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诀-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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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海天音信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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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怀远郡前往澄海国的道路颇长,一路向着海岸方向行进,海上湿暖的风拂来,道旁积雪渐渐消融,草木也还苍翠,比散霞国一带多了不少生机。
这次情况毕竟不比之前紧急,车马迟迟,道上行了约莫十日的光景,到达澄海国时,冬月已经过了个头。
冬月夜色来得很早,众人便早早宿在了城外的一处驿馆内。
夜幕沉沉,浩淼的海边,绵白的沙滩蜿蜒铺开,闪着洁净的光彩,抬头凝望,白露暖空,素月流天,一派静美。
一缕清冷幽咽的乐音缓缓荡开,缠绵凄绝,在宁静的夜空中徘徊不去。
翟川静静看着窗下的女子,一袭灰衣浸在素白的月色里,银丝织成的凤鸟和祥云随着她轻微的呼吸与灵动的手指,闪着柔和的光彩,指间的玉箫仿佛一痕清水,在流光中化为了透明一片。
曲子是在清钟国时听鬼灵玉湮弹奏的《清商》,当时记得古琴的音色清旷寂寥,那些早夭的憾恨,求而不得的哀怨与生死离别的缠绵悱恻不过隐匿曲中,很难发觉。箫声却如倾诉呜咽,和着霜天中的寒月听来,说不尽的萧索悲凉。
曲终,寒林袖起箫,抬头凝望着冷月,喃喃自语,“已经过去三年了呢……”
翟川明知她想起了与温空冥的事情,缓步走到她身边,低声岔开话,“许久没有听你吹起曲子,倒是比原来进益了不少。”
“……许久不碰,早已手生得很了。”寒林侧过头轻轻一笑。
“说来,你是哪里学的音律?”翟川已经好奇了许久,不管是古琴还是箫埙。毕竟都不是什么实用的东西,祈天宫向来不会教授族人这些,至于栾明,似乎更不会有这样的雅兴了吧?
寒林低头沉吟,月光映着半边的面颊,白瓷一般精致,“是娘亲教我的。”
“你娘?我从不曾记得。淑旻前辈在祈天宫吹奏过箫管。”翟川比寒林年长三岁。也是自小在祈天宫长大,起初商靳不允淑旻嫁入祈天宫,她住进祈天宫还是在怀上寒林之后的事情。前后六年间,从不曾听闻少祭司的住所那里有箫声传来。
“我从前也不知道,是在爹爹和我们分开之后,娘的身子也越来越糟。她时常一个人坐在水边,用一支白色的竹箫吹奏水灵的歌谣……”寒林轻轻敛眉。倚着窗棂无奈地笑了,“娘每次摩挲着那支箫,都显得非常非常难过,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说,她在怀念一个人,一个永远也不会再相见的人。”
“……南歌?难道你娘喜欢的……是南歌?”那日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雾霭林中的景致还是令人印象颇深,弥漫的白雾。丛生的翠竹,还有南歌从一开始就以淑旻的故人的身份接近寒林,都不能不让人有这样的猜测。
寒林霎了霎眼,柔和的声音略带悲凉,“是啊……说什么上代少祭司与水灵姑娘相爱至深,这不过是灵族为了界灵出世而作的努力,其实没有娘,也会是旁人吧。”
“林儿,你怨恨她?”翟川扶上她瘦削的肩,清冷的月色下,她裹在灰暗庄严的祭衣里的身子显得越发凄楚,“其实离开玉明郡以后,我也想过很多,我不知道枫璐前辈究竟为何要到京中,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她这样做,应当也是为了界灵之事……可又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她是我娘,我怎么会怨恨她?”寒林苦笑着摇头,不管淑旻有什么目的,她毕竟将自己的灵契定在了父亲身上,同生共死,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摘,同样的,枫璐的行事,只怕除了当事人,旁人也很难说清是对是错。
“川,湄姐告诉过我,枫璐前辈当年留在京城,是受了表姑姑的托付,代替自己看顾父皇和湄姐。”寒林攀上他的肩,抬起眸子温和地望着他,“以后你再去玉明山,好好和她说会儿话,枫璐前辈真的为你做了很多事情……”
“我知道了,若是还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翟川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长发,那夜欢好过后,寒林的身子已经渐渐暖和了起来,唯有这一头蓝光流溢的长发,依然是冰凉如水。
寒林宽慰一笑,随即锁了眉,“若是我不能陪你一道呢?”
“……若是那样,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又怎会再去那里?”说起界灵的事情,翟川微微咬牙,不论枫璐是否有意为之,事实已经不容他们有退路,说不恨,怎么可能?
寒林低低叹息一声,伸手覆上他紧紧扣着自己双肩的手,一点幽蓝的光芒闪过,随即又淡了下去,“化毒术还是不起作用……”
因为迷情上缠着噬灵的缘故,基于水灵之力的化毒术对两人体内巫毒不能奏效,不过随着巫毒一再的发作,加上水灵之力与巫毒的相抗,寒林体内巫毒的效力已经减弱许多,翟川得了她的灵契,也稍有缓解。
然缓解并非消解,巫毒依然存留体内,虽然的确没有性命之虞,但除了每夜都会发作外,其他时候若是勾动了情丝也会勾起巫毒发作,只有竭力压制住那种冲动,实在棘手得很。偏偏明日就要开始进入龙女祠祈夜,整夜都不得休息,又该怎么办才是?
滴漏的声音渐渐低了,翟川回头就着月光看了看,“很快便到二更了。”
巫毒与夜间阴气相合,不仅下毒以夜间为佳,效力最强之时,也就在二更到三更之间,一日内阴气最重的时候。
化毒术终究是不可行,寒林无计可施,轻声叹了叹,低头埋进他怀里,“这究竟算是什么……我们要这样过多久……?”尽管如今对彼此的身子越加熟悉,不会再感到丝毫痛苦,她依然对此怀着抵触。
“林儿,其实很多时候,我倒是感激这毒。”翟川将祭衣高耸的领口扯松,轻轻摩挲着她的颈项,染着月色的肌肤仿佛白腻的瓷釉,泛着柔和的光彩,“否则,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样也不错。”到了此时,说什么也没用,寒林微敛了眉,缓缓触上他胸口,将黑色祭衣的衣带解开,露出里面浅白的中衣。
青白的月色下,灰色与黑色的祭衣相缠,庄严与暧_昧融在一道,织成一出奇异的爱恋。
滴漏中的最后一点水流尽,室中缠绵的喘息也渐渐停歇下去,弯月移了半天的距离,将一缕泛黄了的光泽透进窗来,斜斜挂在落了一半的纱帐上,似乎有意好奇地窥探室中旖旎的风光。
寒林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中衣,窝在翟川怀里低低喘气,将正在退去的巫毒压制回去,她姣好的脸上一抹红晕尚未淡去,泄露了方才许多难以尽述的滋味。
“我一直在想,你可会怀上孩子?又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翟川的声音微哑,附在她耳边,闭了眼感受着她身上纯净的水灵气息,只有紧紧抱着她的时候,才觉得是安心的。
“我继承了许多水灵的特质,或许会是女孩子罢……”寒林转过眼,噙着苦笑看他,“不过既是界灵,谁又说得准呢……?川,我不会让界灵出世的。”
界灵所怀灵力太盛,各界必定群起争夺,而又听闻界灵心性纯洁如同赤子,无论后天怎样教导,都难以令其对旁人生出戒备之心,最易受人指使……不论如何,京城绝不是一个可以容得下界灵的地方。
“林儿。”翟川捧住她的脸,看着她摇头,“你的心也狠得紧。”
“或许吧……”寒林蹭了蹭他下巴,闭上眼呓语一般,“你不要难过,其实能够有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觉得很好很好了……这世间花无常好,月无常圆,我们太过圆满,老天爷容不得的。”
“……圆满?”翟川无奈地揽住她纤弱的腰肢,将她整个身子护在怀里,“我们过得这样辛苦,你为什么要那样想?”
分明自小便定下了亲事,却生生分离十四年,分明是良配,却因界灵之事不得欢好,如今将要面临的,又会是怎样的可怕之事,连想也不敢去想——若是这样也能称作“圆满”,这世间又有何事不圆满?
寒林咬着唇,疲惫地靠在他怀里,仰头轻笑,“真想和你就这样过一辈子呢……”眸子微敛,目光渐渐沉了下去,“可惜这样的日子,已经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林儿,一定会有那一天,一定。”翟川轻轻抚着她光洁的额角,细小的碎发在指间滑动,不时泛起一点蓝荧荧的光彩。
“希望如此。”寒林反身攀住他的脖子,胡乱地在他唇上浅浅印上一吻,柔弱的身子因为情绪激动而轻轻颤着,“川,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与你分开……”可是界灵的事情,永远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般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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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海天音信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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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进了国都,才知道如今临近年关,澄海国主已经启程进京去了,只留下了一位年轻的国相处理此事。
国相沈潭原是京中之人,调任澄海约莫半年,如今正是年轻人求进取之时,自然只得将回乡与父母妻儿团聚之事搁下。
这沈潭的母亲是与祈天宫有着半缕关系,因此与翟川有过几面之缘,言谈之间也就练达许多,竟是比那些当政多年的郡守还强上一些。
寒林的目光一直落在手中的竹纸上,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低声交谈,薄薄的纸片上染着俊秀的字迹,这是沈潭亲手抄录的一份穿上乘客的名单,所有玄林郡的居民都被朱笔打上了一个记号。
薛瞳静静立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你真认为此事与玄铁林有关?”
她也仔细看过那份名单,除了最末有两人的身份尚不明了,其他的只是一些平常的生意人,此外,还有周边几个郡国的读书人、医者、游方的僧人和道人,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而玄启此人极为心高气傲,以他的行事风格,根本不会屑于与这些普通人为难。
“我并不觉得这和玄铁林有关。”寒林暗暗摇了摇头,“若是玄铁林行事,除了普通的弟子外,必定会有一名黑巫随行……要让航船出事,那人多半会一同上船,可是你也知道,黑巫的认定极严,如今林中最年轻的黑巫是我,其他人的名字,我自然都是一清二楚——这单子上并没有黑巫。”
薛瞳点头,高峻听到她们在谈论此事,微敛了眉。低声询问,“可是,太子妃殿下,若是有人未用真名呢?这里还有两人身份未明,多半是谎报了姓名的,会不会其中便有黑巫?”
“不会。”寒林肯定地摇了摇头,“黑巫虽然手段狠辣。但行事不屑遮遮掩掩。玄启若是有意造成此次的事故。定是要让人都知道是玄铁林所为才好,又怎会让手下隐瞒名姓?”
沈潭和翟川的对话已经停下,正凝神听着他们谈论玄铁林之事。见寒林否认此事与玄铁林有关,沈潭长长舒口气,“玄铁林的行事,属下也略有耳闻。太子妃殿下说的不无道理。若是真的不与玄铁林相关,据属下的拙见。那艘船多半是误入了灭灵湾。”
“听闻海中龙族虽然多年不理人间事务,对人类却还算亲厚,若有海中遇险之人,都会被鲛人平安送回陆地。”归风缓步走来。信口说了自己的疑惑,“这灭灵湾更是因为那位龙族的殿下才变得如此,近旁留守看护的鲛人想必更多。如何会误入?”
沈潭见说话的人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一袭白衣淡雅素然。仿佛晨雾一般飘忽,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忘了接话。
“这是我们的表弟,祈天宫商枰之子。”翟川见他沉吟不语,明着介绍,暗里提醒他回神,“国相萱堂亦是祈天宫支脉。”
“先太后的一位庶出堂妹嫁与京城梁氏,想来国相萱堂便是这梁氏之女?”寒林抿着唇,看着沈潭眨眨眼。
“太子妃殿下说的很对,家慈正是梁氏幺女。”沈潭虽然面上带着微笑,心中却有些发寒,都说寒林年幼离京,在外漂泊十余年,谁知她连这样远的亲族都能一丝不差地说出。
本来祖母就只是祈天宫极不起眼的一个小女儿,嫁入的梁氏也不过是世代将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功绩,这样的身份,他也从没有想过要去攀附祈天宫——毕竟人家嫡亲的表弟摆在那里呢,自己这表了又表的身份,哪好在她这样一个嫡系的长女面前提起。
寒林却无心与他叙起亲眷,顺着归风方才的话说着,“我还听闻,澄海国之所以立祠祭拜龙女,便是因为明镜海的龙女能够给居民带来福祉,若是海船真的在灭灵湾附近遇险,龙族的责任不可推卸,只怕龙女是要亲自出面干预的。”
“的确有这样的传说,只是近些年龙女极少出现在海边,唯有龙女祠每年的祭祀还是和从前一样。”沈潭慢慢回过神来,抄起两手,眉头拧到一块儿,“属下也知道这样的猜测不切实际,因为那位船长和船上的海员也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对明镜海和珊瑚海的情况定是熟悉的,只怕是闭了眼睛,也不可能将船驶错方向,进入灭灵湾海域。”
寒林抿着唇,缓步走到翟川身边,抬头轻笑,“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水灵湾,明露姑娘说过,她便是明镜海中的妖类?”
“明露?”翟川微微愣了,这个名字,似乎是那只蚌妖?那个穿着白色绸衣的小女孩?“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寻明露姑娘?”
寒林含笑颔首,明露能够跟在母亲的身边,想必不会是简单的小妖,这点事情,相信她能够探知,“海中的事情,身为水族自然比陆上的人看得更加清楚,我们若是能够找到明露,此事的真相多半也就能知晓了。”
傍晚,早早用过晚膳,沈潭便带着一众人穿过澄海的王宫。
澄海地处偏北,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