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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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对方不知进退,提斧砍来,傅腾微微哂笑,催动魂魄之力,一掌拍在斧头之上,力量大得异乎寻常,马蓟只觉双臂大震,虎口绽裂,再也拿捏不稳,开山大斧脱手飞出,转得如车轮一般,转眼便没了踪影。他一时间慌了手脚,下意识双手抱住脑袋,着地滚将出去。
傅腾心中更是蔑视,哪来的愣头青,就这点子能耐,到北海湾来纯属送死!他有一种受骗的感觉,狞笑一声,双腿微曲,尚未发力跃出,一阵悸动蓦地掠过脊背,傅腾本能地向前扑去,一头扎进雪地里,啃了满嘴的雪泥。
马蓟恰好抬起头来,见对方如此狼狈,忍不住嘿嘿一笑。
危机迫在眉睫,傅腾“呱”的大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一头双头巨鹰,猛一扑腾翅膀,贴着冰雪滑出数十丈,斜斜飞起,脚爪搭上一缕青灰色的剑丝,颤颤巍巍,细不可察。
李静昀的身影慢慢从虚空中浮现,手持定慧剑,吐出一缕剑丝,皓腕轻轻一振,剑丝如灵蛇一般将双头鹰脚爪缠住,“铮”一声响,崩得笔直。傅腾低头望去,却见偷袭之人乃是一介人修,顿时怒从心中起,奋力一挣,不想剑丝犀利无比,将脚爪无声无息勒断,血如泉涌,滴滴答答洒在雪地上。
三品夺神并非什么不入流的炼魂神兵,威力虽然不强,真身却无比坚固,水火不侵,斧斤无伤,不想被剑丝轻轻一勒,便失了一只脚爪,傅腾在盛怒之余,不免心存惧意。那女人到底是谁?荒北城中没见过这等人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四十节 贪心不足蛇吞象()
李静昀缓缓抬起左掌,素手晶莹如玉,催动九龙回辇功,毫不犹豫一掌斩落,剑丝中断,如蛟龙一般弹向空中,微微一颤,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瞬息张开剑域,将傅腾吞没。
马蓟张大了嘴看得痴痴呆呆,连下巴都合不拢,这是何等手段,何等神通,将那狠天狠地的双头鸟人玩弄于股掌间,没事人一般。他忽然胆气大涨,从雪地里爬将起来,整了整衣衫,自觉适才有些失态,丢了主人的脸面,该打!
苍穹之下,彤云忽散,三轮赤日投下万道金箭,骤然间一声雷响,傅腾从虚空中跌将出来。外界一瞬,剑域中已激战了数个时辰,傅腾周身翎羽尽失,沦为一只丑陋不堪的“光鸡”,血肉模糊,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后背掀起四对翅膀,一对残破不堪,白骨磷磷,另三对长短不一,形貌各异,介于虚实之间。李静昀瞥了一眼,便知他为从剑域脱身,不惜逼出精魂,自毁真身,借金睛大鹏鸟、九头鸟、唳天鹫三对翅膀,不顾一切逃出生天。
傅腾厉声喝道:“荒北城中哪来的剑修!你来自黄庭山斜月三星洞!”他吼声如雷,试图引起旁人的警惕,但话才出口,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纤细的剑丝,声响骤低,如被无形的大手掐灭,没有一个字能传出去。傅腾心中打了个咯噔,随即后悔莫及,此刻他即使伏地求饶,对方为灭口,也不会留他性命!
果不其然,那风姿绰约的女修起手一挥,剑丝织成天罗地网,齐齐往里一合。失了夺神真身,傅腾只是一介羽族,哪里抵得住定慧剑和九龙回辇功,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得奋起肉身硬扛,无移时工夫便身死道消,碎尸万段,连腰牌都没能飞出去,一并碾作齑粉。
李静昀只得阳神境修为,凭借定慧剑和吞阳珠,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起剑域将其困住,傅腾一味以夺神真身固守,失了先机,待到察觉不对,奋而突围,已经太迟了。成也炼魂神兵,败也炼魂神兵,傅腾若没有急功近利,尽弃羽族神通,转修神兵真身,这些年来修为日益精进,未必就及不上傅谛方,对上定慧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世上没有如果,一步踏错,就再也不能回头。
血肉坠落如雨,李静昀收拢精血,随手丢给马蓟,凝神看了片刻,定慧剑轻轻一摆,又一缕剑丝电射而出,从血污中引出一缕黑烟,变幻成双头鹰的模样,展翅欲飞,却挣不脱剑丝的束缚。李静昀微微颔首,食指轻弹定慧剑,剑丝倏地收回,将傅腾的魂魄拖入剑内,重重禁锢起来。
傅腾出身陆黾洲羽族,一身精血非寻常妖奴可比,凝成头颅大小一团,血气扑面而来,狂暴不堪,马蓟战战兢兢捧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大补之物亦是大毒之物,如此浓烈的精血,随便吸入体内,只怕会当场把小命交待在这里!
李静昀朝他打了个手势,命他吞下精血,马蓟吓了一大跳,脸上肌肉抖得像羊癫疯,却深信主人不会害自己,一咬牙,仰头将精血尽数吸入腹中。
犹如吞入了一团火,轰一声响,血液沸腾,由内而外燃烧起来,马蓟双眸尽赤,意识刹那间变模糊,心魂将溃而未溃之际,颅顶被一柄冰凉的长剑一点,如同皮囊破开一个口气,血气泻/出,将他从悬崖的边缘拉了回来。得主人之助,马蓟顿时心中大定,催动功法搬运血气,将精血一点一滴炼化。
煞气一下子浓烈了十余倍,搅得漫天彤云无法合拢,李静昀见他潜心炼化精血,已无大碍,当下收回定慧剑,心中转着念头,原本只是顺手为之,没想到拣了块宝,这厮倒是个可造之材。
煞气暴涨,意味着强手陨灭,精血为人所夺,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方圆百里的妖奴无不退避三舍,无意与此等不知进退的狠人硬碰硬。但妖奴退却,并不意味着无人上前,马面蛟一名长老奉族长之命探视北海湾,恰好上得岸来,在附近逡巡,眼看煞气冲天,不禁生出好奇之心,如此嚣张,究竟是何方神圣,他随手操起一团积雪,催动妖术,借水遁急速而去。
一道冰线逶迤而近,所过之处,冰雪蜂拥而起,矗立成墙。来人毫不掩饰,动静如此之大,显然有恃无恐,李静昀目中寒芒闪动,衣袖轻拂,再度以吞阳珠隐没了身形,声息全无。
煞气近在眼前,马长老将水遁一收,驻足观望,却见一个彪形大汉盘膝而坐,脸色血红,身躯剧烈颤抖,似乎在炼化精血,力有不逮。他摇摇头,心道,贪心不足蛇吞象,怎地如此托大,北海湾中强敌出没,哪容他定定心心修炼功法,至少也要找个隐蔽的所在,将煞气掩盖下去。
马长老远远看了半晌,见他一时半刻不会收手,便将他的形貌记在心中,没有上前去。他奉命探视北海湾,无意与妖奴结下仇怨,施展水遁故意弄出点动静,就是为了避免对方误会,谁知道这大汉是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靠山,荒北城主魏十七以下,还有北海五真人,胡帅胡不归,文、支、沙、唐、焦五星,不小心惹出一个来,他虽可避入渊海,一走了之,但坏了族长的大计,殊为不妥。
马面蛟一向以鲤鲸族马首是瞻,跟得极紧,马长老跟阎九渊颇有交情,听他的口气,阎望似乎有意遣王族子弟到北海湾历练,鲤鲸族既有此举措,马面蛟当然不能落后,这也正是马长老不惜动用海底传送阵,万里迢迢赶赴荒北城的最大目的。
马蓟毫不知晓有人窥探,全神贯注搬运血气,足足过了三天三夜,才将精血粗粗炼化一番,收于丹田之内。马长老早就悄然离去,李静昀也没有出手,来人气息岳峙渊渟,距离显圣只差一线,随时都可能跨出那一步,她没有必胜的把握,既然对方未露敌意,她也犯不着主动启衅。
马长老去后,不知何故,再无第二人靠近来。李静昀低头寻思,隐约觉得不妥,北海湾的妖奴似乎心照不宣,一致对外,彼此间并不作殊死争斗,她下手太狠,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怀疑,稳妥起见,今后该有所收敛了。
第四十一节 最大的仁慈()
马蓟收了功法,自觉精神奕奕,体内血气澎湃如潮,几乎要从毛孔溢出。李静昀见他资质不俗,又忠心知趣,便随意指点了几句,告诉他这宗功法源自天狼食日功,化用精血,利于速成,他身躯未经锤炼,犹如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所得气血大半散逸,留下的也只能维持一昼夜,过时即打回原形,若求长久,需在“炼体”二字上下工夫。
马蓟福至心灵,直挺挺跪在她身前,口称“主人”,恳请她指一条明路。
李静昀想了想,传他一篇太阴吞海功,提点了几处关键,让他有机会试上一试。太阴吞海功在妖族内部流传甚广,却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上手的,妖奴大多血脉冗杂,彼此冲突,单是第一步“淬炼肉身,凿通窍穴”,十有**过不去,李静昀给他一个机会,却也没抱多少希望。
马蓟一一记在心里,自从炼化精血后,他自觉脑子灵快了很多,主人所言过耳不忘,一字一句都印刻在心中。他并没有急于修炼,活动一下筋骨,垂手站于一旁,听候吩咐。
李静昀沉吟片刻,屈指一弹,在他眉心种入一缕剑丝防身,命他先往旗门走一趟,将所得的六棱赤玉柱付与支骧,知会一声,他二人会在北海湾逗留多时。马蓟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棱赤玉柱,逐一清点,只得三枚中品,都是大路货,下品精魂倒有不少,无一可用。原来之前斩杀的妖奴尽是些穷鬼,唯一有些身家的傅腾,又落入剑域,被剑丝一绞,什么都没留下。
之前用化形丹换取的精魂还有剩余,李静昀命他再添上一道中品精魂,凑成两双之数,速去速回。马蓟答应一声,辨明了方向,泼开双腿疾奔而去,身形掠出十余丈,忽地化作一匹食蓟马,血气翻涌,四蹄生风,如腾云驾雾一般消失在远处。
冰原再度回复了平静,朔风怒号,大雪纷飞,李静昀步入山林,飞身跃上树梢,盘膝坐下,将九龙回辇功缓缓催动,心田一点杀意若隐若现,如微弱的火苗,随时都可能被风吹灭。
不知过了多久,李静昀蓦地睁开双眼,星眸闪烁,早望见马蓟顶风冒雪一路奔来,头上一缕血气冉冉腾起,细若游丝,早已所剩无几。屈指一算,他这一去一回只耗费三日光景,多半是不眠不息,马不停蹄昼夜赶路。
种在眉心的剑丝纹丝不动,看来这一路还算顺当,并没有人为难他。李静昀缓步行出,马蓟陡然间见到主人,又惊又喜,倒头就拜,喉咙口咯咯作响,呼哧呼哧喘得像风箱,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静昀弹出一颗丹药,马蓟正当精疲力尽之际,眼前一亮,忙拾起丹药送入口中,片刻后,药力发散,一股暖意滚遍全身,他精神顿为之一振,谢过主人赐药,将此行的经过一一禀告。
他趁着血气未散,一路狂奔赶到旗门处,见了支骧,将四枚六棱赤玉柱交与他,支骧将二人姓名记下,前后六道中品精魂,足够他们在北海湾逗留九十日。马蓟并未去荒北市集休整,再度折回北海湾,支骧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嘀咕了一句,天下妖奴本是一家,海族非我族类,可放手图之。
李静昀微微冷笑,显然支骧从陆续飞回的腰牌察觉到什么,借马蓟之口告诫一二,他还不知胡不归的羽族亲卫亦有一人葬送在自己剑下,否则的话,定不会轻易放马蓟回转。不过这倒给她提了个醒,日后须得谨慎行事,再向妖奴下手,最好毁尸灭迹,不放腰牌飞去报信。
她拿定了主意,命马蓟显出原形,踏其背,径直赶往海边。
北海湾一十八座阵图,共设有三处入口,西南方距离荒北市集不远,支骧镇守的那座的旗门是“陆口”,北海之中还有一座旗门称为“海口”,除此之外,在冰原与北海交界的海岸上,另有一处“岸口”,为法阵封锁,终年不开,以备不时之需。
李静昀和马蓟从“陆口”进入北海湾,前数日都在岸上绕行,兜了一个大圈子深入腹地,而后取直线奔赴北海,马蓟缺了血气支撑,速度大不如前,他深感不安,只得气喘吁吁,拼了老命奋力前行。
李静昀既不阻止,也不勉强,听任他奔了一日一夜,待到曙光初上,命马蓟停下歇息,身影一晃,去冰原山林间绕了一圈,取了三团精血,丢给他回复元气。马蓟捧着精血,觉得有些烫手,试探着问了几句,李静昀也不瞒他,随口道,将妖奴连同腰牌一并打灭了,毁尸灭迹,谅也无人知晓。
一并打灭毁尸灭迹马蓟打了个寒颤,忙将精血吞入腹中,以示自己毫不在意,一时吞得急了,呛入气管里,咳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齐出。
李静昀淡淡道:“你怕了?”
马蓟这下子是真的怕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伏在雪地里咳个不停,有心解释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借咳嗽掩饰一二。
“这北海湾中的妖奴和海族,在我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犬,什么时候魏十七阴元儿胡不归杀上门来,又或是北海五真人联袂而至,才是真正的大敌。”
马蓟脑中“嗡”地一响,原来主人心目的大敌竟是这等人物,她她到北海湾来究竟为了什么?
李静昀将目光投向西北,投向那座插天雪峰,投向巨蛇盘旋的荒北城,心道:“唯有把自己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才能斩断一切侥幸,死里求生,突飞猛进。要想追上魏十七,舍此之外别无他法。”
马蓟咳了一阵,见主人并无追究之意,稍稍放下心来,当下盘膝行功,待到精血炼化得七七八八,不待主人吩咐,现出食蓟马原形,殷勤地凑上前去。
李静昀微微一笑,这马蓟善解人意,使唤起来,比尺蠖小界的桃岫更顺手,他跟着自己,不会缺少机缘,只可惜,眼下她还护得住他,到了强敌进逼,九死一生的当儿,却是顾不上他了。为了避免他落在对头手里,泄漏自己的底细,真到那一刻,她会先一步出手,不给他背弃的机会。这是,不是吗?
第四十二节 压得住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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