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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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直起身来,见我发呆也转身看去,一边看一边嘀咕:“真是奇了怪了……”
我又仔细地看了几眼,从这里的山坡到对面的喇嘛庙,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这个人真的凭空消失了。
老黄拿着那块玉进了屋,我赶紧跟他进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全身发毛。
老黄抬眼看我,我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第二块玉已经到手,我们还用去喇嘛庙吗?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把两块玉放在一起,它们上面的花纹完全一致,唯一的不同就是其中一块是反着的,就像是从镜子里照出来。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是反的,但无论是外形还是质地,都可以证明它们是一样的,是从同一个地方取的玉。
“张老板,我们去吧,这是神的旨意。”桑吉看着老黄,特别认真。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昨晚还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现在跑来一个白化病随便糊弄一下,他就又当了真。
老黄冷笑一声:“你怎么能证明他是神,还永生神呢,他永生了?”
“他就是!”桑吉看起来很生气,“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我的爸爸,我的爷爷,他们全都知道!”
“那你们亲眼见过吗?”我问道。
“没有,神怎么能随便见人,喇嘛们是不会说谎的。”
这家伙是彻底没救了,我不知道该说他是单纯还是顽固,他明明早就接触过外面的社会,肯定见识过很多的尔虞我诈,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明显是骗局的事上如此坚持。
但这和我们没关系,他是神也好,不是也罢,我们想知道的只是这块玉。
喇嘛们不是傻子,他们说他是神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我觉得很可能就是因为那群狼。
世界各地都曾有过养狼的新闻,那人也完全可以,只是这事毕竟少,能被喇嘛当成神崇拜也不奇怪,我可以肯定,昨晚的狼群就是他操纵的。
“神不能随便见人,他为什么要来见我们?”老黄一副好笑的表情。
“因为你们有这块玉!”桑吉脱口而出。
“那他怎么知道我们有这块玉?”
“他是神!”
“这我就不明白了,他是神,他知道我们有玉,为什么昨天还要把我们关在外面,然后今天再来找我们?”
桑吉语塞,他总不能说神是为了看我们和狼搏斗。
其实所有的纠结都是徒劳,我知道自己是一定会去的,从看到这块玉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法逃避。
老黄也是一样,他再愤怒,再不甘,也会去,如果血咒在他身上,他可能会潇洒放手,但他答应了我,就不可能回头。
“走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老黄站起来,拉开门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包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我的倒还勉强能背,只是那一堆东西没法带,桑吉就全倒在那块破毛毡上,打了个包袱,兴冲冲地背在身上。
看样子只要我们去喇嘛庙,让他做什么他都能答应。
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大,那些厚重的乌云从我们头上飘过,可怖又压抑。
我们走得很快,雪山苍茫,一眼看不到尽头,孤零零的喇嘛庙坐落在山腰,无比萧瑟,又无比神圣,这里离天空是那么近,好像随时都能接受神的抚摸。
这个喇嘛庙很大,是用一种白色的石料建成,我摸了摸,入手粗糙,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材料,应该是雪山独有的。
喇嘛庙的外墙本是有漆的,但它存在的年岁太久了,上面的漆早已剥落,几乎看不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灯光,它看起来比在夜晚还要阴森。
桑吉去敲门,开门的还是那个喇嘛,他双手合十,把大门打开一半,让我们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没有树木,只有两个高大的石制香炉,庙是很普通的庙宇的样子,但是门楣高大,墙上刻了很多图案,只可惜这里的风雪太厉害,这些花纹几乎都被磨平了。
看来这些喇嘛也不怎么注重庙宇的保养,院子里还有积雪,他们根本就没去扫,虽然只是薄薄一层,也让人不太舒服。
他们过的太随意了,好像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需要的只是归隐。
院子里有很重的檀香味,我们站在庙外的时候就已经闻到,这么多年的香气熏染,整座庙似乎都被浸透了。
主殿的门没开,这个喇嘛也没去开,只是带着我们从殿旁的小路走了过去。
我们进入另一个院子,里面有个很普通的佛堂,门也是紧闭着的,我们跟着他不断地进进出出,左拐右拐,我几乎要迷失方向。
这里的每个院子都很小,所有的屋子都关着门,我能听到诵经声,却完全找不到它来自哪个方向。
我们遇到了几个喇嘛,他们全都是单人行走,脚步很轻,没有一人看我们,他们眼里万物皆虚。
终于,我们在一个院子里停下了。
这个院里的屋开着门,我看到一个喇嘛坐在蒲团上背对着我们,他面对佛像,手里不停地摇着转经筒。
身旁的年轻喇嘛双手合十,说了句什么,他就放下了转经筒,站了起来,慢慢地转过身。
这是一个极老极老的喇嘛,如果不动我一定会以为是一尊塑像,他很瘦,干枯的那种瘦,他的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脖子上的气管十分明显,就像一具骷髅包上了皮。
这种枯瘦看得我难受,但他的眼睛清明透彻,虽然有老人的浑浊,里面的东西却是干净的。
“你们来了。”他双手合十,说的是汉语。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深居雪山的老喇嘛,竟然会说汉语,虽然有浓重的口音,但我们听得懂。
桑吉双手合十,我看了老黄一眼,他竟然没有发飙,也抬起了手。
老喇嘛让我们进去坐,我却感觉有点拘束,佛堂里有很多蒲团,全都磨得锃亮,我们找了三个坐下,面对着他。
他也坐了下来,看着我们不说话,似乎是在等我们先开口。
“你是仁增喇嘛?”
“为什么放狼咬我们?”
我和老黄同时开口,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
“我是仁增,第七任,你们要找的是第六任。”
一个喇嘛庙里的活佛法号是世代传承的,他们认为上一代活佛圆寂之后会转生,而转生的这个孩子会很小就被接到庙里学习佛法。
这个老喇嘛虽然很老,但不可能有一百一十多,1900年的时候,也的确该是上一任。
他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们来晚了?
“为什么放狼咬我们?”老黄又问了一遍,他果然很在意。
“那是在救你们。”
原来真是他们搞的鬼,这个老喇嘛倒是实在,但这句话听起来很别扭,三观不合真的很难聊下去,老黄明显是生气了,但面对这样一个老头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怒气。
“是那个什么永生神说的吧,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他让你们去吃……”
我赶紧掐了一把老黄,我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尊敬一点好。
老黄忿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神说的一定是真的,你们昨晚有人受伤吗?”
我和老黄面面相觑,我们的确没受伤,但这话完全是强词夺理,如果受了伤,估计今天也没法来这里了,他自然有道理讲。
我也觉得火气直冒,逼着自己用平缓的语气开口:“为什么你们会认为他是神?我没有亵渎神的意思,就是好奇。”
老喇嘛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我没法说。”
我不懂怎么就叫没法说,他说的是没法说,而不是不能说,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总归我们是为了玉来的,这个人只是个插曲,我不想再去探究:“那你说玉总可以吧。”
老喇嘛点头:“好。”
他记得很混乱,话也说的不利索,时不时还掺杂了藏语,我只能尽量去听,但这的确是个离奇的故事。
那是1878年的冬天,厚厚的大雪覆盖了高山,天地一片洁白。
还有几天就是藏历新年,藏民们筹备着新年,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喇嘛庙也在准备着庙会,等待着前来祭礼祈福的人们。
那是难得的好天气,西藏的冬天不下雪的时候很少,那几天却一直晴朗,可惜这里天气多变,上午是晴天,下午就可能来一场暴风雪。
但晴朗的天气总是令人愉悦的,第六任仁增喇嘛像平常一样在佛堂诵经,庙里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全身都沾满了雪的藏人,就像在雪里打了滚,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手腕和脚腕都有被捆缚摩擦过的血痕。
他看起来特别累,也特别狼狈,他拼命地拍着喇嘛庙的门,把看门的小喇嘛吓了一跳,他说有重要的事见仁增喇嘛,他需要喇嘛们的帮助。
仁增喇嘛见了他,他说他叫次仁阿旺,是住在桑曲村的村民。
第40章 聋哑村()
桑曲村是巴青县中部的一个小村落,那里只有四户人家,这个村子很偏僻,再向北就是一大片无人区,那里常年覆雪,海拔很高,牧草不会生长,所以从不会有人去那里。
次仁阿旺很虚弱,仁增想给他食物,他却拒绝,他很着急,不断地请求喇嘛们去救他的妻子格桑米玛。
他说在三天前的夜晚,他们在睡梦中突然遭受袭击,有人打晕了他们,然后把他们从家中掳走。
阿旺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麻袋里,他的妻子不在身边,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拖着他前进,他的身下是冰冷的雪,与身体接触的地方已经化掉,麻袋上是一大片水渍。
麻袋并不是毫不透气,他能感觉到外面已经是白天,但他不知道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人,这些人又要带他们去哪。
他的妻子一定也像他一样被装在另一个麻袋里,他渐渐冷静下来,仔细去听外面的声音。
外面是杂乱的脚步声,最起码也有七八人,但他却听不到他们说话,一句也没有。
装着阿旺的麻袋侧边有一个很小的碎洞,他很想凑过去看看究竟是谁袭击了他们,看看自己的妻子在哪儿,但他不敢动,他一动外面的人就会发现他醒了。
阿旺很着急,他突然摸到腰间的大口袋里有一小袋炒麦粒,那是他为新年准备的切玛1的一部分。
他小心翼翼地把口袋打开,每隔一段路就把麦粒丢出去几颗,那些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就那么一直拖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走的地形很混乱,地势整体都在变高,他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向北边的无人区前进。
天色在逐渐变暗,这些人终于休息了一次,周围霎那间寂静无比,阿旺竖起耳朵去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他们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人说一句话,就连呼吸声都被呼啸的风带走了。
阿旺心里很慌,他也听不到妻子的声音,他不知道妻子究竟在不在。
这些人很快就动身,阿旺根本没有机会逃走,他只能任由他们拖着,他感觉疲乏和缺氧,但他强撑着,袋子里的麦粒已经不多,他只能增加做记号的距离。
终于,麦粒耗尽了,这些人依旧在行走,好像永远没有终点,阿旺却陷入绝望,他默默在心里记数,数着时间。
大概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渐渐亮起来,这些人终于停了,他能感觉到身下不再是雪地,这里一定是终点。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那是木头的摩擦声,他被拖进了一个房间,身下也是木头的触感。
紧接着,他听到另一个麻袋被拖进来,里面有他熟悉的妻子的喘息声。
妻子还活着,他总算能松口气,他叫了一声米玛,立刻就听到妻子的回应,声音很惊慌。
袭击他们的人把麻袋打开,阿旺露出头来,他看到这里是一个木制的小楼,很旧很破,地板墙壁都是黑乎乎的,他们正在一层,旁边有楼梯,但二楼却被几块做工粗糙的羊毛毡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他终于看到了袭击他们的人,这是七八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他们穿着很破很旧的衣服,领口的皮毛结成一绺一绺,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好像从来没洗过。
他们身上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头发也又脏又乱又长,脸似乎也是很久没洗,活像一群流浪汉。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阿旺惊慌地喊着,但这些人一言不发,只是用麻绳把他和妻子粗鲁地捆绑起来,他们的目光很冷漠,表情很呆板,他们用手比划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阿旺明白了,这些人不能说话,似乎也听不见,他们都是聋哑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聋哑人?
阿旺看向妻子,只见她眼睛通红,咬着唇低声哽咽,他一定要找机会带着妻子逃出去。
这些人居住在硕大的无人区,他从不知道这里还有人居住,他们拖着他走了两夜一天,这里距离村子很远很远。
阿旺突然意识到不一定是两夜一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或许在那中间还有一天一夜。
这些人把他们捆好就走了出去,米玛开始大声哭泣,阿旺只能不停地安慰她。
很快门开了,阿旺向外面看去,看到一个硕大的冰湖,远处是雪山。
门很快被关上,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女人,她们穿的比那些男人还要破烂不堪,头发披散着好像野人。
她们神情呆滞,眼珠似乎都不会转,她们向两人走来,四肢僵硬,动作很不协调。
阿旺看到她们端着两个木制的盘子,盘子粗制滥造,里面各有一条鱼,鱼是生的,还带着血,腥味很重。
米玛尖叫一声,拼命地向阿旺身边靠,阿旺很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两个人蹲下来,把盘子靠近他们嘴边,用手抓起鱼就往他们嘴里塞,米玛拼命地躲闪,怎么都不肯张嘴,那女人还是一直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