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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部分

今古奇观-第141部分

小说: 今古奇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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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女被宋四公把两只衫袖掩了面,走将上来。妇女道:
“三哥,做什么遮了脸子吓我?”被宋四公向前一捽,捽在腰里,取出刀来道:“悄悄地!高则声,便杀了你!”那妇女颤做一团道:“告公公,饶奴性命。”宋四公道:“小娘子,我来这里做不是,我问你则个,他这里到上库有多少关闭?”妇女道:“公公出得奴房,十来步有个陷马坑,两只恶狗,过了,便有五个防土库的,在那里吃酒赌钱,一家当一更,便是土库。入得那土库,一个纸人手里托着个银球,底下做着关捩子,踏着关捩子,银球脱在地下,有条合溜,直滚到员外床前,惊觉,教人捉了你。”宋四公道:“却是恁地。小娘子,背后来的是你兀谁?”妇女不知是计,回头过去,被宋四公一刀,从肩间上劈将下去,见道血光倒了。那妇女被宋四公杀了。宋四公再出房门来,行十来步,沿西手走过陷马坑,只听得两个狗子吠。宋四公怀中取出酸馅,着些个不按君臣作怪的药,入在里面,觑得近了,撇向狗子身边去。狗子闻得又香又软,做两口吃了。先摆翻两个狗子,又行过去。只听得人喝么么六六,约莫也有五六人在那里掷骰。宋四公怀中取出一个小罐儿,安些个作怪的药在里面,把块撇火石,取些火烧着,喷鼻馨香。那五个人闻得道:“好香!员外家早晚兀自烧香。”只管闻来闻去,只见脚在下头在上,一个倒了,又一个倒。看见那五个男女闻那香,一霎间都摆翻了。宋四公走到五人面前,见有半掇儿吃剩的酒,也有果菜之类,被宋四公把来吃了。只见五个人眼睁睁地,只是则声不得。便走到土库门前,见一具胳膊来大三簧锁锁着土库门。宋四公怀里取个钥匙,名唤做“百事和合”,不论大小粗细锁都开得。把钥匙一斗,斗开了锁,走入土库里面去,入得门,一个纸人手里,托着个银球。宋四公先拿了银球,把脚踏过许多关捩子,觅了他五万贯锁赃物,都是上等金珠,包裹做一处。怀中取出一管笔来,把津唾润教湿了,去壁上写着四句言语,道:
宋国逍遥汉,四海尽留名。
曾上太平鼎,到处有名声。
写了这四句言语在壁上,土库也不关,取条路出那张员外门前去。宋四公思量道:“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连更彻夜,走归郑州去。
且说张员外家,到得明日天晓,五个男女苏醒,见土库门开着,药死两个狗子,杀死一个妇女,走去复了员外。员外去使臣房里写下了状,滕大尹差王七殿直王遵,看贼踪由。
做公的看了壁上四句言语,数中一个老成的叫做周五郎周宣,说道:“告观察,不是别人,是宋四。”观察道:“如何见得?”
周五郎周宣道:“‘宋国逍遥汉’,只做着上面个‘宋’字;
‘四海尽留名’,只做着个‘四’字;‘曾上太平鼎’,只做着个‘曾’字;‘到处有名声’,只做着个‘到’字。上面四字道:‘宋四曾到’。”王殿直道:“我久闻得做道路的,有个宋四公,是郑州人氏,最高手段,今番一定是他了。”便教周五郎周宣,将带一行做公的去郑州干办宋四。
众人路上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到郑州问了宋四公家里。门前开着一个小茶坊,众人入去吃茶。一个老子上灶点茶。众人道:“一道请四公出来吃茶。”老子道:“公公害些病未起在,等老子入去传话。”老子走进去了。只听得宋四公里面叫起来道:“我自头风发,教你买三文粥来,你兀自不肯,每日若干钱养你,讨不得替心替力,要你何作?”刮刮地把那点茶老子打了几下。只见点茶的老子,手把粥碗出来道:
“众上下少坐,宋四公教我买粥吃了,便来。”众人等个意休不休,买粥的也不见回来,宋四公也竟不见出来。众人不奈烦,入去他房里看时,只见缚着一个老儿。众人只道宋四公,来收他。那老儿说道:“老汉是宋公点茶的,恰才把碗去买粥的,正是宋四公。”众人见说,吃了一惊,叹口气道:“真个是好手,我们看不仔细,却被他瞒过了。”只得出门去赶,那里赶得着?众做公的只得四散,分头各去,挨查缉获,不在话下。
原来众人吃茶时,宋四公在里面,听得是东京人声音,悄地打一望,又像个干办公事的模样,心上有些疑惑,故意叫骂埋怨,却把点茶老儿的儿子衣服,打换穿着,低着头,只做买粥,走将出来,因此众人不疑。
却说宋四公出得门来,自思量道:“我如今却是去那里好?
我有个师弟,是平江府人,姓赵名正,曾得他信道:“如今在谟县。我不如去投奔他家也罢。”宋四公便改换色服,妆做一个狱家院子打扮,把一把扇子遮着脸,假做瞎眼,一路上慢腾腾地,取路要来谟县。来到谟县前,见个小酒店,但见:
云拂烟笼锦旆扬,太平时节日舒长。
能添壮士英雄胆,会解佳人愁闷肠。
三尺晓垂杨柳岸,一竿斜刺杏花旁。
男儿未遂平生志,且乐高歌入醉乡。
宋四公觉得肚中饥馁,入那酒店去,买些个酒吃。酒保安排将酒来,宋四公吃了三两杯酒,只见一个精精致致的后生,走入酒店来。看那人时,却是如何打扮?
砖顶背系带头巾,皂罗文武带背儿,下面宽口裤,侧面丝鞋。
叫道:“公公拜缉。”宋四公抬头看时,不是别人,便是他师弟赵正。宋四公人面前,不敢师父师弟厮叫,只道:“官人少坐。”赵正和宋四公叙了间阔就坐。教酒保添只盏来筛酒,吃了一杯。赵正却低低地问道:“师父一向疏阔。”宋四公道:
“二哥,几时有道路也没?”赵正道:“是道路却也自有,都只把来风花雪月使了。闻知师父入东京去,得拳道路。”宋四公道:“也没甚么,只有得个四五万钱。”又问赵正道:“二哥,你如今那里去?”赵正道:“师父,我要上东京闲直一遭,一道赏玩则个,归平江府去做话说。”宋四公道:“二哥,你去不得。”赵正道:“我如何上东京不得?”宋四公道:“有三件事,你去不得。第一,你是浙右人,不知东京事,行院少有认得你的,你去投奔阿谁?第二,东京百八十里罗城,唤做‘卧牛城’。我们只是草寇,常言:‘草入牛口,其命不久。’第三,是东京有五千个眼明手快做公的人,有三都捉事使臣。”
赵正道:“这三件事都不妨,师父你只放心,赵正也不到得胡乱吃输。”宋四公道:“二哥,你不信我口,要去东京时,我觅得禁魂张员外的一包儿细软,我将归客店里去,安在头边,枕着头;你觅得我的时,你便去上东京。”赵正道:“师父,恁地时不妨。”两个说罢,宋四公将着一个官人归来,唱了喏。
赵正同宋四公入房里走一遭,道了“安置”,赵正自去。当下天色晚,如何见得?
暮烟迷远岫,薄雾卷晴空。群星共皓月争光,远水与山光斗碧。深林古寺,数声钟韵悠扬;曲岸小舟,几点渔灯明灭。枝上子规啼夜月,花间粉蝶宿芳丛。
宋四公见天色已晚,自思量道:“赵正这汉手高,我做他师父,若还真个吃他觅了这般细软,好吃人笑!不如早睡。”
宋四公却待要睡,又怕吃赵正来后如何,且只把一包细软安放头边,就床上掩卧。只听得屋梁上知知兹兹的叫,宋四公道:“作怪!未曾起更,老鼠便出来打闹人。”仰面向梁上看时,脱些个屋尘下来,宋四公打两个喷涕。少时,老鼠却不则声,只听得两个猫儿,乜凹乜凹地厮咬了叫,溜些尿下来,正滴在宋四公口里,好臊臭!宋四公渐觉困倦,一觉睡去。
到明日天晓起来,头边不见了细软包儿。正在那里没摆拨,只见店小二来说道:“公公,昨夜同公公来的官人来相见。”
宋四公出来看时,却是赵正。相揖罢,请他入房里去,关上房门。赵正从怀里取一个包儿,纳还师父。宋四公道:“二哥,我问你则个,壁落共门都不曾动,你却是从那里来,讨了我的包儿?”赵正道:“实瞒不得师父,房里床面前一带黑油纸槛窗,把那学书纸糊着。吃我先在屋上,学一和老鼠,脱下来屋尘,便是我的作怪药,撒在你眼里鼻里,教你打几个喷涕。后面猫尿便是我的尿。”宋四公道:“畜生,你好没道理!”
赵正道:“是吃我盘到你房门前,揭起学书纸,把小锯儿锯将两条窗栅下来,我便挨身而入,到你床边,偷了包儿,再盘出窗外去,把窗栅再接住,把小钉儿钉着,再把学书纸糊了,恁地便没踪迹。”宋四公道:“好,好!好使得,也未是你会处。你还今夜再觅得我这包儿,我便道你会。”赵正道:“不妨,容易的事。”赵正把包儿还了宋四公,道:“师父,我且归去,明日再会。”漾了手自去。
宋四公口里不说,肚里思量道:“赵正手高似我,这番又吃他觅了包儿,越不好看,不如安排走休!”宋四公便叫将店小二来说道:“店二哥,我如今要行,二百钱在这里,烦你买一百钱爊肉,多讨椒盐,买五十钱蒸饼,剩五十钱,与你买碗酒吃。”店小二谢了公公,便去谟县前买了爊肉和蒸饼。却待回来,离客店十来家,有个茶坊里,一个官人叫道:“店二哥,那里去?”店二哥抬头看时,便是和宋四公相识的官人。
店二哥道:“告官人,公公要去,教男女买爊肉共蒸饼。”赵正道:“且把来看。”打开荷叶看了一看,问道:“这里几文钱肉?”店二哥道:“一百钱肉。”赵正就怀里取出二百钱来道:
“哥哥,你留这爊肉蒸饼在这里,我与你二百钱,一道相烦,依这样与我买来,与哥哥五十钱买酒吃。”店二哥道:“谢官人。”道了便去。不多时,便买回来。赵正道:“甚劳烦哥哥,与公公再裹了那爊肉。见公公时做我传语他,只教他今夜小心则个。”店二哥唱喏了自去。到客店里,将肉和蒸饼递还宋四公。宋四公接了道:“罪过哥哥。”店二哥道:“早间来的那官人,教再三传语,今夜小心则个。”
宋四公安排行李,还了房钱,脊背上背着一包被卧,手里提着包裹,便是觅得禁魂张员外的细软,离了客店。行一里有余,取八角镇路上来。到渡头,看那渡船,却在对岸,等不来。肚时又饥,坐在地上,放细软包儿在面前,解开爊肉裹儿,擘开一个蒸饼,把四五块肥底爊肉多蘸些椒盐,卷做一卷,嚼得两口,只见天在下,地在上,就那里倒了。宋四公只见一个丞局打扮的人,就面前把了细软包儿去。宋四公眼睁睁地见他把去,叫又不得,赶又不得,只得由他。那个丞局拿了包儿,先过渡去了。
宋四公多样时,苏醒起来,思量道:“那丞局是阿谁?捉我包儿去。店二哥与我买的爊肉里面有作怪物事!”宋四忍气吞声走起来,唤渡船过来,过了渡,上了岸,思量那里去寻那丞局好。肚里又闷,又有些饥渴,只见个村酒店,但见:
柴门半掩,破旆低垂。村中量酒,岂知有涤器相如?陋质蚕姑,难效彼当垆卓氏。壁间大字,村中学究醉时题;架上麻衣,好饮芒郎留下当。酸醨破瓮土床排,彩画醉仙尘土暗。
宋四公且入酒店里去,买些酒消愁解闷则个。酒保唱了喏,排下酒来。一杯两盏,酒至三杯。宋四公正闷里吃酒,只见外面一个妇女入酒店来:
油头粉面,白齿朱唇。锦帕齐眉,罗裙掩地。鬓边斜插些花朵,脸上微堆着笑容。虽不比闺里佳人,也当得垆头少妇。
那个妇女入着酒店,与宋四公道个万福,拍手唱一只曲儿。宋四公仔细看时,有些个面熟,道这妇女是酒店擦桌儿的,“请小娘子坐则个。”妇女在宋四公根底坐定,教量酒添只盏儿来,吃了一盏酒。宋四公把那妇女抱一抱,撮一撮,拍拍惜惜,把手去摸那胸前道:“小娘子,没有奶儿。”宋四公道:“热牢,你是兀谁?”这个妆做妇女打扮的,叉手不离方寸道:“告公公,我不是擦桌儿顶老,我便是苏州平江府赵正。”
宋四公道:“打脊的检才!原来却才丞局便是你。”赵正道:
“可知便是赵正。”宋四公道:“二哥,我那细软包儿,你却安在那里?”赵正叫量酒道:“把适来我寄在这里包儿还公公。”
量酒取将包儿来。宋四公接了道:“二哥,你怎地拿下我这包儿?”赵正道:“我在客店隔几家茶坊里坐地,见店小二哥提一裹爊肉。我讨来看,便使转他也与我去买,被我安些汗药在里面裹了,依然教他把来与你。我妆做丞局,后面踏将你来。你吃摆翻了,被我拿得包儿,到这里等你。”宋四公道:
“恁地你真个会,不枉了上得东京去。”即时还了酒钱,两个同出酒店,去空野处除了花朵,溪水里洗了面,换一套男子衣裳着了,取一顶单青纱头巾裹了。宋四公道:“你而今要上京去,我与你一封书,去见个人,也是我师弟。他家住汴河岸上,卖人肉馒头。姓侯,名兴,排行第二,便是侯二哥。”
赵正道:“谢师父。”到前面茶坊里,宋四公写了书,吩咐赵正,相别自去。宋四公自在谟县。
赵正当晚去客店里安歇,打开宋四公书来看时,那书上写道:
师父信上贤师弟二郎、二娘子:别后安乐否?今有姑苏贼人赵正,欲来京做买卖,我特地使他来投奔你。这汉与行院无情,一身线道:堪作你家行货使用。我吃他三次无礼,可千万剿除此人,免为我们行院后患。
赵正看罢了书,伸着舌头缩不上。“别人便怕了,不敢去;
我且看他如何对付我!我自别有道理。”再把那书折迭,一似原先封了。
明日天晓,离了客店,取八角镇。过八角镇,取板桥,到陈留县。沿那汴河行,到日中前后,只见汴河岸上,有个馒头店。门前一个妇女,玉井栏手巾勒着腰,叫道:“客长,吃馒头点心去。”门前牌儿上写着:“本行侯家,上等馒头点心。”
赵正道:“这里是侯兴家里了。”走将入去,妇女叫了万福,问道:“客长用点心?”赵正道:“少待则个。”就脊背上取将包裹下来。一包金银钗子,也有花头的,也有连二连三的,也有素的,都是沿路上觅得的。侯兴老婆看见了,动心起来,道:
“这客长,有二三百只钗子!我虽然卖人肉馒头,老公虽然做赞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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