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与魔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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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有人被铁链套住脖子、拖出议会厅外,那些沉默不语、挥动着铁索的青铜剑士,好像只拿这些受惊的凡人当作捕猎游戏的目标!
贵族们惊呼着,向远离镀金大门的方向涌动。那些被拖走的同胞,在地面上生生拉开一条通道。一些人在冲撞中被推倒、趴在地上,另一些人则踩过他们的身体和脑袋,拼命向密闭空间的另一侧挤。
很快有人踩着人头爬到窗棂上,接着更多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彩色玻璃上,而底下的人愤怒地捶打、推搡着这些自私自利的逃生者,有人干脆抽出随身匕首扎在不久前还相互攀谈的人身上,好找个铁锁难以伸到的位置!
没人发现彩色玻璃不堪重负,发出了细微的破裂声,裂痕马上就像蜘蛛网一样迅速扩张。紧贴在上面的人被狠狠推挤着,加大了玻璃的受力。
随着巨大破裂声传来,十多个趴在落地窗边上的人没有着力点,随着撞破的玻璃,直挺挺下落!
他们的惊呼声只来得及从喉咙中发出,身体就砸到了议政楼底下的地面上,有的头朝下落地,脑袋变成了红白色的浆状混合物,颅骨碎得只剩下半截。而另一些,有头和脖子怪异地扭成直角的,有脸部压平与地面贴在一起的,稍微好看一点的,神经反射还能让身体颤动。
随着接二连三的重物落地声,君主广场的一角,瞬间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尸体,地面则铺满了白花花的脑浆和红色鲜血,夏风一吹,更发出浓烈腥味。有老鼠被气味吸引而来,从阴暗角落窜出,踩在湿滑液体上,发出窸窣叫声。
守在出口的宫廷侍卫觉得脚下像灌了铅水,脑中空空如也,他们觉得脚下像灌了铅水——不知道该上前查探、还是冲上旋梯支援,还是报告他人。
一些从“极乐宫殿”赶来的贵胄和群众,远远看见地上的黑影,闻见湿湿黏黏的腥臭气,不由得高声尖叫,反向向人群钻去,如此一来,却引来了更多关心事端的人。
越来越多人聚集在议政楼底下,他们无一不为眼前的情景感到惊栗。即便这里不乏上过战场、杀过人的骑士,也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是谁——竟然公然在仲夏节制造如此惨剧!
然而,他们发现王室侍卫并没有动作,而是像僵直的钉子一样,立在了原地!
不远处各大家族的代表人,包括几位御前会议的重臣,都随着人们的惊叫声,来到了议政楼底下。随从为他们开辟了一条通道,贴身侍卫紧紧跟随,生怕出现意外。
内政大臣马克杜纳从人群中穿出,冷静地向躺满死人的角落走去。当他在火光中看清了眼前的情景,一向挂在脸上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具少了半个头、手脚别扭歪曲的尸体,胸前佩戴着星月纹章。他几乎分辨不出这是杜纳家族的哪位内臣!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克掩住了鼻子,眼睛半闭,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不远处的宫廷侍卫说道:“我需要上去看看。”
“大人,最好不要——刚才来的是中央裁判所的审判团。”侍卫声音发颤,好像刚从墓地的阴寒里钻出来。
第七十四章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审判团”——马克?杜纳只听见了这三个字。他再也维持不住温文尔雅的风度,只是冷冷地直视着地面的尸体,脑子中如有雷鸣翻滚,阻止了他的思考。
然后,他看见御前首相艾利欧铁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下旋梯,跟随其后的侍从,脸色发白,比起地上的死人不遑多让。
“首相大人。”马克向前行了几步,只觉得心跳声从胸腔传到脑袋,整个人就像一个被鼓锤敲击的布囊,脚底发软。
听见有人叫唤他,艾利欧?帕顿踉跄了几下,艰难地转过脸来,红色头发和死灰的脸在火光下就像一具干尸。
“他们来了。”首相从未如此失态,此时他嘴唇颤抖着,几乎下意识地挤出了这句话。
然后马克?杜纳便顺着御前首相的目光,看向空空如也的旋梯——连鬼影都没有。
但铁链与大理石碰撞的声音、像野猫叫春一样的哀叫声、利器刮过石面的尖鸣声、重物碰撞声以及一成不变、像丧钟一样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像一把钢条,在所有人的精神海中来回拉扯。
无脸审判者从跳跃的油灯灯光中,露出了青铜面具和铠甲,仿佛藏在阴刻符文下的,不是人而是披着金属的怪物。
他们身后,则是十数条锁链,每条锁链上,都箍住一个人头。有舌头翻出来、已经嗝气了的,有脸上全是斑驳血迹的,也有干脆头骨断裂、脑袋向后扭转的
还活着的人凄厉叫喊,声音经过他们的腹腔,到达喉管时,被铁链约束,变成拉风箱那样、带着尖细气流的粗重喘息声。
他们在一路颠簸中,骨头被砸断,四肢像肉肠一样拧成一团,血渍如溪流般,从议政厅顶层一路渗下来
就像一群被鱼线扯住、垂死挣扎的鱼。
而青铜覆盖下的野兽,拖动数百上千斤重不断扭动的躯体,竟像毫无知觉一般,机械性地向前行,直至走出议政厅的大门。
在场的卫兵、围观的人群、方才还冷声质问的权臣们,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些人一小时前还衣着考究、谈吐风趣地站在君主广场上。
整座议政楼只剩下哀叫,带着浓重腥味的空气,就像凝胶一样停滞下来,在每个人的感官中萦绕不去。暗红黑月之下,这里如同地府的延伸。
有人跪了下来,默念颂文,祈求真神赦罪。这个行为像瘟疫般传染,顷刻间人们屈下发软的双脚,吟诵像围绕腐肉的蚊蝇,传遍了君主广场。
无连审判者对人群的祷告无动于衷。他们将绑着人的铁链,栓在黑色马匹的马鞍上,将青铜剑收入剑鞘,跨上马背,从议政大楼疾驰而去。
这些捆绑着的人被拖动,铁链的拉力瞬间扯断了颈骨,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哀鸣又减弱了些。交叠的四肢和身体在地上抛弃、落下,像破损的木偶般四处乱扭,一路拖出了长长的血痕,这些血痕又无声地渗透入地下。
一些还沉浸在狂欢、不明所以的人,看见十匹马组成的马队,拖着一串重物,飞驰在荣耀大道上,喧嚣中听不见濒死者的哀吼。
而还沉浸在惊人一幕的人群,则全身发软、流泪祈祷、边跪拜边向圣路易?泽特广场前进。
从狂欢跌落这惊悚时刻,无人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们脸色发青地传播着各种各样的猜想,这些猜想都演变成极为骇人的版本。
“这些贵族妄图推翻圣殿授冕的国君裁判所便于极乐之日处决他们”
“他们准备在今夜杀死国王和摄政太后,军队都聚集在帝都之外”
“他们让不参加叛乱的骑士活活饿死,还吃人肉”
“他们勾结了黑暗术士,将帝都祭献给魔鬼,听说南部的帕利瓦就是这样,结果地上全是骷髅骨头”
无连审判者当然不会听见凡人的声音,只是拖着他们的猎物,像食尸的幽灵般,穿进了黑夜里,拐进了圣路易?泽特广场。
广场上灯柱的油蜡被点亮,火光在粘稠空气中忽明忽灭,一团篝火也被烧起,人们终于看清了那些被拖拽事物的真面貌。
说“看清”——是他们能清晰看见被束缚的躯体上,名贵布料被拖成了鲜红碎条,半赤*裸的身上,刮掉皮肤、粉红带白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手、脚、头,被剧烈运动绞在了一起,堆成长短不一的蜡黄色和红色交织的肉块,像挤在一起的沙丁鱼罐头。
而这里的个体已经完全不能被辨认——身体都大同小异,可以看见一些丰腴的凸起,和软塌的黑色器官,那些在肉堆里的头,要么已经被拖得面目全非,要么掩藏在铁链和手臂之间,只露出一小簇头发,运气好的话,能看见几颗死灰色、伸着舌头、稍微完整的头颅。
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像抖渔网一样,提着铁链将这些人抖开。身体便在半空中扭转起来,相互碰撞,像屠宰场上的生猪。偶尔会有人动弹一下,发出轻微的低*吟声,然而审判者毫不在意——这剧烈的提拉动作往往能让未死绝的人断气。
他们将大约八十多人,一个一个地分拣完毕,整整齐齐地平躺在地面上,脖子上套着铁链。
审判者蹲下——尽管青铜铠甲让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但他们依旧非常有耐心地把缠着脖子的铁链一圈一圈地解下来。让这八十多具躯体全部正面向上,脖子上干干净净。
活着的人从君主广场一路跪拜过来,此时他们只觉得灵魂已经从身体飘散而出,刚才血腥的场景已经被他们一路恸哭、下跪的行为消化,如今只剩下麻木。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些像肉排一样,被翻转的身体,每翻动一下,他们就抖一下,铁链拉动的声音让他们的神经发颤,仿佛地面上躺着的,正是自己。
四位御前会议重臣骑着马匹赶了过来,尽管他们上过战场、处死过犯人,但冷流依旧从他们的脚底窜至头顶。就算战场上四处横躺的尸体、焦黑带血的土壤,都比不上圣路易?泽特广场这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身体可怕。
仿佛他们不曾是活过的生物,而是一团一团瘫软的肉糜。
第七十五章 就是要达到这个可怕的目的()
篝火之下,一名无脸审判者拖动着一具身体——躯体内居然还存在生命,四肢弹动了一下,发出像低沉的咽呜声。但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并不理会这些,只是像上了发条的机械般,一步一步地走向圣路易?泽特中央的巨大造物。
躯体被抓住了脚——他本来已经陷入了深沉昏迷,内脏破裂造成大出血,嘴里一直冒着血泡,地面上也全是他吐出的血迹。但这时拖动让他反射性地动弹了一下,更多的血浆从鼻孔和嘴巴里淌出来。
躯体被拖上了断头台的松木台阶。拖动他的无脸审判者好像执行标准屠宰流程一样,并没有理会他是死是活,只是无声地先将他的头放在了木制凹槽里固定好,然后再将他的身体抬起,放在凹槽后的松木板上。
由于颤动,躯体从松木板上斜着滑了下来,无脸审判者并没有显示出不耐烦,而是将他重新抬起,双手用铁链反绑固定在后腰,再用另一根锁链从他的肩膀到脚跟缠绕了一次。这具躯体便牢牢地被固定在木板上。
无脸审判者并没有立即行刑,而是静默地立在一边,其余审判者也无声地站在中央裁判所的巨大青铜门前,仿佛与地上的人一样,生命已经不在那些繁复雕刻下,他们只是死亡使者的拉索人偶。
诺大的圣路易?泽特广场没有任何声响,跪倒的人们甚至忘记了哭泣,他们只是木然地看着整个过程,好像即将被斩首的不是他们的同胞,而是一头畜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死寂填充了空气。
大约五分钟之后,审判者向前一步,拉动刀闸的拉索,刀闸缓缓提升,然后从两米高处飞快地下落。斜角刀口精准地割掉了人头,血像喷泉一样飞射出来,落到了松木台上,渗进阴刻花纹里,再次消失不见。
头颅从固定凹槽里滚落,在地面上转了几个圈,跪在最前方的人可以看见一颗血淋淋、椭圆的球,五官已经全部没进鲜红中,火光下看起来,就像涂了一层鲜亮的油漆,可以闻见刺鼻的腥味。
而有着整齐切口的身体,则被松开束缚,重重地扔到了送木架下,手和脚松散开来,身上挂着染红的布片——其实已经与赤*裸无甚区别,皮肤变成了死灰色,略为肥胖的肚子松软开来,瘫在地面上,看起来与死猪没有区别。
接下来,另一具躯体也被拖了上来,六角形的红石堡纹章还挂在他的胸前。几分钟之后,他的头和身体也分成了两截,被堆在松木台下。
行刑从午夜一直持续到太阳升起,朝霞如同被血染一般,覆盖了整片天空。然后这片血雾消散,刺眼阳光照亮了圣路易?泽特广场,尸堆几乎高于断头台的木支架。
这些尸体有的还瘫软着,但大多数已经僵硬,看起来像冬天风干的火腿一样,相互交叠堆积在一起,地面上滚满了裹着血渍的头,有些依稀可以看见五官。
无脸审判者精准、静默地完成了行刑,从松木台阶上一步一步地行下,走向依旧立于青铜巨门前的审判团。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这些像机械一样的青铜剑士,依次走进了那扇门内。大门重新关闭。
人们依旧跪在地上,他们浑身颤抖,几乎已经不记得怎么站立起来,精神海崩塌成为废墟,只有刀口落下、头颅掉落像固而有之的流程,一直在眼前回放。
御前首相艾利欧一言不发地转身,机械性地挪动脚步,向背离圣路易?泽特的方向走去,三位御前会议大臣同样跟随,他们的眼窝深陷,脸变成了死灰色,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直到夏日太阳直射,地面滚烫,尸体浓烈的臭味翻涌起来,人们才三三两两地逐渐离开。一些惊吓过度之人半途晕倒,而另一些似乎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切,从他们身上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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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名向中央裁判所的仆从——名叫西格,深谷城“狼群”中的一员,逆着人流,隐匿身形到达了皇家剧院。
剧院极尽奢华,在十层之上,建造了一个巨大的悬空礼堂,可以俯瞰帝都绝大多数景致。
西格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空中礼堂,只见猩红地毯上,站着两个人。
一位是他誓死效忠的财政大臣,埃文?霍尔,而另一位,则是穿着灰袍,来历不明的术士,国王的弄臣。显然他们已经在天台上站了一夜,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情收进眼底。
西格单膝下跪,拳头按于胸前,行了个默首礼。
“做得很好,你是一颗极为优秀的‘钉子’。”小霍尔爵士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捋着小胡子:“你让人钦佩。”
西格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