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咒独尊-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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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有问有答,问题逐渐清晰,又逐渐深入。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教学终于结束,丰清许有几许疲倦,靠着身后的石壁坐着,问道:“立体结构学,你学习了几年?”
“十二年。”巫马夕语气平静。
丰清许眼帘低垂,似有所悟,道:“老雷对你,倒真是不错啊!”
巫马夕神色有些黯然,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丰清许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他向丰清许看去,却见对方靠着石壁坐着,眼睛看着那棵巨树。
过了许久,丰清许突然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棵树的来历?”
巫马夕将目光落在巨树上边,道:“闻所未闻。”
“前几年曾经看到过野狐斋主的山海游记,上边有相似的记载。在东海之内,有一座叫做幻阿岛的岛屿,上边有一种怪物,叫做灵魔,白天化作大树,晚上变成蝙蝠吸食人血,被它吸过的人会很快衰老。”丰清许语气平缓,仿佛在说一种极为寻常的物事,“你看,这种灵魔,是不是与眼前的怪物很像呢?”
巫马夕看着眼前的巨树,没有说话。
丰清许也不等他的回答,接着问道:“你那只八脚,也是在这里抓的吗?”
巫马夕道:“是。”
“那是异物,至于是宝是祸,就说不明白了。”丰清许闭上眼睛,靠着石壁坐着,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看着巫马夕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巫马夕看了他一眼,略为思索便点了点头。
这些天来,丰清许的教导可谓是尽心竭力,虽然知道他是别有居心,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巫马夕还是很承他的情。
丰清许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巫马夕道:“我在这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下一个哥哥了,也就是元章的父亲。我想托你替我带封信给他。”
巫马夕握着信封,眼神有些疑忌,盯着手中信封不动。
丰清许微微一笑,道:“我哥哥是个画家,不会任何意境。若是你不放心的话,这封信你也可以先看看,里边没有对你不利的东西。”
巫马夕点了点头,将信收入象戒,准备转身离去,他还有许多的学习任务。
丰清许面对着巨树坐着,叹了口气,道:“活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临到死了,留在这世上的,就只有这么一封信了。”
巫马夕闻声转过身来,看着丰清许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种秋意。他从象戒中取出一块兽皮,为丰清许披上,转身离去。
丰清许听着他的脚步走远,喃喃道:“是条有温度的毒蛇啊!老雷,我真应该学你,找个传人。”
回到石室之后,巫马夕立即将丰清许的信封取出,仔细察看。
虽然在教学过程之中,两人貌似融洽,但是巫马夕清楚,仇恨没有这么容易化解。而且,丰清许的教学,严重地偏向于陷阱学和境引,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但是巫马夕清楚,这里边必定隐藏着他的手段。
信封被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没有任何异常。
巫马夕取出里边的信纸,上边是一行行刚烈的字迹,正如丰清许的性情。
吾兄如晤:
一别数月,可康健否?当此枯叶飘零之际,每夜梦中,兄之容颜皆是清晰如实,手触之,却皆幻矣。每夜梦回,泪落难抑。犹记童蒙岁月,与兄戏于村东小溪,游鱼乱脚,击水嬉戏,其情其趣,如在昨日。
往昔不可追,而来路缈矣!弟于西曲遇变故,元章与我,俱不免矣。信中实难启笔,恐兄悲痛伤身。送信之人乃元章之友,亦为弟忘年之交,为人善和,知道义。兄可向他详询其情。秋叶之落,其时也,澜江之逝,其势也。时势之变,天道也。切勿悲伤,若兄体因而染恙,弟难安矣!
弟,清许,年月未具。
这封信写得悲情凄切,连巫马夕都有些动容。
信中并没有提到自己害死这对叔侄的事实,似乎是希望仇恨到他为止。以丰清许的脾气来分析,他不是这么容易放下仇恨的人。
巫马夕斟酌了信中的每一个字眼,仔细检查了信封内外,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封信中,应该是没有丰清许埋下的手段。巫马夕想了许久,将信收回象戒。此事并不太急,可以出去之后再慢慢思考。
他取出意境解析规,开始学习意境解析理论。这几天他的学习进度很快,已经开始接触微积解析法了,这已经超过了关寻仙的进度了。
沉入学习之后,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巫马夕很快又堆积了三个问题,一齐记在纸上,去向丰清许请教。在两人的教学之中,丰清许只会主动教陷阱和境引,但是对于巫马夕提出的其它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穿过起伏的洞穴,很快便到达了丰清许身边,却见他紧盯着巨树空间,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听语气,似乎是发现了些什么。
巫马夕的眼神立即变得凌利起来,取出独照箓,顺着丰清许的目光照去,就见在灯光之下一串脚印。由于乌角的淘宝行动,地面铺了一层土壤,让这串脚印清晰分明。细察轨迹,是从来处的洞穴出来,进入了对面半壁上一个洞穴之中。洞穴高有四米,形状规整,正是巫马夕原先选中的那个。
这个时候路过此处的,除了赤漠,还能是谁?
他居然能够安然通过这处铁树地狱,没有引起任何的动静,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方法。丰清许一直说“原来如此”,想必就是知道了这种方法。
巫马夕盯着那个洞口,心中愤恨难平。赤漠是害死如意的凶手,有他在世一日,巫马夕心中就无法安宁。他将目光收回,狠狠盯着丰清许问道:“他是怎么过去的?”
丰清许微微苦笑,道:“别问了,就算我说了,你敢试吗?”
巨树空间凶险无比,只要丰清许所说稍有不实,巫马夕就很可能死在里边。而以巫马夕和丰清许的关系,很难保证他不会玩弄手段。
发烧的头脑似被冰水淋过,他深呼吸了两口气,无数念头在脑海中如闪电一般流过,却仍然是难以甘心。他盯着丰清许,眼神冰冷,斩钉截铁:“说!”
丰清许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身后的石壁上边,一言不发。
巫马夕看他的表情,知道自己不可能撬开他的嘴,对于一个将死的人来说,很多手段对他都没用了。巫马夕闭上眼睛,胸膛起伏难宁。
许久之后,丰清许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些模糊的感觉:“年轻人,我再教你个乖,以后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巫马夕睁开眼睛,盯着丰清许看,却见他仍是双眼紧闭,脸色平静,似乎进入了永恒的宁静。
巫马夕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片刻之后,赶尸人的本能发现不对,伸手探丰清许的鼻息,发现他的鼻息已经停了。
巫马夕心里有些许空荡。
第116章 惊蛰()
116
处理完丰清许的丧事之后,巫马夕便继续向前了。他停留在此处的任务已经完成,又没有通过巨树空间的把握,只能另觅出路。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崎岖起来,洞穴之中高低起伏,没有一脚是平坦的。但是在这艰难的旅程之中,巫马夕的心情却逐渐朴实,那些深入骨髓的仇恨,在艰难的行走之中逐渐沉淀,步伐越来越坚定平和。
他每天大约行走七八个小时,闭着眼睛在黑暗之中摸索。在行走中,不断地进行编织练习,等到灵力不足时,便找块地面修炼学习。
每次修炼的时候,八脚都会透过笼子吸取他的灵力。由于八脚的参与,巫马夕每天的修炼时间达到惊人的八九个小时。
夏夜萤语的优势被完全激发,疯狂地攫取天地之间的灵气,与八脚一起,对意珠中的灵力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新陈代谢。通过这样子的灵力代谢,巫马夕的暗伤在不断好转,已经接近痊愈了。意珠紫得晃眼,纯度甚至超过了受伤之前。而细察修为,居然进步不少,已经在向着境师二阶接近。这种速度,远远超过了夏夜萤语的正常修炼速度。
经过持续的灵力喂养,八脚也发生了新的变化,它的八只脚全部变成了墨绿色,并且,这种墨绿色还有向身上蔓延的趋势。
它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呢?会不会成为真正的灵魔?
巫马夕看着笼中的八脚,经常会产生这样子的疑问。这些天来,八脚吸灵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提升,这似乎证明,它正在不断成长。
除了八脚的成长之外,它的笼子也在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这个笼子是用巨树的藤蔓做的,呈现出木材特有的纹理与质感,但是这一个多月来,这个笼子变得越来越剔透,看上去像是紫玉笼一般,用手摸上去,质感也跟玉石相近,锋利无比的套锋,已经无法在上边刻下痕迹了。只是,它还保留了藤蔓独有的韧性。
经过观察与分析,巫马夕认定,这个笼子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是因为八脚嘴部溢出来的液体沁入了这些木材之中。
巫马夕管这种液体叫做蝠墨。蝠墨呈紫色,与八脚身体的颜色相近。它有种奇怪的腥味,流动的时候有一种天籁般的声响。
巫马夕做过试验,蝠墨什么金石木材都能腐蚀,只有巨树身上得到的木材除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特性,巫马夕预感,在将来的某天,蝠墨的这种特性将有大用。
他取了一截小臂粗细的藤蔓,雕刻成一个小瓶子,用来收集蝠墨。半个月过去了,整个瓶子变得跟紫色琉璃一般,却连一滴蝠墨都没能收集起来,全部都融入了瓶体。
纵使如此,巫马夕仍然在坚持收集,二十多天后,终于在瓶底发现了一层紫色的蝠墨,此后,蝠墨每天略有增加,只是远远少于八脚吐出来的量。跟在巫马夕身边的这几个月,八脚每天都要分泌十几毫升蝠墨,但是紫瓶中的蝠墨,每天只能增加一毫升多点。
在高低起伏的洞穴之中,攀爬了将近一个月,终于看到了一条稍为平坦的洞穴。巫马夕取出乌角,骑着前行。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巫马夕停了下来,吃了些东西,靠在石壁上休息。
他缓缓地呼着气,闭着眼睛,思考自己的过往。
丰清许曾说,要养境引,思考和行动必须相辅相成。
行而不思,心境的层次终究不高,思而不行,心境则会虚浮无力。
所以,纯心之道,必须思行合一。
仔细回想过去,往事一幕幕。在记忆的角落,总有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跳出来,细细碎碎地勾画着过往的轨迹。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他的手指在岩石上划过,是一片冰冷粗糙,带着一些坚硬的转折。
自从五岁出来赶尸,他的人生,便如这洞穴独行一样。父亲给他的呵护,都是冰冷而生硬的,从来没有带给他应有的温暖。
直到遇到了台隐和如意,仿如阳光突然照进了他的生活,每一个细胞都在享受着这种温暖。只是这阳光太短暂了,瞬息之间,已是物非人非,像是自己的黄梁一梦。
他的手掌往下滑落,在岩石地面上一撑,站起身来,坐上乌角继续向前。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前面的视野突然一阔,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底的黑暗,独照箓探照不到这片黑暗的边界。编织了无量光祭出去,在天空中飞了一圈,照出空间隐隐约约的轮廓。
整个空间长宽三百余米,四周尽是笔直的石壁,向上一直插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站在洞口仰望,巫马夕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蚂蚁。
这石壁就像是神魔造就的城墙,隔离着地狱和天堂。
洞穴的出口正在空间的腰部,离地面大约四十多米高。巫马夕站在洞口呼喊,许久才听到低沉的回声传来。
巫马夕用绳子将自己缀下去,落到地面之后,祭起独照箓,照亮了四周的方寸空间,在光线达不到的地方,黑暗中岩石的轮廓隐隐约约,像是怪物隐藏其中。
空间中有股暖风在流动,有种淡淡的异香,闻起来让人极不舒服。
巫马夕祭起独照箓,沿着石壁底下行走,察看自己所在的场景。
地面并不平坦,遍布着方圆不一的岩石,大的十几米高,小的也有一人多高。在岩隙之间,有清澈的溪流从中流过,里边还有怪鱼在叫嚣。
巫马夕编织灵狐意境,在岩石上边腾纵跳跃,走得极为轻巧。大约十几分钟之后,在石壁底下发现了一个洞穴,进去看时,却是一方简陋的石室。这个石室有数十个平方大小,形状极不规整,但是地面还算是平坦。
独照箓在室内略一扫视,便发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左壁下堆着数柄锈蚀严重的铁器。
石室的左壁,是一方五六米大小的平整墙壁,上边刻满了扭曲的线条。巫马夕举着独照箓就近去看,发现那些线条风格非常的眼熟,正是巫咒意境的编织风格,而看画面的排列布局,六图合一,外加数十零星小图,正是一幅六视图。
在六视图的上方,刻有两个篆字:惊蛰。
惊蛰,居然是惊蛰!早已经失传千年的巫咒绝学。
惊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夜行时代。二千四百年前,梅盛斯开巫咒一派以来,惊蛰便一直是巫咒流的传承之一。在千年前的巫咒西迁中,整个巫咒一脉都被打残,很多传承就此佚失,惊蛰便是其中之一。
惊蛰是巫咒的顶级暴力杀伤手段,在千年前的大陆上享有盛名。如今大陆上流传极广的小惊蛰,便是惊蛰的简化版本。
在这个地方居然会发现这种佚失千年的绝学,巫马夕立即意识到,这个石室有故事,他的前主人不简单。
整幅六视图线条很清晰,虽然时代有些久远,但是依然可以看得出,那位雕刻者用刀很利落,线条的轨迹和深度把握都极为准确,起笔和收尾都很干净。
巫马夕将这幅六视图粗略看了一遍,便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石室,以期望能够发现那位前辈留下的其它痕迹。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道是因为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