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蕴偃师-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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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秋怀的手已经放到了方木盒子上，缓缓说道：“他们既然认为我投机取巧挣了名声，自然想通过捏我这个华而不实的软柿子来提升自身的名气。”
昭剑师叹说道：“平日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你，没想到对这些事倒是看得通透。”
莫秋怀嘿嘿一笑，与青露尘都戴上了偃甲镜片。
见两名偃甲师专心的模样，自己百无聊赖地提了提早已经无水的茶壶，环顾四周，发现天阁度会客厅，居然连一个能够使唤的下人都没有。
难道偃甲师戒心都这么高，生怕自己什么高明的技术被人知晓，被有心的仆人传了出去？
艰难起身，提着空壶，走在天阁府羊肠小道上，自己在泉边接了一壶水，还刻意舔了舔，真甜。
有钱人真懂得享受生活，居然用机关截取了在近处流淌的潺潺溪泉。
说起来，也许这只是偃甲师独有的技术吧。
想来偃器也能做到，不过成本肯定要比这些木头机关高太多，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几步干净敞亮的青石路后，便在庭院见到一身黑衣道袍的人，束着道士发髻，两条青色的丝带绕着发髻一圈，垂在脑后，有种满腹经纶的儒者风范。
消瘦的脸庞，黑色的短须配上明亮的眸子，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
这是何人？
为何出现在天阁府？
不由分说，觉得可能是来自落尘谷的隐士，便下意识快走两步来到那人跟前，有礼貌地行了一礼。
“先生留步，在下星罗学院昭明，敢问先生名讳。”
昭剑师说话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过，平生第一次。
道士回礼。
“劣者墨师，听闻过先生的名讳，昭剑师。”
昭剑师抬头，嘴巴微张，讶异道：“墨先生，惭愧了，在下不过是个学院的老师罢了，不知先生是否是落尘谷的高人。”
墨师愣了片刻，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上一世，确实是落尘谷偃师。
这一世，不过是一道人偃灵。
虽然能够暂时离开主人的身体，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借助融合灵魂的法门与他人的肉身行走于大地之上罢了。
墨师摇摇头，不置可否。
昭剑师有些摸不着头脑，墨师没有正面回答的他的问题，摇头的时候有种莫名奇怪的情绪，不知道是表示否定，还只是单纯地发泄自己的惆怅。
墨师紧皱的眉间舒展开来，甩开了曾经的回忆，看着一脸疑惑的昭剑师，说道：“抱歉，劣者忽然想起曾经一些事，忽略了阁下。劣者并不是落尘谷高人，只不过是个游历在外的偃甲师罢了。”
昭剑师点头，便听到屋内青露尘轻声唤了一声“师父”，墨师便大踏步走了进去。
留下一脸懵逼的昭剑师呆呆地提着水壶站在门外，眨了眨眼睛，小声嘟哝：“他就是莫等闲那个妖孽的师父，怪不得看其派头都使人觉得他乃世外高人。”
小小方桌上，立着一个方木盒子。
方木盒子旁边，传来莫秋怀一阵叹息。
“师父，我搞不定它！我都开始怀疑这个是不是偃甲！刚戴上偃甲镜片的时候察觉不出它的内部构造，然后渡化一点灵蕴过去，居然连通灵的回路都没有，这个东西，真的是偃甲吗？”
墨师摸了摸，还用食指轻微敲了几下。
“小子，你再仔细摸一摸边角的金属层。”
过了许久，莫秋怀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指间流动的灵蕴不断试探，终于发现了这些金边的独到之处。
金边能够流通灵蕴，只不过不完整，甚至中间出现了断层，有的时候走到半路上的灵蕴直接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一开始以为是年代久了，东西坏了。但是多试几次就发现，不是金边好坏问题，而是设计构造的问题。
灵蕴是被内部磁场的干扰被切断的，也就是说，密码就是流通的线路方向。
方木盒八个角，都能够从中注入灵蕴。
这样一来的话，哈哈，终于知道了答案了。
“师父，我懂了，方木盒八个角，有好比八盏等，但是每次只能从一个角注入灵蕴，然后通过金边传递过去，点亮其余的灯。那么，这个点亮的先后顺序就是密码。”
昭剑师不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顺序问题，而且你知道顺序的情况下，有八个角，岂不是有太多可能性了。”
莫秋怀答道：“不！可能性会随着每一次试探越来越少。我来解释给你听，我之所以认为是顺序问题，是因为每次回路被切断的位置都是角的位置，有的时候第二个角就被切断了，有的时候是第三个，也就是说，错误的顺序导致灵蕴不能流通，而正确的顺序可以同时点亮八个角。”
青露尘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只要知道这个，根本不需要知道它的正确顺序是什么，就可以很快试探出来。虽然有多重可能性，但是切断回路这个设定其实本身就是很好的提示，不需要半刻，我们至少能确认第一个角是什么，然后之后就更好办了，错误立马换，正确就先记下来，八个角嘛，半柱香的时间就够了。”
昭剑师摸了摸脑袋，似是还没有听懂，在揣摩两人话里的意思。
看来以后不能小瞧偃甲师了，脑袋这么好用的吗？
墨师拉着昭剑师，在一旁烧起了热水。
半刻后，莫秋怀已经成功地打开了机关。
方木盒子六个面被内部渗出的干冰气雾推开，将里面的东西活生生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是一个很小的卷轴，仔细一瞧，青露尘便看出这个是落尘谷代代相传使用的特殊纸张，能防火防水，专门用来记载偃甲秘术。
墨师低头一瞧，指了指卷轴中央的木锁，语气有些谨慎，道：“这个东西你们从哪里来的？”
昭剑师说道：“先生，此物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
墨师的眸子闪烁，情绪略微激动，他颤抖地摸了摸木锁，喃喃道：“你可真是捡到了好东西啊，虽然对于寻常人来没什么用，但是对于偃甲师而言，是个宝贝。”
青露尘点头道：“这个应该是偃甲图纸，很稀有的那种，要不然绝不会用这么复杂的锁。”
昭剑师耸耸肩，虽然几人有些欣喜若狂，不过对于他而言，偃甲啥的，并不感兴趣。
莫秋怀皱了皱眉头，推了推偃甲镜片，道：“我去，这个竟然是传说中的九子同心锁！”
第一百六十六章 新鲜事物 偃甲人（）
昭剑师两眼懵懂，喂喂喂，你们不要说出这么生僻的词好吗，感觉快要听不懂了呀。
作为这里唯一一个不懂偃甲的偃师，听到九子同心锁的词立马选择了闭嘴。
九子同心锁带来的震撼，即使是墨师，都良久无法言说此时此刻的心情。
偃甲的历史上，只有一位仙人曾使用过名为“九子同心锁”的机关，此人就是星蕴大陆历史上第一位偃甲大师，青落尘。
传言此人千年前不过是一家偃甲公会的普通成员，偃师资质一般，在这方面很难有什么作为。可是曾经遇到高人指点，带着心爱的妻子前往如今的落尘谷。
利用那里林间特殊的木材，造出了历史上第一个能御空飞行的偃甲，而且只需要注入很少的灵蕴就能够长时间在高空载人飞行。
名为木鸳。
此事莫秋怀自然知道，那个所谓的高人其实就是莫秋怀自己。
那日在南疆，花天海回内环复命，同时履行花无果与莫秋怀立下的赌约，顺便将一封信送到了魔音七律在海市开张的落魄酒馆。
信里内容便是让落尘前往地图标记的地方，那里的木材，能够使他实现自己的人生梦。
想到这里，莫秋怀一阵唏嘘。
九子同心锁，梦笔书史记载，是落尘的独门绝学。
很可惜，后来的青家人，都没能学会此术。
也就是说，这卷被九子同心锁守护的偃甲秘术，应当是落尘谷不传之秘，就连落尘谷后生都没能亲眼见到密卷的内容。
莫秋怀觉得，里面记载的秘术应当是一把锋锐无比的双刃剑，心善者用之可除恶，心恶着习之会生灵涂炭。
不管如何，密卷记载的偃甲，一定是件惊世绝作。
墨师小心翼翼地将密卷藏好，便咳嗽了一声：“多谢昭兄馈赠，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够帮上忙的，定会鼎力相助。”
昭剑师心生欢喜，墨师作下承诺，那么此事稳当了。
……
……
夜深人静，天阁府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
墨师与莫秋怀坐在书房的窗格旁，对着九子同心锁一筹莫展。
九子同心锁，顾名思义，有九道把锁，合为一道机关。需同时解开锁扣，方能破解同心结构。
如果强行毁去木锁，那么画卷也会被随之一同毁去。
难啊，难。
对此，莫秋怀无能为力。
好在上一世，墨师虽未亲眼见过九子同心锁，不过倒是见过流传下来的图谱，甚至花了十年的时间去还原九子同心锁。
凭借着天赋与努力，还原个七七八八之后。
墨师发现一件令自己头疼的事情，还原九子同心锁的过程，就像是即兴创作一件新型偃甲，其中的构造都是随时而来的灵感来临时做出来的。
也就是说，一百把同心锁就有一百个不同构造。
也就是说，想要解开锁扣，除非知道制作的全过程。
也就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粗暴点说，只有了解其构造过程的创造者本人，才能解开九子同心锁。
而方木盒子里，没有九子同心锁的图谱。
也就是说，这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墨师望着窗外皎洁的月，闻着飘进来的花香，默默地将不断灌冷风进来的窗格拉下来。
“师父，晚上很冷，为啥还老是开一段时间的窗户。”
“只有感受到刺激神经的冷风，我才能意识到，自己又有了肉身，自己又能像人一样活着。”
莫秋怀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关于九子同心锁，应该不是个死结吧，难道落尘就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么？”
墨师摇摇头。
莫秋怀不解问道：“不对啊师父，我认为呢，这个九子同心锁这么复杂的一个东西，落尘不可能每次都费心做出个新花样来，所以他做的所有的九子同心锁，很有可能都是同一种构造。”
墨师微眯双眼，道：“你的意思是……”
莫秋怀学着墨师微眯双眼的模样，故作高深道：“师父，徒儿的意思是，你们落尘谷流传下来供你当年研究的九子同心锁的残卷，应该只有一种构造吧。”
墨师捋了捋短须，道：“的确，虽然还原的时候是自己的风格，毕竟有些内容我无法理解。不过你说的对，残卷有很多，可是构造确实是一模一样。”
不由分说，墨师决定按照前世学过的图谱的模样，一步一步解开九子同心锁。
墨师觉得莫秋怀说得很有道理，当年自己做成属于自己风格的九子同心锁后，接下来的几把也确实几乎是按照第一把的结构做成的。
也就是说，每个锁匠制作的锁可能不一样，但是用一个锁匠造出来的锁，风格却往往一致。
“咔嚓”
锁开了，墨师欣喜若狂，强压住自己不由自主颤抖的身体，对莫秋怀夸赞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莫秋怀：“……”
两人如视珍宝般，小心翼翼摊开小小密卷之后，“偃甲人”三字首先映入眼帘。
墨师倒吸一口凉气。
莫秋怀倒吸两口凉气。
偃甲人，从字面意思上理解，是人形偃甲。
可是身为偃甲师的两人知道，只有普通人才会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它的含义。
人形偃甲不是偃甲人，不过是像“刑天”一样冰冷的人形兵器罢了。
所谓偃甲人，是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声音，皆与常人无异。偃甲人有自己的思维模式，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世理念，说白了，在莫秋怀眼里，跟人工智能差不多。
不过，这只是一个理念。
当落尘提出这个理念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落尘在偃甲道路上走得太久了，精神几乎接近疯癫。
能独立思考、能说会道的偃甲？
哈哈，疯子。
青落尘光辉的一生里最后的时光，在世人的嘲笑声里度过，就连落尘谷的后生，都是用一种怜悯和同情的目光，陪着青落尘走完了自己的余生。
此时莫秋怀与墨师，终于明白，为何这幅密卷被九子同心锁封存，不能理解青落尘的人，无法解开青落尘人生里最为得意的九子同心锁。
墨师研究了落尘大半辈子，终于发挥了妙用。
只可惜时代不同，否则二人定会成为伯牙子期那样的人物。
一夜过后，两人顶着一对大小熊猫眼，盯着那卷文字与插图结合的偃甲图谱寻思了一晚上，终于得出一个悲伤的结论。
果然，祖师爷就是祖师爷，我们终究不一样。
他老人家的衣钵，真是想继承，都难啊。
墨师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天才，跟落尘相比，简直就是战五渣。
为啥？
因为自认为天才的两个老少偃甲师，皆是看不懂图谱里的内容，再说明白点，就是其中有许多多的理念，还没有传承下来。
可见青落尘的晚年生活，到底有多孤独。
就连自己的家人和徒弟，都认为自己是疯子。
这些极为关键的理念没有传承下来，也没有办法。
唉，命啊！
“怎么办？”莫秋怀抬头问道。
墨师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等。”
看着墨师用一种如狼似虎的饥渴眼神盯着自己，不由打了个冷战。
“师父，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自是相信你有圣人机缘，能解开这幅密卷的秘密。好了，先休息去吧，过几日，就是星罗大醮的第二试，文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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