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第6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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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隆头遁出地下,吐去口鼻中土
泥,定睛一看,麾下精卒不谙水战,冰桥狭窄,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尽被抹平,双方凭实力硬拼,敌军布下口袋阵,暗施手段,如切瓜剁菜般大肆屠戮,战局大为不利。契将军不知何故,迟迟不曾发令,仓谷糜又被铁猴拖住,腾不出手来,他当机立断,振臂高呼,命兵卒退回岸上,诱敌来攻。
“嘎喇喇”又是一通巨响,冰桥中折化为乌有,切断兵卒归路,敌军倾巢而出,如秋风扫落叶,将魔物屠戮殆尽,吸纳血气,抓紧时间炼化。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华隆头心如明镜,敌军背后定有高人指点,阴钥断无此等能耐,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契染,频频示意,他却不闻不问,正当满腹狐疑之际,眼前忽然一花,契将军身形骤然消失。华隆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只听得“砰”一声巨响,契染从虚空跌将出来,周身血气缠绕,模样甚是狼狈。
原来契染察觉到敌阵中那两名操纵天魔气的女子左右战局,横竖不见韩十八的踪影,干脆投石问路试上一试,看能不能将他逼出来。拿定心意,舌下千枝万叶血气丹源源不绝灌注血气,从三千六百毛孔逸出,凝化为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双足猛一发力,箭一般突入天渊河,凌空蹈虚,直扑魔女而去。召出血气铠甲护身,他也算小心谨慎,不想去势如电,雷霆万钧,前方明明空无一物,却一头撞上南墙,偏生那南墙还不是寻常的南墙,铜浇铁铸,固若金汤,契染撞得头昏脑胀眼冒金星,周身铠甲尽数溃散,一头栽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虚空扭曲不定,魏十七徐徐现出身形,他催动十恶星躯,与契染硬拼一记,顿对他刮目相看,对方这一撞力量极大,比起三巨头之一的魏蒸亦不遑多让,联想到他灭杀辟水魔犀的凌厉手段,此人来历绝不简单。既已出手,无须再掩饰什么,魏十七上下打量着他,淡淡道“你就是契染么?”
契染双手一撑,翻身跳将起来
,一扫之前的轻慢,神情凝重如临大敌,他胸中烦躁郁闷,脏腑震荡,筋骨酸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忙伸手在胸口一按,将紊乱的气血理顺,长长舒了口气。他奶奶的,从来扮猪吃老虎顺风又顺水,这回冷不防吃了大亏,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当面不敢嚼舌头,背后不知传成什么样,落到转轮王耳中,又是一宗罪过。他咧了咧嘴,无可奈何指指自己,“契染。”又指指对方,试探道“韩十八?”
魏十七微微颔首,直截了当道“打不打?”对手难觅,能锤炼十恶星躯的对手更是少之又少,契染是继魏蒸之后第二个意外之喜,他不想轻易错过。
契染似有些为难,嘀咕道“打又如何?不打又如何?”
魏十七道“打的话放马过来,不打的话跪地投降。”
契染轻轻笑了起来,很少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已经记不起上一次是谁,在什么时候了。仓谷糜与一头黑黝黝的铁猴激战正酣,彼此旗鼓相当,华隆头调兵遣将,在河岸边聚集兵力,时不时将目光投向自己。这些都无关大局,这一战的关键只在韩十八,只要击溃对手,一切都结束了。契染胸中意气涌动,活动一下筋骨,周身血气翻滚,再度凝化为铠甲,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坚逾精铁,轻如鸿毛。
魏十七打了个手势,停了数息,阴钥发号施令,引着魔物急速退往天渊河彼岸,转眼只剩黑沉沉一线,天堑在握,进可攻,退可守,他也无意将对方一口吞下,掠夺血气壮大己身方是此战的目的。契染眸中瞳仁微微收缩,明白他的用意,命华隆头引兵退下,以免殃及池鱼。军令如山,无移时工夫,四下里空荡荡杳无人迹,唯有铁猴挥动石棍,与仓谷糜斗得不亦乐乎,前者不肯放手,后者脱不开身。
十恶凶星高悬于空,血光如注,落在天渊河两岸。
。
第四十三节 深渊破碎又何惧()
彗星袭月,大战一触即发,契染忽然走神了。打是没问题,不过掀开底牌,之前多年的隐忍前功尽弃,从暗处走到明处,成为众矢之的,时机真的成熟了么?他脸颊上肌肉跳了一跳,觉得仓谷糜在旁当真碍事,心念动处曲指一弹,一道血气斩出,甫发即没,却并非斩向魏十七。铁猴正奋起千钧棒降妖伏魔,与仓谷糜斗得不可开交,心窍间血舍利活泼泼跳动,畅快淋漓,忍不住纵声厉啸。啸声才起便嘎然而止,一团血气蓦地从虚空扑出,无声无息,不露征兆,将他连人带棍紧紧缠住,结成一只巨大的血茧,铁猴怔了怔,顿时暴跳如雷,抡起水云石棍乱捅乱戳,孰料这血茧刚柔并济,韧不可破,一时间被困于原地,不得脱身。
契染挥挥手,仓谷糜微一犹豫,只得奉命退下。魏十七看出对方困住铁猴,遣去麾下大将,似乎有要紧话说,须避人耳目,静观其变,也不出手阻拦。果不其然,契染轻轻咳嗽一声,笑嘻嘻道“尊驾远道而来,有事好商量,何必动粗……一定要打吗?”
魏十七哑然失笑,这契染与他之前所见诸将全然不同,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不知怎地,他觉得此人另有所恃,并不惧怕自己。微一沉吟,他心意已决,既然有恃无恐,不容他打如意盘算,先将底牌尽数逼出来,再作打算。魏十七不再与他言语,左腿踏上半步,膝弯灵机池内血舍利纹丝不动,尽弃诸般神通,单凭十恶星躯,起拳遥遥相击。
一拳击出,天地禁锢,契染眼前一花,周身如被十万大山死死挤出,动弹不得。他脸色一沉,从舌下千枝万叶血气丹中汲取一股血气,将双肩一摇,无形禁锢砰然破碎,然而这片刻的停滞,已无法抽身闪避,对方拳锋已至眼前,引动浑厚伟力,疏而不漏,无远弗届。
这是力道修炼到极致,具体突破只有一线之隔的征兆,他只在寥寥数人出手时见过,此人虽来自深渊之外,却暗合深渊意志,契染脸色转瞬数变,抛开一切杂念,全力巨
拳相迎。拳锋相交,相距数寸便双双停滞,巨力冲撞交融,夹于双拳之间的虚空四分五裂,一团耀眼的光芒炸开,深渊破碎,疯狂吸入血气,困住铁猴的血茧扭曲变形,如流水般剥去,心窍中血舍利猛地一跳,几欲破胸飞出。
契染脑中轰一响,双眸尽赤,掩藏的气息冲天而起,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步步向后退去,竭力压制体内狂暴的血气,心中暗暗叫糟。魏十七双眉一挑,未曾想到对方竟有如此底气,心念动处,灵机池内血舍利尽数挪入“一芥洞天”,十恶星躯不受其扰。他看了一眼铁猴,那猴头急中生智,将水云石棍戳/入地下,双爪牢牢握住棍身,身躯不由自主斜斜飞起,如一面绷紧的旗帜,胸口一缩一涨,似有活物挣扎欲出,一时间狼狈不堪,急得哇哇乱叫。
魏十七伸手一点点,死蛇一般委顿在地的铁链刷地缠了上来,将铁猴身躯四肢牢牢缚住,铁钎刺入脏腑,镇下血舍利,气息一落千丈,牵引之力随之消退,那猴头顿时松懈下来,顺着石棍滑落在地,眼珠骨碌碌直转,似乎有些迷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脑中忽然响起主人的声音,命它速速遁去,切莫逗留,铁猴搔搔脑袋,虽有些不舍,却不敢抗命,收起水云石棍,倏地窜入天渊河,踏冰而去,所过之处坚冰寸寸消融,浊浪滔滔不绝。
白光闪耀十余息,骤然湮灭,虚空破碎处恢复原状,契染沉默片刻,摊开双手无可奈何道“这又是何苦!”
与魏蒸战后,魏十七自觉十恶星躯有所进益,这是一条炼体的捷径,只是对手难觅,深渊破碎又何惧,他哪里放在心上,一步跨出,吐气开声,又是一拳挥出,契染为拳力所摄,无从躲闪,只得挥拳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拳脚凝重,不以迅捷变化见长,但拳力回旋激荡,虚空接连破碎,契染一忽儿鼓荡血气,一忽儿又压制血气,渐渐落于下风,冷不提防,被对方一拳击在肩头,盔甲破碎,血气氤氲,跳丸般跌出百丈之遥。
契染伸手在肩头一推一揉,骨肉回复如初,眼见对方再度迫近,拳出如风,心中顿如明镜,此人定来自深渊之外,不受深渊意志掣肘,他灵机一动,仗着舌下一颗千枝万叶血气丹,举手投足逼出海量血气,任凭深渊鲸吞,将破碎处一一抚平,渐渐扭转了颓势。
魏十七借机锤炼十恶星躯,并无灭杀对手之心,战意虽浓,杀意却不浓,契染见他不急不躁,从容不迫,迟迟未下杀手,每到生死立判时,反而放松一线,心中隐隐猜到几分,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出言道“阁下这是将吾当成磨刀石了!”
一语道破用心,是个明白人,魏十七攻势微微一顿,也不矢口否认,提醒道“小心了!”拳力又加重数分。
契染毕竟不是魏蒸,天赋神通,数度变身,一次比一次强,他与对方硬拼多时,有些撑不下去了,磨刀石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硬接数拳,顺势暴退,五指紧紧握住一根粗砺的镇柱,从心窍间催出一缕血气,毫不犹豫一挥。
魏十七察觉到异样,身形一顿,并未趁势追击。举目望去,却见镇柱落处,百余黑骑破空而至,不动如山,甲胄护身,持锤棒枪盾,跨狰狞恶兽,目光漠然落在他身上,沉默无声,似乎在等待指令。
契染松了口气,头盔溃散为冉冉血气,露出充满活力的年轻脸庞,唇红齿白,黑发为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若非对方步步紧逼,他也不想动用转轮王赐下的镇柱,放出这百余转轮黑骑,契染微一犹豫,试探道“再打下去,就不死不休了?”
魏十七不无意外,长身而立,背负双手,道“是敌非友,为何频频收手?”
契染顿了顿,苦笑道“阁下非是常人,距离炼体大成不过一线之隔,生死相搏,难免有失,何不保全有用之身,有事好商量,商量不下来再付诸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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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节 转轮王常言()
韬光隐晦,嬉笑怒骂,心中却自有主意,有意思,有意思,这么有趣的人物,便是在三界之地也不多见。魏十七哑然失笑道“阁下欲商量些什么?”到了此时,他终于认可契染的分量,有资格与他言说一二。
战力乃是依仗,争斗却为末节,炼体到了他们这等境地,不加约束,撕裂虚空,引动深渊意志,不可不慎。契染上下打量对方,无数念头闪过脑海,忽然觉得当着他的面搬弄心机毫无益处,话到嘴边又改口,坦言道“转轮王常言,众生皆有所求,尊驾非是西方之主麾下之人,屠都铎,灭牵机,收拢兵卒万里奔袭,所求为何事?”
魏十七觉得好笑,反问道“你能替转轮王做主么?”
对方心气之高,由此可见一斑,在他心目中,三皇六王诸方之主方是对等的说话之人,其余尽不在眼里。契染斟酌片刻,谨慎道“可做三分之主。”
“哦?”魏十七看了那肃穆待命的黑骑一眼,若有所思,做得了转轮王三分主,或许不是一句诳言,此人大有来历!一念及此,愈发觉得此行不枉,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微微摇首道“听闻转轮王麾下有三巨头五神将,吾与魏蒸交过手,阁下手段不俗,却有所不及。”
魏蒸竟然出手了,他却一无所知!契染脸色有些古怪,嘿嘿笑道“魏将军手段了得,契某自是不及,不过加上这些转轮黑骑也差不多了。”
魏十七心头突地一跳,虽不知“转轮黑骑”的来历,但冠以“转轮”之名,当与转轮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契染此言暗示他才是转轮王的亲信,地位犹在三巨头之上。他心中有所猜度,愈发觉得此行不枉,冥冥中自有天意。
“血战不竭,只为争夺血气,阁下若能留下买路钱,可免去一场厮杀,此去百岁谷一路坦途,无人阻拦。”
契染眨眨眼,心中泛起了嘀咕,打是他不愿打的,谈是他要谈的,但当真谈开了,却又令人疑神疑鬼,万里奔袭,三言两语就变成拦路打劫,只要留下买路
钱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变得太快,他一时有些发懵,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他试探道“要留下多少血气?”
血气买路,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彼此都是头一遭,魏十七从容道“阁下麾下约摸有十万兵卒,一战溃败,折损四成,血气按此折算。”
契染眼皮子跳了几跳,狮子开大口,一伸手就要四万兵卒的血气,适才他看得真切,吞象山收拢的残兵降卒,不过区区数千之数,这许多血气,也不怕吞下去撑破肚皮!他正待讨价还价,心中忽然一动,脸上故意露出为难之色,犹豫半晌,从口中吐出一颗千枝万叶血气丹,托在掌心,心疼道“罢了罢了,儿郎们追随多年,求生不易,买路钱在此,还望尊驾言而有信!”
魏十七目光落在他掌心,湿漉漉亮晶晶一颗丹药,赤红如火,血纹凹凸不平,缠绕作千枝万叶之形,他知此物蕴藏血气,也知此物出自转轮王之手,随时可引动投影降临于世,他摇首道“血气虽足,却是不祥之物,换一物来。”
契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果然是百岁谷中转轮王降以投影亲睹之人,确凿无疑。如此看来,血气只是小事,与之争斗得不偿失,即便转轮王知晓,也不会因此责备与他。他五指一紧,收去千枝万叶血气丹,随手又取出一只羊脂玉瓶,轻轻巧巧抛于对方,道“此乃转轮王所赐,权作买路钱。”
魏十七伸手一指,羊脂玉瓶悬于身前三尺之地,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住,眸中星云缓缓转动,玉质层层剥离,窥得瓶内一团殷红的血气翻来滚去,内中凝有一块拇指大小血晶,弥足珍贵。他拂动衣袖,羊脂玉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向契染颔首道“多谢阁下相赠血气,日后有缘再见。”
契染急道“且慢!”
“还有何事商量?”魏十七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不知尊驾意欲何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