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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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昀攫取了血魔头一身精元,精神为之稍振,瞳孔蒙上一层淡淡的血色,她抬头望向悬浮在海天之间的巢元三,只见残躯的胸腔之内,一颗赤红的心脏涨缩不定,源源不断抽取精血,祭炼着一颗坑坑洼洼的树种,足有拳头大小,向残破的身躯中注入生机和力量。
李静昀神情微动,心头掠过一丝渴求。
魏十七的身影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在原处,五指鲜血淋漓,掌中多了一颗粗砺的树种,巢元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低头看,又禁不住垂下头,视线一寸寸落下,看到自己胸口破开一个大窟窿,心脏被利爪掏空,空无一物。师尊留给他的至宝被强行夺去,青光涣散,生机湮灭,巢元三喉咙口咯咯作响,绝望地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随之四分五裂,扑通扑通坠入海中,一缕残魂飘了出来,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向魏十七,被他毫不客气抓在指间,不得脱身。
巢元三就这么被灭了,肉身溃散,连魂魄都没逃掉,海妖尽皆哗然,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间失了方寸,谁都不愿当这个出头椽子。
魏十七将树种收入魂眼,话都不多问一句,径直交到李静昀手里。她想要,他就给她,以力量作为交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静昀把玩着树种,揣测着他的心思,激荡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低头若有所思。
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本应当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携手共度漫长的生命他们有共同的话题,心照不宣的恶趣味,结果却彼此吸引,彼此相杀在这个世界上,曾经是独一无二的,曾经是,多么的孤独如果当初对他好一些,温和一些,结局会不会就两样了?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当日种下的因,如今结成的果,他与她插身而过,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她沦为魂眼中的一缕精魂,他一步步登上了大瀛洲的顶峰。她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人公,却没料到自己只是一个配角,所谓因缘,所谓命运,残酷莫过于兹。
温热的鲜血从指尖滴落,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样强大,得李静昀之力,魏十七终于突破天人之际,凌驾于大象之上。他放弃原先的打算,坦坦荡荡,当着海妖、羽族、虫族的面,掏出一摞海命牌,数了数,统共一十二块,沉默片刻,问道:“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就此罢手?”
海妖强手俱在,若尽弃前嫌,放下芥蒂联手对敌,击败对方或许不难,但魏十七破空飞遁,看不透,防不住,巢元三便是前车之鉴,被他抽冷子抓上一下子,滋味实在不好受,谁又愿意以身试险?鬼知道他还有什么厉害的手段藏而不露!
四下里一片沉寂,海潮起伏,涛声依旧,无移时工夫,一干海妖潜入深海,隐没了踪迹,魏十七抬头望向空中,羽族和虫族早退得干干净净,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形单影只,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二十八节 久违的光明()
太阴元命珠从他袖中飞出,阴元儿现出身形,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敛裾轻声道:“恭喜道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魏十七微笑道:“同喜,侥幸而已。”这倒不是敷衍话,若非迫不得已,他本不打算冒险,李静昀是个疯女人,歇斯底里,喜怒无常,就算一具分身的魂魄,也不知会折腾出什么祸事来,好在他赌对了,一切都很顺利,这样的好运气,他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
阴元儿将冥河一抖,龙蝠踉踉跄跄跌出来,瞥见魏十七,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二话不说,现出大鳐法身,将魏、阴二人载起,老老实实干好坐骑这份前途无量的活。阴元儿又抖出支荷和沙艨艟,二人虽未卷入恶战,但身处冥河之中,一身修为俱被冥水压制,颠得七荤八素,迷迷瞪瞪,眩晕了数息才清醒过来。
魏十七三言两语解说了几句,暗影贼溃败,海妖退避三舍,暂时可以安稳一段日子,不会有人来打扰了。沙艨艟大皱眉头,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关键,其中另有玄虚,但魏十七不打算细说,他也只能装糊涂。支荷一双细目盯着魏十七,隐隐察觉到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连胡帅胡不归都瞠乎其后,心中又惊又喜,暗暗打定了主意,回转大瀛洲后,一定要向他讨教一二。
龙蝠扑动肉翼,乘着海面升腾的热气,自由自在遨游长空,转眼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山云海之间。
巢元三的陨落拉开了大战的序幕,海妖中的强者终于不再克制,忿而出手,搅得天地灵气紊乱不堪,海命牌数易其手,每一块都沾满了鲜血和戾气。然而这一切都影响不到魏十七,无须付诸言语,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魏十七不再对海妖下手,海妖也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龙蝠巨大的身影飞到哪里,哪里就风平浪静,反倒是羽族和虫族未能置身事外,硬着头皮火中取栗,参与海族的乱战中,直打得天昏地暗,精疲力尽。
一晃数月光景过去,沙艨艟打着哈欠,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望见天边浮现一个黑点,似是一个鸟人,冲散白云苍狗,朝他们径直飞来。他顿时精神一振,摩拳擦掌,咬牙切齿,羽族巴巴地送上门来,不趁机狠揍一顿出口恶气,也对不起自己那卖给荒北城的儿子!
来人确是羽族,半人半鸟,双翅若垂天之云,轻轻一扇,便越过千山万水。沙艨艟看清对方的长相,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来人分明是苍鼓族的寇启,真仙嫡系传人,借他十七八个胆子也不敢主动启衅。
魏十七迎上前去,淡淡道:“寇兄莫非与海妖恶战了一番?”
寇启落在龙蝠背上,收起双翼,笑道:“却是瞒不过道友,前些日子跟一头漆面佛斗了许久,没占到什么便宜,还让它给跑了。”
“苍鼓族可有折损?”
“陨落了二位族人,剩下的也大多有伤在身,环峰海界内的争斗,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不知寇兄统共得了几块海命牌?”
寇启竖起三根手指,苦笑道:“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如今只得三块在手。拜道友所赐,海妖敢怒不敢言,只好把气撒在羽族虫族身上,八将军,暗影贼,漆面佛,海妖中最强的三族联起手来对付吾等,羽族还算运气不错,虫族损失惨重算了,不提了!”
魏十七哂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寇兄此来有何打算?”
寇启闻言打了个咯噔三宝殿?那是个什么去处?他暗暗记下这个地名,笑道:“却是来跟道友打个商量,能否让几块海命牌给我?此番环峰岛之会苍鼓族势在必得,若不能夺下几处海域,回去不好交代。”
魏十七不置可否,道:“与大瀛洲毗邻的海域,由蚩尤、海婴兽、潜蛟、天蝠鳐四族镇守,彼辈向来依附渊海上族蛇颈龙,如今蛇颈龙灭族,这四处海域成为无主之地,我也是势在必得。”
寇启沉吟片刻,道:“一块海命牌抵一处海域,但我辈并非海族出身,折半计数,道友要独得四处海域,需八块海命牌,剩余四块,能否让与苍鼓族?”
“八块海命牌抵四处海域不错,但一定能换来看中的海域么?”
寇启有求于他,便将环峰岛之会后一轮的关节细细道来。原来前一轮入海界争夺海命牌结束,各族就此罢手,新仇旧账暂且放在一旁,留待异日再算,环峰岛上却不得妄动刀兵,各族族长聚于山巅,坐而论道,依据海命牌和幸存者的数目,一来分割海域,二来重新排定座序,推出上三族、中三族、下三族,未入序的海族向上中下九族俯首称臣,进贡百年。
海命牌上铭刻的符号各不相同,无一重复,大抵海域大小不一,物产各异,要占得指定的海域,且连成一片,却需与海妖族长交换,彼辈若以为奇货可居,往往会提出以二换一,以三换一的苛求,其中的得失如何权衡,因人而异。不过魏十七在环峰海界内生生屠灭了一头暗影贼,还是有望成就真仙之躯的巢元三,暗影贼固然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其余上族多少会卖他一个面子,蚩尤、海婴兽、潜蛟、天蝠鳐四处海域远离渊海腹地,也没什么好争的。
寇启解说得甚是详尽,不过海命牌上的符号乃是上古海妖所创,其中的细微差别,唯有渊海上族族长才识得,羽族虫族两眼一抹黑,魏十七手中的一十二块海命牌,再加上苍鼓族夺得的三块,估计小半是蛇颈龙遗下的无主海域,至于其中有没有大瀛洲毗邻的几处,却是说不准了,若有的话,寇启可以做主换与他,绝无二话。
二人并肩立于龙蝠背上,面向苍茫海天,云聚云散,轻声交谈着,并无避人的意思,阴元儿、支荷、沙艨艟站得远远的,不曾刻意去听,一声声一句句,却清清楚楚传入耳中。大瀛洲缺少真仙坐镇,低了陆黾、星罗二洲不止一头,然而此时此刻,在环峰海界中,情势似乎翻了过来。阴元儿来自别海他洲,支荷向来漠不关心,她二人也就罢了,沙艨艟心中却感慨万千,大瀛洲沉沦多年,终于迎来了一线久违的光明。
第二十九节 参天造化树()
寇启一开口就讨要四块海命牌,相当于两处海域,狮子开大口,他若付不出足够的代价,魏十七也不打算充当冤大头。 他直截了当道:“苍鼓族能拿什么出来?”
“道友可是从巢元三心窍中夺得一枚树种?”拿什么来换,寇启早有成算。
魏十七颔首道:“不错,确有此物。”
“那树种是暗影贼族内真仙赐下的宝物,唤作‘造化种’,巢元三也是个狠角色,竟将其藏于心脏内,汲取生机,弥合残破的肉身,道友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当真看透了虚实,出手便将树种剜去,破了他的罩门,不容他复生,却也就此跟真仙结下了大仇。”
魏十七心中一动,试探道:“为了区区一个不成器的弟子,真仙不会冒陨落之险。”
寇启没有否认,笑道:“道友所言不差,渊海三洲之地,真仙不轻动,道友实力强横,只在真仙之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不巴巴地送上门去,无须多虑。”
魏十七心念数转,寇启乃真仙嫡传弟子,显然清楚真仙不轻动的真正缘由,“陨落”云云只是冒他一冒,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说中了关窍。但真仙出手,便有陨落之虞,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寇启只道魏十七洞悉内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露了口风,续道:“那‘造化种’是好东西,种于洞天之内,得‘九涤元阳露’浇灌,有三成萌动的机会,若能悉心浇护,长成参天造化树,能巩固洞天,催生万物,实是不可多得的仙家妙物,道友身怀洞天至宝,难能可贵,万万不可错失了机缘。”
魏十七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么说来,寇兄欲以‘九涤元阳露’换取海命牌了?”
“不错。这九涤元阳露乃陆黾洲之宝,三年才得一滴,活死人,医白骨,有诸多妙用,其珍贵之处,不在‘造化种’之下。”
“寇兄能拿几瓶出来?”
狮子开大口莫过于此,寇启摇摇头道:“几瓶却是没有,只得三滴。”
“三滴能让‘造化种’长成参天造化树?”
寇启又摇摇头,坦言道:“九涤元阳露只能促使‘造化种’萌动,能否发芽生根,开枝散叶,谁都说不准,至于长成参天造化树,不知要耗费多少工夫,岂是区区数滴元阳露能做到的!”
魏十七道:“三成萌动的机会,不值四块海命牌。”
寇启心中也清楚,九涤元阳露虽然稀罕,毕竟三年生一滴,云熙、浮风、穹窿三族手里多多少少有一些,魏十七以海域跟他族交易,换个几滴亦非难事,唯一可虑的是陆黾洲民风彪悍,羽族不好说话,难免要冒些风险。他也是爽快人,微一沉吟,反问道:“三滴元阳露,道友能拿几块海命牌出来?”
魏十七竖起一根手指,道:“只够一块。”
寇启失笑道:“这却不够。”
魏十七察言辨色,见他不似作伪,继续说下去:“苍鼓族得了三块海命牌,加上这一块,便抵两处海域。若在离开环峰海界前,能再得一块海命牌,我便补赠一块,凑成双数,如何?”
双方各退半步,寇启忖度片刻,道:“也好,就这么说定了!”他从袖中摸出一只黄白相间的玉瓶,轻轻巧巧递出去,不带丝毫烟火气。魏十七接过玉瓶,入手分量甚重,拔去木塞张望了一眼,只见瓶内有三颗乳白色的露滴,彼此碰撞,互不交融,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钻入鼻中,如吃了人参果一般,脏腑妥妥帖帖,浑身三千六百个毛孔,没有一个不舒坦。
魏十七塞上木塞,将玉瓶收入袖中,随手交给他一块海命牌,道:“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出得此界?”
“海族也打得差不多了,强弱判明,海命牌各有归属,再斗下去就伤筋动骨了,估计有个十天半个月,海界就会打开。”寇启顿了顿,叹息道,“今番环峰岛之会,谁都没料到,大瀛洲会脱颖而出,成为最大的大赢家。”
魏十七微微一笑,道:“五十五处海域,只得其四,也算不上什么。”
“对海族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对我等洲陆之人来说,能分得一杯羹,便是夺了海族的口中食,身后无有真仙坐镇,道友还是独一份。”
二人又闲聊了片刻,为了敲定这个善缘,寇启有意无意透露了几句后一轮的关节,便匆匆告辞而去。魏十七许下的承诺着实诱人,他决定最后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虎口夺食,多得一枚海命牌。
魏十七目送其离去,将意识沉入右臂腋下魂眼,与李静昀见了一面。应她渴求夺取了“造化种”,转手赠予她,没想到竟是这么一桩了不得的宝物,巩固洞天,催生万物,对“一芥洞天”来说弥足珍贵,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造化种”是他踏上道途的绝佳机缘,不容错失。
李静昀欲汲取“造化种”内的生机滋养魂魄,此物对她颇为要紧,不过转念一想,被困于魂眼之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