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4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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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少微慌忙祭出一柄“红缨百丈伏虎短枪”,吞天大圣眼明手快,一拳击在枪尖上,短枪发出一声穿云裂帛的尖啸,枪尖抖成一圈,吞吐不定,红缨刷地倒卷而起,一丝丝一缕缕,浸透了血煞之气。红缨百丈,降龙伏虎,这是奚少微身上最后一宗拿得出手的法宝,百忙之中,他抬眼望向魏十七,却见他持棍立于虚空之中,毫无出手夹击的意图,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此人一举击杀汤螺豹,率众来击,非为援助五明宫,而是担心双方罢手不斗,收不到渔翁之利,故推波助澜,逼得他们死斗不休。
阴狠狡诈,其心可诛!
吞天大圣见红缨铺天盖地卷来,以柔克刚,暗藏杀机,当即祭起解仙骨刀,刀光一闪,百丈红缨尽数中绝,他探手抓住伏虎短枪,合身撞上前去,掉转枪尖往前一松。短枪剧烈颤抖,不愿反伤其主,却抵不过吞天大圣的蛮力,狠狠刺入奚少微胸口,红缨沾满了鲜血。
奚少微脸色面如死灰,四十九根大衍筹蜂拥而出,齐齐炸开,虚空中骤然亮起一团耀眼的白光,急速扩张,将吞天大圣淹没,山都殿与万神殿摇摇欲坠,众人不约而同收手罢斗,如鸟兽散,各自远远推开。
十余息后,天崩地裂一声巨响,震波滚滚而至,如海啸般横扫星域,山都左翼的连城殿首当其冲,塌落了大半,木石乱飞,尘土四起。吞天大圣现出原形,却是一头硕大无朋的凶猿,青面獠牙,铜筋铁骨,遍体银毛如水流一般变幻莫测,奚少微拼死自爆四九大衍筹,竟未能伤其分毫。
五明宫主死于非命,吞天大圣安然无恙,丰、麻二位殿主顿生退意,若非有新加入的生力军,他们早就高飞远走,分头逃生了。
魏十七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吞天大圣身上,沉吟良久,出言道:“留下万神殿,赦你离去。”
吞天大圣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呲牙咧嘴,大笑道:“赦吾离去?你以为你是谁?是天帝么?”他现出凶猿原形,万妖之祖,力大无穷,金刚不坏,便是陷入千军万马,也可杀个通透,哪里将对方放在眼里。
魏十七仰头望向星域深处,那一颗血光萌动的“十恶”凶星,心念微动,星力如洪流般涌入体内,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鼓胀起来。“蠢货!”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掌心亮起一道金光。
吞天大圣笑声嘎然而止,一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涌上心头,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知不妥,正待抽身远遁,视野中忽然升起一道金符,金光暴涨,浩浩荡荡将他吞没。
天后赐下“诛仙”符,瑶池醴泉宫主蟠真人毁在这一道符下,吞天大圣亦未能逃脱,狠天狠地,粉身碎骨,万载道行付之东流,沦为一场空。
第六十六节 人在屋檐下()
诛仙符轰杀吞天大圣,如同碾灭一只小小蝼蚁,魏十七心底不寒而栗,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一下子被抽空,禁锢酸软,无以为继。诛仙符似一个无底洞,海量真元,浩大星力,无不一吸而尽,投入愈多,金符的威力愈大,易地而处,他自觉并不比吞天大圣强到哪里去。
区区一道符诏,便有通天彻地之威,天后强大若此,为何在那场惊天之变中败下阵来?魏十七隐隐觉得自己触摸到关键,一阵阵悸动涌上心头,提醒他莫要再深究下去。天后深不可测,碾压一切,切勿越雷池半步,魏十七嘴角微微抽搐,他每一刻都在变强大,然而与天后相比,依然太过弱小。若没有这道诛仙符,单凭一己之力,与吞天大圣缠斗,要打到什么时候?胜负只在两可间,十有八九不了了之。说什么“真仙之上更无境”,这“无境”比有境更悬殊。
第二次祭出诛仙符,有了防备,不至于当即瘫倒在地。五明宫主吞天大圣双双败亡,山都殿前众人罢手观望,魏十七打了个手势,帝朝华看在眼里,眉梢一挑,挥出滔天血河,将万神殿妖兵妖将团团困住,再度掀起攻势。允道人心领神会,趁着众妖丧魂落魄,从侧旁悍然进逼,将彼辈压向山都殿,与丰囚鸾、麻蕈等前后夹击,在屠戮妖将之余,暗中消磨五明宫的战力。
一开始丰、麻二位殿主并未察觉到对方的狼子野心,待到万神殿诸妖死伤殆尽,五明宫可战之人,已所剩无几,而允道人等却保全实力,毫发无伤。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直到这一刻,丰囚鸾和麻蕈才意识到主客倒置,强弱悬殊,彼此对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五明宫与餐霞宫并无交情可言,云浆殿如此不遗余力出手,定有所图,只不知对方会如何狮子大开口。
收拾了残局,帝朝华款款上前,与五明宫诸位道友见礼,延请众人去往云浆殿,此乃应有之意,若不应,便撕破脸,再无斡旋余地。此一时,彼一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丰囚鸾长叹一声,只得答应下来。
五明宫伤亡惨重,麻蕈留下安顿受伤的同道,丰囚鸾应邀前往云浆殿,拜见魏殿主。
云浆殿内,魏十七端坐于松木榻上,帝朝华、屠真、允道人、仇真人分列两旁,目视连城殿主丰囚鸾,不怀善意,连表面的掩饰都懒得去做。丰囚鸾嘴里发苦,这位远道而来的云浆殿主非是寻常人物,一出手便灭杀了不可一世的吞天大圣,道行深不可测,手下又有这许多厉害人物,五明宫拿什么去反抗?无非是予取予夺,他看中什么,只管拿去。
帝朝华看了魏十七一眼,拨弄着肩头的白发,自作主张,有一句没一句盘问五明宫的来历。宫主陨落,连城殿毁,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丰囚鸾干脆破罐子破摔,如实禀告,允道人偶尔插嘴问上几句,显然对一向低调的五明宫不无兴趣。屠真和仇真人一个不动心思,一个心思深沉,从始至终充当锯了嘴的葫芦,只听不说。
兽纹臂甲乃五明仙界之锁钥,按说非是五明殿主,万不可执掌锁钥,不过臂甲既然落入云浆殿主手中,空口白牙,要是要不回来的,丰囚鸾也不行此多余之举,只作不知,连提都不提一个字。她深得奚少微倚重,隐约得闻些许秘闻,非得天帝敕封,便是锁钥在手,也打不开五明仙界,任凭你耗费精力,祭炼上千万载,也无济于事。
帝朝华盘问了大半个时辰,丰囚鸾不卑不亢,言简意赅,寥寥数语直指要节,着实精明过人。魏十七食指在榻上轻轻敲击数下,终于开口道:“丰道友,奚宫主业已陨落,五明宫中,你可能全权做主?”
戏肉终于到了,丰囚鸾深吸一口气,道:“五明宫下尚有连城、江郭、山都三殿,山都殿主鹘真人身死道消,妾身执掌连城殿,寻常事宜,或可分说一二,若关系重大,需与江郭殿麻殿主合议。”
魏十七道:“到得我这云浆殿中的,只有道友一人,我也只问丰道友——奉天后懿旨,征讨星域,伐山破庙,留人不留殿,丰道友,这连城殿江郭殿山都殿,将不存于世,道友是归附云浆殿,还是押回餐霞宫等候天后处置?”
天后在餐霞宫?丰囚鸾脸色大变,下意识望了仇真人一眼。三十三天外菩提宫彗月殿主,当年曾有一面之缘,不会认错人,如今也投入了云浆殿么?仇真人稍一犹豫,向她微微颔首,随即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沉默良久,丰囚鸾试探道:“口说无凭……”
魏十七打断道:“信与不信,道友可仔细斟酌,不过时不我待,一个时辰后,若无音讯,吾将起兵攻打五明宫,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帝朝华听在耳中,不觉扑哧一笑,上一个说“勿谓言之不预”的大妖,业已被他一棍打死,威胁的话跟谁学不好,偏生拾那死货的牙慧,可发一笑。
丰囚鸾脸色极为难看,她非是鲁莽冲动之人,并未动怒,单凭魏殿主奉天后懿旨,征讨星域,一道金符灭杀吞天大圣,也足以说这番话了。留给她权衡的时间并不多,礼数不可或缺,她勉强稽首告退,双眉紧锁,匆匆而去。
魏十七道:“五明宫已是强弩之末,一个时辰后若不出降,允道友可击破之。”
允道人欣然领命,打了个稽首,飘然而去。
魏十七向仇真人道:“仇道友,以你看来,丰、麻二人是负隅顽抗,还是弃了五明宫,干脆远走高飞?”他意态舒缓,浑不把五明宫放在心上,只是枯等乏闷,随口跟仇真人聊上几句。
仇真人忖度片刻,斟酌道:“天庭破碎,星域浩瀚,若无大殿寄身,便是孤魂野鬼,丰道友知晓进退,料想不会行那意气之事。”
“那江郭殿主麻蕈呢?道友可知此人底细?”
“听闻丰、麻二人出身同门,情同道侣,麻道友向来对她言听计从,只要丰道友开口,他纵有腹诽,亦不至流于表面。”
帝朝华扁扁嘴,心道,什么江郭殿主,原来是个怕女人的窝囊货!
魏十七微微颔首,“如此甚好,五明宫乃最后一战,连番征讨,人心思归,待收拾了手尾,便可回转餐霞宫,向天后复命了。”
仇真人闻言心中一震,旋即又松了口气,身处云浆殿中,念及过往种种,恍若隔世。
第六十七节 归心似箭()
五明宫群龙无首,丰囚鸾终是女子,并无玉石俱焚的果决和勇气,魏十七挟势压人,她纵有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亦只能低头,更何况,云浆殿是奉天后懿旨,讨伐五明宫。丰囚鸾只能以此自/慰,及至魏殿主在她丹田内种下云浆符,更没有翻悔的余地了。
五明宫幸存的人手尽皆归附云浆殿,并未打散,仍听命于丰囚鸾和麻蕈,魏十七对彼辈并不看重,连见都未见一面,并且除丰囚鸾外,更无一人种下云浆符。麻蕈在庆幸之余,兀自感到憋屈,显然在魏殿主心中,只须约束丰囚鸾一人,他虽是江郭殿主,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彗月殿、五明宫的外来者先后纳入云浆殿,允道人冷眼旁观,仇、丰、麻三人同病相怜,渐渐聚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隐隐与帝朝华、忽律分庭抗礼,魏十七并无处置的打算,任凭他们彼此结交,抱团取暖。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魏十七得天后支持,横空出世,扩张在所难免,外来者的势力愈来愈大,势必动摇云浆殿的根基。
得知云浆殿即将回归餐霞宫,允道人随之松弛下来,魏十七奉天后之命征伐星域,他上了这条船,内心深处终有些挥之不去的担忧,伐山破庙,困兽犹斗,真仙作搏命一击,便是道行稳压过一头,也难以抵挡。好在云浆殿为气运所钟,先后遇彗月殿,重楼殿,万神殿,五明宫,以众凌寡,以强凌弱,虽有损伤,亦在意料之中。如今尘埃落定,左右闲着无事,他暗自替魏十七谋划一二,设想易地而处,该如何把控大局。
在允道人看来,王京宫诸殿疲弊,以下克上,循旧例上位的春秋殿主史牧马、东渡殿主孤山公、西渡殿主合川真人、赤眉殿主孔桀都不足以独当一面,他有意厚积薄发,来日独掌一殿。
云浆殿的局势,说简单也简单,帝朝华、屠真、沈幡子、金茎露系殿主心腹,最为倚重,四女之下,胡山翁乃云浆殿旧人,云兽忽律统御一番水族精怪,为其左右羽翼,彼辈追随魏十七甚早,情分深浅不一,纵有过失,也无伤大雅,至于仇真人、丰囚鸾、麻蕈等归附云浆殿的新人,为形势所迫,底细不明,未可轻信,但这些“外来者”曾独掌一殿,心机手段着实不凡,亦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
允道人设想种种情势,斟酌来斟酌去,始终没想到一个万全之法。
忽忽数月过去,魏十七亲出云浆殿,持水云石棍,引动“十恶”星力,血光暴涨,煞气冲天,朱蝉手捧青白五德鱼,亦都远远避开,不敢靠得太近。这一次动手,万众瞩目,云浆殿上下尽皆踏出洞府,遥遥观望,看魏殿主以一己之力,将连城、江郭、山都三殿尽数击破。
麻蕈将牙咬得格格响,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丰囚鸾腰背挺得笔直,不为所动,心中却一阵阵发冷,她终于明白“留人不留殿”是什么意思。明白过来的还有允道人,他暗暗苦笑,笑自己一叶障目,以己度人,魏殿主根本就不需要动这些小心思,小伎俩,有他在,云浆殿固若金汤,任谁都只能老老实实,听命行事。
五明宫三殿尽皆崩塌,魏十七从废墟中飞出,神完气足,片尘不染,又如流星一般撞入万神殿,隆隆声响成一片。
连破四殿,灵机外溢,青白五德鱼精神为之一振,往来穿梭如电,将灵机一一啄入体内,速度愈来愈快,化作一道流光,星云双眸亦无法捕捉其行踪。允道人注视良久,渐觉眉心酸涩,脑中一阵阵晕眩,只得挪开视线,缓缓闭上双眼。
大局已定,归心似箭。
百余载光阴匆匆而过,这一日,云板声动,响彻四宫二十八殿,云山雾海尽皆散去,王京宫主曹木棉,餐霞宫主崔华阳,御风宫主闻南塘,骖鸾宫主谢东阁,四位宫主齐至正阳门前,合力作法。雷鸣不绝,山门节节升高,禁制重重叠叠,将雷火击毁处一一补全,白光冲天,豁然现出一道光华流转的门户,如梦如幻,外域星力如狂暴的猛兽,不断冲击着正阳门。
正阳门外,便是浩瀚星域。
餐霞宫云池深处,天后姜夜从入定中醒来,长身而起,双眉微微一挑,似有所察觉。青岚迎上前来,轻声道:“正阳门开,当是云浆殿主归来。”
姜夜沉吟数息,抬腕摊开右掌,一抹迷离星光跃出掌心,变幻不定,渐渐凝成青白五德鱼之形。她凝神看了片刻,所得灵机差强人意,远不能与菩提古树相比,但补上这些,也足以助帝子渡过最后一处难关了。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她也可功成身退,退居幕后了。
天后五指一收,星光随之溃散,她挥挥手,命青岚前往正阳门,引朱蝉回云池,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云浆殿主不负所托,诛仙符便赐予他护身,无须再交还了。
青岚微微一怔,数百载奔波,远赴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