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3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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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魏十七踏上海底礁石,循着秦渠指引的方向缓缓行去,暗流涌动,他丝毫不受其扰。数个时辰后,他挤入礁石的罅隙,潜入一条深邃的海沟,行了数里之地,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两块巨石搭成一个“人”字,罗睺小界入口大开,血腥味源源不断渗出,被海水一卷,飘向远方。
时光洪流被打成了筛子,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罗睺小界内定有大变故发生!
梅真人亦察觉到情势棘手,侧头望了他一眼,犹豫片刻,问道:“是进是退?”
魏十七哼了一声,胸中杀意涌动,一发不可收拾,嘿嘿笑道:“跋涉至此,岂可退却,就算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心意已决,他携梅真人之手,大步上前,从两块巨石之间一穿而过,没入罗睺小界内。
有大修为大神通大气运加诸于身,时光洪流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魏十七双足踏上实地,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稠了千百倍,举头望去,只见血色遮天蔽日,四下里尽是濯濯童山,一片荒芜,死气沉沉。
梅真人睁开慧眼细细看了一回,心头一阵恍惚,眼前浮现一抹血红的身影,倏来倏去,纵横捭阖,旋即消失无踪。她蹙眉道:“似有人先一步入得此界,大肆杀戮”
竟然打的是同样的算盘,魏十七哂笑道:“这种地方,也有人来抢生意!”只要不是真仙亲至,他毫无畏惧,他倒想看看,抢先闯入罗睺小界的,究竟是何许样人物。
秦渠曾提过一句,罗睺小界孕育的凶物神通广大,身躯介于虚实之间,极难灭杀,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魏十七并未急于直闯腹地,在入口附近逡巡了许久,终于察觉到童山之下,似乎潜伏着什么东西。
“有意思”魏十七停下脚步,目光炯炯注视前方,梅真人随手挥出一张九霄神雷符,符纸无风自燃,雷声骤起,电光劈落,将山石一分为二。一道虚影倏地飞出,形同鬼魅,劈面扑向魏十七,尚在丈许开外,察觉到猎物不好惹,掉头就走。
梅真人手腕轻翻,祭起九岳崩崖石,当头压下,那虚影似被巨力禁锢,左冲右突不得逃脱,行动渐渐迟缓,伏于地上喘息不已,身形亦由虚转实,却是一头形似犰狳的异兽,遍体鳞甲,一双小眼珠骨碌碌直转,乍一看有几分狡黠。
梅真人明白魏十七的心思,并不催动九岳崩崖石将其一举剿杀,逐一尝试手段,金轮宝符,大日宝符,九霄神雷符,五行神符,言咒符,无形剑符她刻意压制符箓的威力,试图寻找对方的弱点。魏**开眼界,久闻广济洞符修手段层出不穷,果不其然,单是五行神符,就敷衍出数十种变化,曲尽锐金、乙木、癸水、离火、艮土五行生克,令人叹为观止。可惜这些符箓固然繁复精巧,变化万千,对上大象境,就等同于清风拂面,是以之前数度遇敌,梅真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倾尽全力,本命玉符,金线禁制,乃至于言出法随,绝不拖泥带水,自讨没趣。
然而令二人诧异的是,无论何种符箓击下,那异兽打个寒颤,身形虚实转化,顷刻间将符箓之威化解,似乎是天赋神通使然,并非后天修炼的秘术。梅真人一直试到无形剑符,那异兽才尖叫一声,瑟瑟发抖,身躯破开一道深及白骨的伤痕,鲜血涌出,见风凝结为血晶,若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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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节 死道友不死贫道()
梅真人皓腕轻翻,屈指一弹,剑符顿时光芒大盛,那形似犰狳的异兽“砰”的一声炸开,血肉残骸妖丹一无所留,化作一团蠕动的淤血,渐渐融入虚空,消失无踪。她以慧眼详加审视,轻轻叹了口气,道:“此兽乃小界本源所化,假以时日,犹能复生,与鬼阴兵有几分相仿。符箓化用天地灵气,为神通所克,剑修之剑,器修之器,可破除神通,将其斩灭。”
魏十七点点头,下意识扫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天际的血色又浓郁了几分,让人觉得极不舒服。他推测前方有人在大肆屠戮,不愿过早与对方撞上,故此取相反方向,一路寻找猎物的行踪。
梅真人独具慧眼,擅辨种种蛛丝马迹,小猫小狗只管放过,专一搜寻精血旺盛的大猎物。二人行了大半日,兜兜转转绕了许久,才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下找到了目标,那是一头肉山也似的象鼻怪,伏在地上呼呼大睡,背上盘坐着一个小人儿,有鼻子有眼,小模小样,手脚俱全,一板正经盘膝而坐,似在入定修炼,天打五雷轰都不抬一下眉毛。
这一人一象并没有躲在山崖中,也没有喊打喊杀,而是肆无忌惮地沐浴在血光下,对魏、梅二人的目光视而不见,尽显高手风范。
魏十七打量了几眼,径直问道:“听得懂话吗?”
象鼻怪鼾睡不醒,小人儿入定不醒,是装腔作势,还是故弄玄虚,魏十七也不问第二句,起手一挥,刀光暴涨至数丈,浩浩荡荡斩下。那小人儿轻叹一声,仿佛从睡梦中惊醒,满心不情愿,伸出小小手,翘起兰花指,拇指食指毫无烟火气那么一捏,将无形无质的刀光捏住,旋即神色大变,腾地跳将起来,从指到腕,从腕到肘,抖得像风中枯叶。象鼻怪亦装不得睡,吽吽低吼着爬起身,如同背负山岳,才迈出一步,似乎有所察觉,停片刻,又缩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山崖上。
魏十七这一斩只是试探,纯以魂力催动刀光,并未附上乱流秘符,饶是如此,五方破晓真身何等厉害,那小人儿情知不敌,身形骤然由实转虚,刀光再无阻挡,斩入象鼻怪体内,一开始势如破竹,渐渐为血肉筋骨所阻,去势渐衰,终于湮灭于无形。那象鼻怪抵着山崖嗬嗬大叫,叫得惊天动地,却没有淌出半滴血。
小人儿这一手虚实转换的神通,炉火纯青,在魂刀的压迫下犹能从容化解,但那象鼻怪却凭肉身硬抗下这一刀,着实令人差异,最为关键的是,血肉崩解,脏腑成泥,却没有流血,魂力外放,哪是这么容易抵御的。
那小人儿遇到硬点子,见风使舵,急叫道:“听得懂,听得懂,能听会说,能说会道!大人手下留情,千万千万手下留情!”
象鼻怪踉踉跄跄踏出几步,四足一软,轰然瘫倒在地,几乎与此同时,身后烟尘滚滚,山崖猛地塌下一截,数息后,又塌下一截,坚硬的岩石化作齑粉,向内塌陷,无移时工夫便夷为平地。
魏十七微微颔首,这象鼻怪别具神通,将他一刀之力尽数挪入山崖,果然不同凡响。
小人儿一迭声赌咒发誓,魏十七伸手虚按,他立刻打了个寒战,双手紧捂住嘴,眼珠骨碌碌直转,一声不吭。初临罗睺小界,遇到这通言语的土著,运气不错,有秦渠分辨真伪,魏十七也不担心他胡言乱语,随口问了几句,那小人儿甚是知趣,竹筒倒豆子,什么都不忌讳。
原来他是天生地长的灵物,自称“孟椿”,那象鼻怪是他降服的灵兽,唤作“赤妃”。
罗睺小界藏于深海,入口隐秘,小界内灵气稀薄,物产贫乏,凶物四伏,光阴流速又快,是以除了羽族虫族的凶悍之辈,甚少有人来此历炼。天不收地不管,孟椿与赤妃一人一象相依为命,无忧无虑,逍遥快活了许多年。
约摸十多年前,祸从天降,一个厉害人物突然闯入小界,所过之处掀起腥风血雨,大肆屠戮,一味抽取精血祭炼至宝,弄得血色障天,生灵涂炭。他运气好,远远望了一眼,自忖不是对手,拔腿就逃,被撵得像丧家狗一般,东躲西藏,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喘口气,却没想到“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冷不丁撞上了他们。
这末一句话,是魏十七替他添上的。
说起那“厉害人物”,孟椿小脸一苦,转头又眉飞色舞,能从她手下逃生,值得夸耀一番。据他所言,那人是个女修,板着一张死人脸,行动如飞,出手狠毒。她也不动用旁的神通手段,只祭出一条血河,一卷一绞,便将此界的生灵剿杀殆尽,精血融入血河,连本源都不得逃脱,可怖之极。
魏十七闻言心中一动,孟椿所说之人,十有**是陆黾洲穹窿族的真仙帝朝华,蛇颈海一战,她祭出血河,身躯随之溃散,由此可见这宗宝物的厉害,连神念化身都未能完全掌控。之前斩灭她一具化身,狠狠得罪了这位羽族真仙,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往死里得罪一回,杀人夺宝,将血河抢到手,也减去几分日后的威胁。
梅真人察觉到他心中的杀意,隐约猜着几分,她虽未亲历,却听魏十七偶然提到过几句,一而再再而三地灭杀真仙化身,妥当吗?她有些担心,又知郎心如铁,不会轻易听人劝,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魏十七将念头按下,仔细盘问了一番,与秦渠一一对校,确认孟椿没有撒谎,这才微微颔首,算他过了一关。孟椿暗地里松了口气,这撞上门来的凶人杀意磅礴,一点都不弱于那滥杀的女修,总算他知趣,没有心存侥幸,老老实实,这才留下了一条小命。
人生地不熟的,有这么个地头蛇侍奉,再好不过,魏十七想了想,轻描淡写吩咐他在前引路,找上百十个此界最凶悍的生灵,待他杀够了,再放他去“逍遥快活”。孟椿一脸谄媚,笑得有几分尴尬,心道,难不成这位主也是要祭炼什么宝物?哎呀呀,还好,他瞧不上自己这点小身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左右“”,带路就带路吧!
他弯腰作揖又打躬,信誓旦旦表示,一定尽心尽力,当好这个“引路党”。
第五十一节 皇帝不差饿兵()
帝朝华太过高傲,根本没想过放下身段与罗睺小界的土著打交道,祭炼血河不拘粗细,一味碾压过去,将生灵屠戮一空。魏十七欲以强敌磨砺胸中杀意,小喽啰小虾米无济于事,有了孟椿这匹识途老马引路,才事半功倍,不至于虚度光阴。
赤妃扛了魏十七一记魂刀,仗着神通转嫁山崖,逃过一劫,终究未能全身而退,伤势渐渐发作起来,晃晃悠悠晃晃悠悠越走越慢,不时喷出一口两口淤血,显然无法再支撑下去。魏十七要借重这一对土著,倒也不吝啬,随手取了一些丹药丢给孟椿,孟椿一瓶瓶打开,逐一嗅过,摇摇头道:“赤妃体质特殊,服用外界的丹药有害无益,有劳大人费心了。”
魏十七指指赤妃道:“如何才能好转?”
孟椿苦思冥想了一阵,忽然一拍大腿,面露喜色道:“那个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魏十七哑然失笑,视线落在他脸上,平静中蕴藏着杀机。
孟椿打了个寒战,心知自己妄动心机,弄巧成拙,一时间顾不得细思,急急道:“大人明察,距此千里之遥又一座苦耆山,山腹中孕育了一宗灵物,唤作‘赤砂胆’,对吾辈大有补益之效,只是那‘赤砂胆’为一群血蝎守护,等闲惹不起,不知大人可否出手相助一二?”
魏十七见他一忽儿大义凛然,一忽儿忐忑不安,个中似有隐情,他也不去细究,淡淡道:“也罢,皇帝不差饿兵,就称你的心意,前头带路吧!”
孟椿心中大定,这位大人并没有他是异类,就以势压人,颐指气使,反跟他有商有量,听听,听听这话,皇帝不差饿兵,说得多好,看破他的用心,却不说破,愿意出手相助一二,不是刻薄寡恩过河拆桥的主,跟着他混,想来不是什么苦差事,说不定还能漏些汤汤水水,省去一番苦功。
他拍了拍赤妃,爬到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赤妃似乎满心不情愿,孟椿又啰嗦了好一通,才算说服了他,赤妃四足一曲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满腹牢骚。孟椿从他背上一跃而下,向魏十七拱手行礼,恭恭敬敬道:“请大人随我来。”说着,蹦蹦跳跳朝前奔去,腿脚虽然短小,却一跃数丈,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蚱蜢。
魏十七和梅真人随他而去,视野之内,尽是一些穷山恶水,毫无景致可言,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小人儿嘴皮子利索,胆大包天,颇有几分刁民的潜质。
“赤砂胆”确实对赤妃的伤势大有益处,孟椿放心不下这个体型悬殊的老伙计,一开始还收敛几分,见魏、梅二人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当下全力飞奔,两条短腿化作一团虚影,如踩风火轮一般,千里之遥转瞬即至,苦耆山近在眼前。
苦耆山不以险峻取胜,反像一坨牛粪,软塌塌趴在崇山峻岭间,最高处不足百丈,山势平坦,稀稀拉拉长着几簇矮小的灌木,树皮暗红,枝叶如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孟椿藏于崖缝中,压低声音道:“那是苦耆山特有的龙血木,别处找不到,血蝎在龙血木下筑巢,成千上万不计其数,一旦被它们缠住,吓,不死不休。”
魏十七问道:“血蝎都有些什么神通?”
孟椿道:“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水火难伤,更兼剧毒无比,被‘倒马毒桩’钩一下,骨软筋酥,动弹不得,只能任其宰割。不瞒大人说,觊觎这苦耆山中赤砂胆的不在少数,但凡被血蝎缠住,没一个能囫囵出来。”
“这么说从未有人取得过‘赤砂胆’?”
“倒也不然,明着闯肯定不行,只能暗中偷取,血蝎性喜阴凉,白日里多半藏在山腹中,夜晚才离开巢穴觅食,若有高明的障目术、敛息术、土遁术,趁夜混入巢穴中,或可偷出几颗‘赤砂胆’出来。”
“你可曾得手过?”
孟椿咬着手指叫苦道:“小的哪有这个本事,要不是有大人撑腰,连靠近苦耆山都不敢!”
魏十七道:“若要治好赤妃的伤势,须得几颗‘赤砂胆’?”
孟椿闻言精神大振,扳着手指算了半天,犹犹豫豫道:“这个总得十七八颗吧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魏十七哂笑道:“好,就如你所愿。”他轻轻一步跨出,蹈空立于高处,周身五处魂眼明灭闪动,精魂一一现形,动念间催动混沌乱流,一气绘下提耶秘符“磨”。之前他在“一芥洞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