肌肤隐隐刺痛,确实不凡。此物脱离法相束缚,拼命挣扎,直欲脱手飞去,魏十七五指如铁,将其牢牢锁住,尝试着注入妖元,却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换成魂魄之力,只觉洗心藕剧烈排斥,誓死不从。

    真仙遗宝到手,却驱使不了,魏十七摇摇头,端详了好一阵,正待收起,忽然见秦贞好奇地望着洗心藕,眸光闪动,似乎若有所思。他心中不由一动,招招手将她唤到身旁,牵起她的手,小心翼翼按在“七窍洗心藕”上,果不其然,此宝竟一下子安定下来,不再试图挣脱。

    “呀,真冰!”秦贞轻呼一声,只见七窍洗心藕微微一颤,漾出一道白光,在她掌心游荡,寒意顿去,暖意渐生,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有如浸泡在温泉中,脸颊泛起两团红晕。

    魏十七点点头,笑道:“此物认主,合该是你的!”他轻轻撒开手,果不其然,七窍洗心藕乖巧地躺在秦贞掌心,一动不动。

    秦贞不明就里,尝试着操纵宝物,七窍洗心藕忽然飞到她头顶,若实若虚,缓缓下沉,没入她体内,藏于泥丸宫内,转了数圈,就此沉息下去。

    魏十七猜测,这“七窍洗心藕”为李静昀炼化,秦贞夺其分身寄魂,两相契合,或许能驱使一二,只是缺少道门心法,只怕遇到李静昀本尊,就会被她夺去。不过这洗心藕以寒气化莲瓣,合莲瓣成冰棱,当属阴寒至宝,阴元儿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降伏它。

    魏十七又从“一芥洞天”内摄出斩神剑,握在手中看了一回。普普通通一柄短剑,略显陈旧,乍一看,毫无过人之处,略一舞动,也不见逼人的剑光。

    与七窍洗心藕不同,斩神剑似乎对他并不排斥,但同样不明道门心法,无论妖元还是魂魄之力,都不能将其催动,落在他手里,好比一件凡物,全无遇佛杀佛,遇神斩神的威力。这也在情理之中,或许待他踏入洞天境,乃至阳神、显圣,才能察觉其中的奥妙。

    魏十七手腕一翻,仍将斩神剑收入“一芥洞天”,密密藏起,不令人知。

    夜凉如水,满天星斗,他躺在溪涧旁的山石上,仰视陌生的星空,默默寻思。除却七窍洗心藕和斩神剑,他手里还有一道大象真人分身的精魂,按说替出右臂腋下的天澜真人,五方破晓神兵真身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他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分身的精魂诡异多变,与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万一为李静昀所趁,得不偿失,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必要冒风险。

    清凉的夜风一阵阵拂过,魏十七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秦贞挪到他身旁,温柔地伏在他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心中平安喜乐,无欲亦无求。

    然而这样的安宁并不得长久,到了中夜时分,远处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头狼犺猛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翻山越岭而来。

    秦贞蹙起眉头,不乐意被打扰,听了一阵,轻声道:“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真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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