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咒-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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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这可不能让他们发现,虽然看起来不太好,但我保证红薯很棒。”
阿青对着我笑,蹲下来就开始挖红薯,他也没有工具,就那么直接用手去挖,倒真像个孩子。
我瞠目结舌,他还真是带我来吃东西的。
“为什么?”我发现我一点都看不透他。
“什么为什么?”他没抬头,还在奋力掘着土。
“你不是说不能被人发现吗,为什么还要带我来,就不怕我说出去?”
我真是想不明白,我和他也才刚见过几面,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算这座岛由他掌控,这种事被墨家高层知道了也不好,哪有墨家人带着新来的幕僚偷吃的。
“你会说出去吗?”他停了,转头看我,眼睛纯净,还带着难以置信。
“那倒不会。”我真是被他打败了,他根本就不确定,还敢带我来。
“那不就行了。”
他的声音洋溢着喜悦,手下挖得更卖力,我愣愣地看着他,感觉很荒诞,忍不住捏了自己一把,很疼,这不是梦。
别看薯苗长得寒酸,红薯的个头倒真不小,这种野地生长的红薯肯定会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但他挖出来的又大又干净。
他拿着两个红薯去了一旁的树下,扒开层层落叶,我看到下面是个鼓鼓的土包,竟然是个早已建好的泥灶,看来他还没少在这里偷吃。
他把红薯埋进去,点上了火,我看不到火,只能看见袅袅青烟从土包边漫出来,逸散到空气中。
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我和老黄也是用这样的泥灶偷偷烤红薯和土豆,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阿青走回来,坐到了我身边的岩石上,我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你应该知道,墨家人不管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我心里一紧:“所以我能给你什么?”
他笑了:“你什么都不用给我,给我说说外面的事吧,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好奇,我心里怪怪的,连呼吸都不顺畅了,他难道从来没离开过这座岛吗?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从我记事的时候就在这座岛上,岛上偶尔会有像你们这样的人来,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一个人,我不被允许离开,下一次任务是我的第一次任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我很吃惊,“墨隐尘呢?他是医生,总该在的吧。”
“有伤员的时候他才在,还有做饭的师傅,也是因为有你们,平时岛上只有我一个,家族对我很放任,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在的时候我从来不遵守每日一餐的规矩,现在有人来,就收敛一点。”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我心里却发酸,有这么多人在岛上我已经觉得无聊了,如果只有自己,肯定会发疯的。
“为什么你要一直留在这里?”我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会伤到他。
“因为我是天选之人,这座岛很重要,其实它……”他说着,慌忙捂住了嘴,“对不起,不能告诉你,但这座岛需要我守护,不然就需要大量的人力,家族不可能让那么多人做这种防卫工作,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除了问为什么,什么都不会说了,天选之人什么的,听起来就像神哥一样不靠谱。
“岛上所有的监控系统都是我建立的,不是你能看到的那些摄像头,那些只不过是摆设,就是因为我的这种能力,才要参加下一次任务,家族是不愿意让我去的,我如果死掉,会给家族带来重大损失,但你更重要,你不算幕僚,只是外援,以后要回归普通的生活,我们要尽可能地保证你的性命。”
“就因为这个?”我难以置信,“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要,我算得了什么?”
“不,墨家不能害死普通人,这是底线,所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下一次任务太危险了,如果我不去,你们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别说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我不想再听关于下一次任务的任何消息,它除了会让我忧虑什么都做不到,我的心态本就脆弱,就算临时打退堂鼓都不奇怪,我已经答应了他们,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而打乱一个家族的计划。
“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阿青看上去有点失落。
“为什么要找我,阿川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何必要找我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我只是想问问,但听上去好像是不愿意告诉他一样。
阿青反倒笑了:“他不会跟我闲聊这些的,而且他自己又有多了解外面呢?我也不被允许和幕僚有多余的接触,一日是幕僚,一辈子是幕僚,但你不一样,你还会变成普通人,这是最后的机会,我不认为以后还会有像你这样的人来到岛上,我只是钻了规矩的漏洞。”
原来是这样,我没再问下去,尽量把外面繁华万千的世界描述出来,我的语言能力真心不咋样,但他听得津津有味。
红薯的香气逸散出来,我的五脏六腑又开始躁动,阿青把两块烤红薯从土里翻出来,红薯很烫,他一手一换,快步向我跑来。
夜晚的风很大很凉,虽然是六月,但和十月份差不多,冷风中捧着一块烤红薯像热到心里,实在是太烫了,我来回换着手,阿青也一样,但我真的很饿,没凉多少就忍不住剥皮往嘴里送,糖水在月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吃一口热乎乎的甜到骨子里。
我从未想过在岛上还会有这样快乐的时光,可惜老黄不在,我看了一眼蹲坐在一旁的阿青,离开老黄交个新朋友也不错,虽然我们之间根本称不上是友谊。
我又开始讲述,平日里的生活早已变成习惯融入血肉,想这样突兀地讲出来很难,我讲的干巴巴的就像流水账,时不时又想起别的插上几句,但阿青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任由我说下去,也不发问。
不知道讲了多久,天上的北斗星都变了位置,我实在是不适合组织语言,想一想竟然没几句话可说,生活实在是太平淡了,我只能尽量挑拣那些比较有意思的,我讲的大都是在客栈里听到的,那些习俗各异的民族,那些匪夷所思的见闻,阿青半张着嘴直直地看着我,真的很像一个听故事的孩子。
我反倒有点心虚,其实普通人的生活根本不是这样,这么一说倒好像是我亲身经历的,如果只讲我大学毕业前的生活,其实无聊得比墨家人好不了多少,也只有小时候度过一段轻松愉快的日子。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气温好像更低了,红薯的热量早已被消耗掉,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累,我的身体还是还疼,药剂的副作用仍未消除,可一看到阿青听得出神的样子,我就没法停止。
我讲得越来越勉强,故事很多,要一个个地想起来却不容易,阿青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向海面。
我的故事戛然而止:“怎么了?”
“吓到你了吧?”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抱歉,“有船来了。”
“船?”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旷的海面,别说船了,连鸟和鱼都没有,更远处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就算有船也该有灯才是,海面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嗯,家族的船,你看不到的,还有三个多小时才能到港。”他说的非常淡然,好像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我张大了嘴看着他,他一直在我身边,也没见他有什么通讯设备,虽然我不了解三个多小时的航程有多远,但我可以肯定,那根本不是人眼能看到的距离。
“抱歉,耽误了你一晚的时间,他来了,我们以后就不能这样闲聊了,不过我今晚很开心。”阿青笑着推我的轮椅,他想带我回去。
“他?谁?”我完全懵了。
“十九,他将会负责照顾你。”
我彻底傻了,阿青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仅能看见那么远的船,还能看见船上有谁?
“你的眼力有多好,连那么远的船都能看见?”我惊诧不已,我终于明白监控系统都是他建立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你觉得我的眼力有多好?”他蹲下来,脸离我很近,“我的眼睛早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是个盲人。”
第146章 虻()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是我上岛以来听到的最匪夷所思的事情,他的眼睛温暖干净,灵动有神,怎么可能是个盲人?
他明明什么都能看见,连那么远的船都能看见,他说自己是千里眼我都信,怎么可能是盲人。
但我不敢质疑,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来没见过他眨眼。
他总是笑得让眼睛眯起来,我才没察觉到异样,现在想一想,他真的没有眨过眼,眨眼是自然的反应,是无意识中做出的动作,如果不眨眼,眼球很快就会变得干涩,但他好像不需要这种本能。
我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我的表情肯定很惊异,他忍不住笑了:“我的练习还是很有用的嘛,说出去都没人相信我是瞎子,我看起来是不是和正常人一样?”
我下意识地点头,他站起来,推着我回到石缝中:“虽然你早晚会知道,但我还是不想告诉你,你会觉得我很恶心,把我当成异类。”
“我不会。”
我脱口而出,他是那么好的人,就像降临人间的天使,远远看去便让人觉得温暖亲切,他就算有再多的异样,也改不了是个好人的事实,比起他,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之徒更令我厌恶。
他顿了一下,似乎很诧异我这么说,又很快前行:“你现在说不会,听到之后可就未必了,这都是正常反应,我不会生气。”
我心里揪得难受,他从小都经历了些什么?自己守一座荒岛就算了,肯定还因为身体的异样遭受过更差的待遇。
“如果不是生在墨家,我也不会有这种能力,其实这种能力挺好的,家族异人多,他们也没有歧视我,虽然刚听到的时候都会觉得难受,我的能力太容易被别有居心的人利用,所以才要与人保持距离,你不要乱想。”
我尴尬地“哦”了一声,想想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受了虐待,和阿川也是关系很好的样子,但孤独是肯定的,我还是不了解他的能力,也没法做出评判。
我还是好奇,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根本不是盲人,他能看到我,他知道我在看他,也在低头看我。
我微微扭身按住了他的手,他的脚步立时停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话都不会说了:“我想知道,如果这不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就告诉我。”
阿青的反应很大,他飞快地把手抽走,眼里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你如果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我没再开口,我在等他说,他犹豫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该从何处讲起,过了很久才开口:“其实我是一种叫做‘虻’的虫子的宿主,这种虫子的来历非常久远,你该知道,我们家族曾因血咒遭受过灭顶之灾,关于虻的记载被毁,但这种虫子却在那场灾难中活了下来。
虻没有主人,是它挑选宿主,而不是我们选择它,它没有宿主也能存活,我们至今不知道它挑选宿主的要求是什么,家族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个被虻选中的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是在七百多年前。
虻太小了,肉眼根本看不到,你知道螨虫吧,虻比螨虫还要小百倍,其实看不见它也好,我曾看过它的电镜照片,是一种非常令人厌恶的样子,算了,我不想跟你形容,我一点都不想想起它。
虻的繁殖能力非常惊人,堪比病毒,它们的存活时间很短,但整体数量只增不减,它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被它当作宿主的人可以看到任何一只虻的视角。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看到那么远,在你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这座岛的里里外外全都有虻,我让它们延伸进大海,覆盖了岛周围近百海里的范围,任何靠近这座岛的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相对的,被它当作宿主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它们会占据你的整个大脑,它们的视角广阔,你本身的眼睛对它们来说就是累赘,它们会有一部分聚集到眼球中,让你的眼睛彻底失明,所以我能看到你,但不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的,而是虻,就像我现在站在你身后,但还是能看到你惊讶的表情,这里到处都有虻。
刚被虻选中的时候的确给我带来了很多不方便,我没法熟练地使用它,你设想一下,无论是清醒还是睡梦中,总会有一些各种各样的景象呈现在面前,比如山一样大的蚂蚁,脏兮兮的鸟粪,海里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你吞进肚里的鱼,这一切都非常真实,因为虻就是你,你就是虻。
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数以亿亿计的景象全都涌入大脑,就算是最先进的计算机也处理不了这么多图像数据,那时的我还很小,受到这种折磨根本无法入睡,我的身体很衰弱,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药物续命,他们很着急,却没法帮我,因为使用虻的能力只能靠时间的积累锻炼,我如果挺不过去,就会死。
我最需要的就是睡眠,我必须先学会掌控筛选信息,我要让那些不必要的信息传不到脑中,我没法说这种能力是怎么锻炼的,就像你解释不清为什么背下来的东西会出现在记忆里,我用了长达三年的时间才彻底掌控了这种本领,我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我可以操纵虻,看到自己想看的某一个视角,而不是任由它们把所有的信息都盲目地传给我。
我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锻炼出了另一种能力,那就是让虻主动把某些我需要的信息告诉我,这种需要很难解释,就像靠近这座岛的船,我不可能时时变换视角盯着任何地方,我要让虻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的,让它们有筛选地主动联系我。
虻很小,它们不像大型动物有很高的智慧,我只能把自己当作数据库,一点点教给它们什么才是我想要的,这个过程只能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