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岸-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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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轻描淡写地说:“姐,那件事我都忘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陈安看着梁若离开的背影,不得不承认,即便当初她们的感情如何深厚,然而这五年发生的事情早就让两人之间产生了罅隙。
她对梁若有隐瞒,而梁若对她有提防。
梁若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墨绿色的包装盒,这是陈安送给她的订婚礼物。
梁若相信陈安在她面前说的话不是撒谎,贺梵境当初那样逼迫她,陈安怎么可能会对他有感情。然而想起贺梵境,梁若又心生几分挫败。
这几天,贺梵境始终对她态度冷淡,梁若也心知那件事做得有些过火,可她又怎么能不着急。自从贺梵境失忆后,到现在五年了,他虽承认自己是她的女朋友,却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没有跨越最后一步,即便两人已经订婚了。
那晚贺梵境在她的家里小坐片刻,梁母得知两人到如今还没有发生关系,便在那茶里下了点佐料。
梁若想起那晚她去醉桃源找贺梵境,却被他独自扔在包厢里尴尬不已的场面来,有些后悔却又不甘。骄傲如她,却一次次地在贺梵境面前败下阵来。
——
贺梵境从浴室出来,边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听到客厅外的动静声。他剑眉微拧,从衣橱里掏出一套家居服换上,这才旋开门把。
梁若穿着一套黑色的无袖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套着一件亚麻色的围裙,她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贺梵境,嘴角微微一勾,温婉地笑道:“饭菜都准备好了,来吃饭吧。”
他眉眼深黑,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梁若虽然表面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所幸,贺梵境什么话也没说,抬脚走到餐桌旁坐下,梁若松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我帮你去盛饭。”
两人默不作声的用完晚餐,梁若收拾了餐具,贺梵境送她回去,车子行驶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梁若看着身旁静静开着车的男人,眉目英挺,嘴唇岑薄。车窗外细碎的流光投射在他五官深邃的面容上,半明半暗间,梁若有一钟错觉,此刻的他就似一处巍峨廖丽的群山,深重真实,但她却无端生出一种远山长的感觉。
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她从来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就像他手术醒来后,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她是他女朋友的身份。而两人订婚后,他却始终不曾跨越最后一步。
梁若也曾暗示过他,然而他始终没有什么别的举动,久而久之,她也不好再厚脸皮多说什么。想到此,梁若垂眸,瞥到颈子间那条银链子,她心思微动,看了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一眼:“你还记得我曾经和你提过那个表妹吗?她回国了,这是她送给我的订婚礼物,漂亮吗?“
贺梵境漫不经心地侧目瞥了眼梁若手指间的那条精细的小链子,他问:“表妹?叫什么?”
梁若静了一瞬,旋即一字一句道:“陈安,你还记得她吗?”语毕,她便一瞬不瞬地盯着贺梵境,生怕错过了他脸上丝毫异样的神色。
贺梵境停了车,从放置驾驶柜台上的烟盒取出了一支烟,他摇下车窗,回头坦然大方地盯着梁若:“记得。”
梁若心里一咯噔,脸色霎时便变了,她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忽见贺梵境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线温柔地问:“怎么脸色变得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梁若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她忽视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你,你怎么会记得她?你是在哪里见过她吗?”
贺梵境笑了笑,吸了一口烟,不疾不徐地说:“你二姨丈去世的葬礼上,我不是陪你去过一次?除了那次见过你这个妹妹,还能是哪里见过她?难不成我出车祸之前还见过她?”
梁若这才放下心来,听贺梵境提及记得这两个字,她只当他是想起五年前的事,不由得责怪自己大惊小怪,同时又觉得自己做贼心虚。她笑了笑:“你出事之前是见过我这个妹妹,我还以为你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贺梵境轻笑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你和那个表妹好像处的还不错,竟然她送了你订婚礼物,不如改天约她出来见一面,就当为她回国请宴了,你觉得怎么样?“
梁若的嘴角的笑容凝滞了片刻,她抬眸,有些不自然地凝望着贺梵境,半响后,才呐呐地点了头:“好。“
“很晚了,你进去吧。”
梁若这才回神过来,原来车子早就停在了她的小区楼下,她探身凑到贺梵境的身上,若有所思地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吻:“晚安。”
☆、第五章
第五章
陈安和叶蓁约好见面的时间,然而距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到叶蓁的身影,陈安不免有些担心。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叶蓁拨给个电话问问时,忽听见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陈安抬头,就见面前的女孩一头齐颈的短发,面容秀灵清丽,只是面色颇有些苍白,这是陈安与叶蓁的第二次见面。
陈安摇了摇头:“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大好。“
叶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子的水杯咕噜咕噜就连喝了几口,行为爽朗不忸怩,小半杯的水眼看着就被她喝光了。叶蓁这才似乎恢复了生机,大大咧咧地道:“没什么,就是坐公交来的,碰上晚高峰,车里有点拥挤,一时有些透不过气。“
陈安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提及上次和宁止见面时,宁止说得那一番话。她语毕,再次抬眸看向对面的叶蓁,她此刻正愣愣地看向窗外,乌黑润泽的眼眸里透出一丝迷茫。
陈安大概了解了一些叶蓁的状况,父亲锒铛入狱,而她和宁止的婚姻也生出了状况,从小是家里如珠如玉捧着长大的娇娇女,如今要面对这样的情况,难免会觉得迷茫,而她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陈安不由得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迷茫困惑,举步维艰。
叶蓁回过神来,就见陈安正直直地盯着自己,她赧然,抬手摸了摸脸:“陈律师,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嘛?”
陈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沉思,她说:“没有,你别叫我陈律师了,就叫我陈安吧。”
叶蓁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啊,陈安,你刚刚说什么呢?我一时走神,没听清楚哎。“
陈安又一字不落的将宁止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她停顿了片刻,问:“你有什么打算?是要和宁止打官司离婚吗?”
叶蓁咬着下唇,面露犹豫,显然她一时半会也拿不了注意。陈安思忖了一会儿,正想将自己多年来接手过的离婚案件中的经验给叶蓁提点意见时,忽的静谧的空间里手机震动声嗡嗡地响起。
叶蓁冲陈安抱歉的笑了笑,起身离开。
陈安看着叶蓁离开的背影,抬手拿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小口。还不到五分钟,陈安就见叶蓁愤愤地走了回来,杏目圆睁,一副要炸毛的模样,她问:“怎么了?”
“宁止那个王八蛋,他让我到醉桃源一趟,让我半个小时内赶到,他就同意和我离婚。”
陈安道:“我送你过去。”
叶蓁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忽然想到了电话里宁止的威胁,她顿了片刻,咬牙道:“那麻烦你了。”
两人约见的地方,距醉桃源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宁止提出的半个小时之内到达,本就有强人所难的意味。
一路上停停行行,等车子到达醉桃源早已过了一个小时。期间,叶蓁还呕吐了一回,陈安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叶蓁只是亲描淡写地解释为她昨晚没休息好有点晕车。
陈安也没放在心上,陪着叶蓁乘坐电梯到了三楼的包厢。
出了电梯,叶蓁驾轻就熟地领着陈安走到长廊尽头,醉桃源三楼的最末梢的那处VIP包厢一直都是为宁止这群人闲置着,叶蓁曾经也陪着宁止来过几次,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装修奢华的欧式包厢房里,此刻正热闹非凡,三三两两的男男女女坐成一团,热浪似的摇滚音乐声一阵阵的袭来。其中正对着门口的麻将桌上围了四个男人,宁止背对着她们,正低眉看着手中的牌。
座位对着门口的那个身穿蓝色衬衣的男人,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女人,他认识叶蓁,冲着他对桌的男人挤眉弄眼道:“嘿,你媳妇儿找上门了。”
宁止淡淡地回头看了叶蓁一眼,目光扫过她旁边的陈安顿了片刻,他起身拉着叶蓁往另一间包厢走去。
陈安看着眼前这纸醉金迷的场面,也不好久待,正要到楼下去等叶蓁,忽的手腕被人拽住。
陈安回头是那个身穿蓝色衬衫的男人,他盯着她,目光别有所意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安:“嘿,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就别掺和一脚,进来陪哥哥玩玩怎么样?”
他说着就要拖陈安进去,陈安抬手想甩开,却不想一时重心不稳,跌落在地上,脚踝处传来的一阵刺痛,令陈安疼的蹙紧了眉头。
那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状况,他蹲下身子,低眉察看:“喂,你没事吧?”
陈安鼻尖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刚想开口让他滚开,就听耳边一道奉承的声音响起:“贺少,您今儿怎么有空上这儿来啊?”
陈安下意识的抬头,恰好对上贺梵境的视线,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因为背着光而立,眼神中无形之中带着几分压迫感。陈安心间一紧,忙低垂着眉眼躲开他幽深黑沉的眸光,陈安一手搭拉着沙发借力想站起身。
那身着蓝色衬衫的男人见她起身困难,想伸手搭她一把,却被陈安毫不留情地啪的一声拍开了手。谭曜明怔愣了几秒,直到陈安离开了包厢,他才恍然,哼笑了几声:“这女的有点意思啊。”
谭曜明话音刚落,就见贺梵境目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谭曜明心下一咯噔,摸了摸鼻子,心想难不成他说错了什么吗?
这厢在长廊如乌龟似慢慢挪动的陈安,看着只有五十多米的长廊,她才走了一半,那脚踝就疼的她满背都是冷汗,不由气恼的蹬了高跟鞋,光着脚丫踩在地毯上。
她背靠着墙壁,轻呼了一口气,正准备缓过这阵疼,再接再厉时,眼角眸光无意间瞥到身后走来的人影。陈安慌忙之间也顾不上那高跟鞋,一手抚着墙壁,一蹦一跳的就往前蹦去。
贺梵境见她看见自己如遇到洪水猛兽似,眉头皱了皱,大步流星地就追了上去,陈安还没蹦跳几步,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陈安无奈地伫立在原地,从他的手中抽回胳臂,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好,贺先生。”
贺梵境的手心还残留着握着她手腕的触感,见她这副忍着疼硬是装的喜笑颜开的脸,就更没什么好脾气:“我送你去医院。”
陈安愣了几秒,旋即,探究地看了贺梵境几眼,笑道:“我和贺先生又不相熟,还是不必麻烦贺先生了,再说我也不喜欢麻烦陌生人。”
陈安刻意咬重陌生人三个字,语毕,就一蹦一跳的从贺梵境身边跳过,只是还未走远,就再次被贺梵境箍住了手腕,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威胁:“你确定你可以出的去大厅?嗯?”
——
陈安坐在后座上,看着前方开车的男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她还未多想,车子已经停在医院的门口。
医生察看着陈安的脚伤,贺梵境就站在边上瞧着,那医生抬手轻轻按了下陈安的脚踝,就见她皱紧了眉头,那医生笑道:“姑娘,你这扭的可够严重的啊。”
贺梵境一直都知道这女人怕疼,一点儿小疼她就能苦着半天的脸,何况她还扭伤了整个小脚的筋络。
医生嘱咐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项,便开了单子,贺梵境去取药。陈安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怎么想都觉得贺梵境送她到医院来的事有些怪异。
他难道是真的想起了什么?陈安有些糊涂,也捉摸不透他现在的心思,她只知道若贺梵境真的想起了五年前的事,只要他没和她扯明,她就只能装聋作哑。
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唤回了陈安的思绪,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贺梵境朝自己走来,陈安起身,去掏包里的钱夹:“那个药费多少钱,我把钱还给你。”
然而眼前的人丝毫没有动静,陈安不由得抬头,就见贺梵境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虎口处,那白皙的手背接近虎口处的皮肤上有一块烟头大小的伤疤。
陈安一愣,忙将自己的右手背在身后,贺梵境见到她欲盖弥彰的动作,嘲弄地扯了扯唇角,将手中的袋子扔给她,便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
陈安愣了片刻,也没再叫他,兀自提着药袋一蹦一跳地离开。
贺梵境出了门诊部,并没有直接开车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一只手支在窗棱处,指缝间一点星火闪动。朦胧夜色中,他看着那个女人一蹦一跳的身影,直到她上了出租车。
贺梵境才开车离开。
☆、第六章
第六章
车子在静谧的夜色中行驶。
陈安静静地看着右手背处的那一点小小的伤疤,至今她还清晰深刻地记得那烟头烫到肌肤时那灼烧的疼感。
那时她还是学校的辩论手,她所在的辩论小组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的大学生英语辩论赛摘取此次大赛的季军,一行人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获得这样斐然的成绩,自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
一行人在C市的中档的饭馆胡吃海喝一餐后,犹不尽兴,有人提议到桥西去玩玩长长见识。桥西是C市最大的夜场,位于市中心,是众多非富即贵的纨绔公子哥儿花天酒地玩乐儿的场所。
都是十□□岁的小年轻正是处于好玩躁动对什么都跃跃欲试的年龄阶段,一听,大家都面面相觑了几秒,旋即,拍案同意。
若是搁在以前,陈安定是默默地打车回到宿舍做一份六级试卷去,然而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以及为准备比赛而紧绷的心弦,急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她便鬼使神差的前往。
一行人道了桥西,富丽堂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