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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今古奇观-第110部分

小说: 今古奇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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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媒婆道:“初七日,庄老爷有事要回湖州去,庄小姐说屋里人多不便,已约定了,他夜间自到船上来与你相会。”元晏听了,满心欢喜道:“果是真么?只要事成,银子自有,决不失信!张娘娘不要骗我!”张媒婆道:“元相公原来不识好人,我为你费尽唇舌,方才妥贴,到来疑我骗你。”元晏听见是真,喜得满身松快。张媒婆又吩咐道:“庄小姐只认做是唐相公,你到临期,快活的时节,千万莫错说出是元相公来!”元晏道:
“我是在行人儿,为何得错?只要将他如花如玉的身子,搂在怀中睡半夜,便遂我的心愿了!就让唐呆担个虚名也罢!”二人约定了,方才别去。
到了初七日,花太太果带了女儿,到枫桥与舅母上寿。花素英暗暗约下张媒婆,在接官厅等候。花素英捱到傍晚,诈说头痛,身子不耐烦,要先回去。舅母留他不住,花太太着忙,只得叫丫鬟、家人雇只小船,先送回衙去。花素英下了船,摇到接官厅边,只见张媒婆坐在一只酒船上,在前边摇。
花素英看见,忙叫人叫住道:“张娘娘,那里回来?”张媒婆道:“城里一个乡宦人家,今日相亲,那家留酒,回来晚了。
他们先坐轿进城去了,因船中尚有东西,叫我押船回去。花小姐从何处来?却坐这样的小船?”花小姐道:“今日枫桥舅母四十岁,母亲同来拜寿,原打帐过夜,轿子都打发去了。不期我一时头痛不耐烦,故叫这小船先送我回衙。”张媒婆道:
“小姐既要回衙,我们的大船正是顺路,直到你家后门口过,何不上我的大船同回去?船中尚有好茶在此请你!”花小姐家人道:“这等最好,我们这小船上已摇得不自在,快些过去!”
两船相并,张媒婆忙扶了花小姐过来,两个贴身丫鬟也带了过去。花小姐因吩咐家人道:“我进城不远,况有张娘娘在此,你不消跟我了。你可原到枫桥回复了太太,说我头痛好些,免得他记挂!”家人见船到吊桥,料不妨事,遂原随小船回枫桥去不提。却说张媒婆看见小船去远,遂打个暗号,船家会意,便悄悄摇到半塘湾里住下。
此时新月将落,岸上还有些亮影。张媒婆一面安排茶果与花小姐吃,一面再三叮嘱道:“小姐须要留心,唐相公只认做庄小姐,千万莫要说出自家姓名来!”花小姐道:“我难道这些事就不晓得?”张媒婆道:“晓得是晓得,只怕到快活的时节,忘了情。”二人都笑了。张媒婆一面就跳上岸,走到半塘桥上,只见元晏已在那里东张西望,见了张媒婆,忙问道:
“那人出来了么?”张媒婆低低说道:“船已端正,只是时候还早,不便上船,你须耐心守守。等月落了,我便在船头招你,你此时绝不可来张望,恐有人看见动疑。”元晏道:“船在那里?”张媒婆用手指道:“就在横头湾里。”张媒婆说罢,就先走去了。元晏守到月已落完,天色黑暗,方才慢慢走到湾里船边来。见船中没动静,不敢轻易上船,只得呆立着等。立了半个更次,方见船头上低低咳嗽,他便轻轻走上船来。张媒婆扯着衣襟,领他走入中舱,又附耳低低说道:“那人已睡了,你须轻轻上床,用些水磨工夫方妙。”元晏也不答应,挨入舱房,竟脱去衣巾,悄悄揭开帐子,扒上床来,早有一阵兰麝之气,侵入鼻中。再用手一摸,已觉温温软软,有个人儿睡在被里。忙掀开被,将身钻入,喜得那人并不推拒,只是面向里床而睡。元晏用一手伸入肩窝,又用一手搂住,低低说道:“庄小姐,想杀我也!今蒙小姐垂爱,得亲玉体,实是三生有幸!小姐不必含羞。”花小姐只不答应。元晏又用手将他身上抚摩道:“小姐香闺中艳质,一时自尔娇羞,但事已即此,恩情如海,何必更作此态?况千难万难,才得一会,若会面无言,岂不负此良夜?”花小姐方低低答道:“既已相会,有甚可言?”元晏道:“不言也罢,只求小姐转过身来。”小姐尚不肯转,被元晏用手一扳,方轻轻随手而转。元晏见他身子转来,不觉情兴勃勃,也不暇细叙私情,竟自腾身而上,小姐再三推时,早已肌肤上下相贴。花小姐虽一时情动,堕入宣淫,然尚是处子,未曾破瓜,被元晏花心点刺,未免作楚楚不胜之态。支撑再四,香汗欲沾,元晏百般怜惜,万分情趣。但见:
一个是久惯浪荡子,一个是未破娇嫩娃。一个乍松忽紧,款款轻轻;一个带笑含啼,惊惊喜喜。一个路入蓝桥,玉杵作玄霜之捣;一个欢逢合浦,珠胎迸火齐而开。身俱化作双飞,肉已团成一片。悄声但闻娇喘,暗面只觉芳香。你贪我爱,惟愿地久天长;性急心忙,不觉云收雨散。
二人事毕,元晏说道:“蒙小姐深情,得遂平生之愿,但恨无一盏银灯,照见芙蓉娇面。”花小姐道:“丑貌不堪君见,暗中正好遮羞。但今日草草一会,明日你东我西,相见甚难,又暗中来去,形影不知,岂不是一场春梦,辜负你我一番心情?”元晏道:“这实无可奈何。”因用手在花小姐身上细细摸弄,忽摸到腰间,只觉微微有一小肉疙瘩,因惊问道:“小姐为何也有此物?”花小姐道:“我生下来就有此物,日里看,有头有面,像个鸟儿。父母爱我,叫它做肉鸳鸯。”元晏道:
“这事也奇,我也有一个在腰里。”因将手引花小姐的手,到他腰里一摸,果然也有一个。二人欢喜道:“这是天生一对,今日之会,不是无因,但异日这肉鸳鸯配在夫妻,我二人便死无恨矣!”一面说,一面兴动,元晏又欲再行云雨,花小姐道:“一之已甚,岂可再乎?”元晏道:“相会甚难,时光有限,故尔唐突。”花小姐便不推辞。这番兴趣,比前正浓。正是:
一番云雨一番浓,又到巫山十二峰。
莫怪襄王太相狎,难得相逢似梦中。
二人事毕,张媒婆早在床前低低叫道:“唐相公,受用够了,快起来罢,天将亮了!”元晏与花小姐恋恋不舍,当不得张媒婆再三催促,元晏没奈何,只得穿衣而起,坐在床上,尚叮咛后会之期。张媒婆道:“后会在我,不消多嘱!”遂扯了元晏出舱,送到船头,看他上岸,早隐隐有他心腹家人接去。
张媒婆方关上舱门,悄悄叫船家将船移入城,送花小姐回衙。
真个人不知、鬼不觉,做了一桩偷天换日之事。正是:
媒婆奸狡计如神,白吃东西还要银。
不是诱人偷妇女,便牵妇女去偷人。
却说元晏自从私会了花小姐,不知原是自家妻子,只认作庄家小姐,满心欢喜,万分得意。过不得几日,又来寻张媒婆,要约后会之期。张媒婆乘机骗了许多银子,便今日推有事,明日推不便,只是延捱。元晏思慕之极,又制了许多珠翠钗环,托张媒婆送去。张媒婆都暗暗自家收了。因思无物回答,恐怕元晏动疑,欲待买些市井巾帕之类,又恐被他看出。暗想道:“我闻知庄小姐刺绣最精,莫若买几尺素绫,求他绣一对鸳鸯,落个款回答他。不怕这呆公子不死在我手里!”因买了五尺上好素绫,又买了些时新果品,一径出城,到半塘来见庄小姐。
这日,庄小姐正同母亲在房中闲话,忽见张媒婆来,庄太太便笑道:“你好些时怎不来走走?”张媒婆道:“老身连日穷忙,故未曾来看得,今日特特寻了几个果品,来孝顺太太小姐。”庄太太道:“多谢你了!”又一面叫他坐下吃茶,一面又说道:“你连日不来,可知我小姐有了人家么?”张媒婆道:
“是那家?”庄太太道:“就是时常与老爷来往,相好的唐季龙秀才。”张媒婆道:“唐相公果然好个人品,文才又高,这个女婿捡着了!我前日也略知些影儿,要来说,却因有事误了。
是谁人为媒?这等成得快!”庄太太道:“就是同学秀才王野云为媒,才行聘不多时,约在来春就要做亲。”张媒婆道:
“我媒虽不曾做得,喜酒却是要吃的。”庄太太道:“这个自然。”
张媒婆道:“我今日一来要看看太太,二来有一件事,要求小姐。”庄太太道:“何事?”张媒婆因取出绫子来,说道:“城中一个乡宦家小姐,今年才十三岁,极喜欢老身,他今年要学刺绣,遍处求寻,并没有个好样儿。前日是我偶然在此处夸说,庄小姐刺的绣四郡闻名,他就赖在老身身上,要替他转求一幅。老身因时常受他些恩惠,没本事回他,故大胆来要求小姐绣一幅送他,不知小姐可肯作承老身么?”庄太太道:
“他终日闲着,总是拈弄针指。”因对女儿说道:“你就替张娘娘绣一幅。”庄玉燕道:“只恐绣得不好,惹他们笑话。”张媒婆笑道:“小姐不要太谦,小姐绣的,莫说苏州城中寻不出,就是天下也没有第二人。小姐若肯见爱,便是我老身的造化了。我没甚好东西来送小姐,改日寻几枝新时样的翠花与小姐戴罢!”庄玉燕道:“甚大事,要你的东西!但不知要绣甚么?”张媒婆道:“他女孩儿家,绣佛、绣观音,他还学不得,不若绣一对鸳鸯,与他作样罢。”庄小姐道:“这不打紧,迟十数日就有了。”庄太太留他吃些酒饭,又说些闲话,方辞了出来。庄玉燕不失信,过了半月,果然替他绣得端端正正,只不曾落款。张媒婆道:“小姐若不落个款,他知是谁人绣的?”
庄小姐被求不过,只得又刺了“庄玉燕制”四个小字在下面。
张媒婆得了,千恩万谢,辞了出来。
原来张媒婆要在元晏面前卖弄手段,先许了元晏道:“庄小姐说,承唐相公送他许多首饰,别物皆唐相公所有,不足为重,今特亲刺一幅绣鸳鸯回答,方见真情。”因今日准有,暗暗约了元晏在半塘门前,远远等候。他大模大样的从庄衙拿了出来,走到野中无人之处,递与元晏。元晏打开一看,又见下面绣着“庄玉燕制”四字在上,心以为千真万真,再不想到是被奸婆作弄。又暗合着他二人肉鸳鸯之事,以为情深,愈加思想,每日只求张媒婆要思量后会。张媒婆道:“这事如今做了不得了!”元晏道:“为何做不得?”张媒婆道:“前日他二人未曾结亲,恐怕不成,故指望一会,我便乘机做成了你。如今唐相公聘已行了,只在早晚就要做亲,他放着现现成成事不做,又担惊受怕做甚么?”元晏道:“如此说来,却怎生区处?”张媒婆道:“叫我也没法,现今花太太催做亲甚急,莫若捡个好日子,做了亲,岂不是一样受用?又劳心费力去寻庄小姐做甚么?”元晏道:“花家亲事,是自家妻子,迟早只在那里。庄小姐是别人妻子,骗将来落得受用,怎是一样?”张媒婆笑道:“我说的是老实话,你不听便罢!”元晏见张媒婆话不投机,便自家算计,懊悔道:“早知今日这等难得见面,前日他与我交欢之时何等亲爱,不如竟说出我是元公子,他自然思量嫁我,不思量嫁唐呆子。可惜不曾说明,他只认我是唐呆,不知是我,明日嫁过去,知道错时,再思量我,岂不迟了?为今之计,欲要图谋庄小姐,除非先将我与庄小姐私会之事,微微透个风儿在唐呆耳朵里,他是个好名之人,怕出丑,惹人笑话,自然退亲。他退了,我再用些机谋去求,不怕不归于我,只是这风儿怎吹得到他耳朵里?”又想了一会道:“除非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遂日日带了绣鸳鸯在身边,竟自到半塘与虎丘闲撞。
这日,也是合当有事,恰恰的与王鹤遇见。二人拱拱手,元晏先开口说道:“与兄久阔,甚是想念,为何再不来看看小弟,想是在那里藏修了?”王鹤道:“终日碌碌,那有工夫读书?怎比得吾兄快活人,日日行游取乐,今日想又是到虎丘游耍了?”元晏道:“不是游耍,闻得虎丘有一高手裱褙,我有一幅心爱的画儿,要他裱裱。”王鹤道:“甚么名笔妙墨,可借一观否?”元晏笑道:“非名笔妙墨,却比那名笔妙墨相去天渊。本该请兄赏鉴,奈其中有许多委曲,难对人言,非我吝惜一观。”王鹤道:“既是看不得,小弟告别了,改日再会!”
元晏道:“画虽看不得,难道朋友就疏了?我与野云兄久不相会,今日既遇,怎生匆匆就去,沾饮三杯,未为不可。”王鹤道:“小弟本该作东,但有些薄事怎处?”元晏道:“虎丘路上走的人,料也无甚要紧。”便拖了王鹤的手,到一个酒店中来坐下,叫酒家取些酒肴,二人对饮,饮到半酣,元晏忽微微自笑,忽又长叹数声。王鹤道:“子过兄有何心事?忽尔喜苦交杂。”元晏皱着双眉道:“小弟胸中有无限之乐,又有无限之苦,可惜对兄说不得。”王鹤道:“相知朋友,肝胆可倾,有甚么说不得?”元晏道:“一来儿女私情,二来事关闺阁,三来事已不谐,说来恐兄泄漏,故不敢说耳!”王鹤道:“小弟从来口稳,兄但说不妨!”元晏笑道:“兄真个要说?说是断然不说,只将这幅画儿,借兄一看,兄聪明人,便可相见八九矣!”王鹤道:“兄这个最妙。”元晏因叫人拿出拜匣,开了锁,取出绣鸳鸯,递与王鹤道:“兄看此物,可比名笔妙墨高些么?”王鹤接在手中,展开一看,却是一幅刺绣的鸳鸯,不住口称赞道:“果然绣得好!”及看到下面,见“庄玉燕制”四字,心下暗惊道:“此是何说?”因假作不知,问道:“这庄玉燕是谁家女子,有如此高手?”元晏跌跌脚道:“说也伤心,这女子与我有万种风情,百分恩爱,只恨三生缘浅,只种得一宿邮亭,未系百年姻眷,真苦杀人也!”王鹤道:“你与他如此相好,为何不结成秦晋?”元晏道:“此乃儿女私情,父母不知,又许与别姓。他一个闺中女子,怎好争执?所以绣这副鸳鸯赠我,要结来世之姻,教我怎不想杀痛杀?”王鹤道:
“有此奇遇,这相思也怪不得兄要害了。”元晏道:“小的与兄相知莫逆,故吐胆而告。野云兄,千万莫要在人前漏泄一字!”
王鹤道:“这个自然。”二人又吃了几杯,王鹤就别了回去。一路思量道:“庄玉燕分明是庄临女儿,不料有此丑行。唐季龙也是个矫矫名士,若娶了他来,美则美矣,后日有人知道,岂不是一生之玷?我今既然知道,若不说明,便是欺他了。”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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