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官途-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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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笑没有说自己过去走江湖时如何如何,只是说小的时候拜过一位师父是老江湖,教会自己许多东西,其中便包括这老肖家的硝子玉的由来和特征。
兰春秀听罢,长叹一声,道:“其实我古韵斋从开业一日起便始终坚守行规,不卖伪更不做伪,干这事儿,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说起来,全都是这几年省委压着我的帐不还,搞的我流动资金难以回笼闹的。从三年前算起,省民政厅,省林业厅,省物资局等七家单位搞装修,从古韵斋订购的玉船,玉象,玉白菜,玉山,总价超过了一亿,就省民政厅大堂里那座镇风水的玉山消耗掉的料子钱就超过一千五百万,几十个纯白玉的白菜,二十多对儿玉象,十几艘黄玉雕琢的一帆风顺大船,这么多货出去了,一毛钱都没回来”
林雨楼接口道:“兰姐为了收回这笔账,想尽了办法,请客吃饭的钱花了上百万,一点效果也没有,总不能为这件事把省委告上法庭吧?到现在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到要通过宋书记来解决这件事,要想见宋书记,没有张秘书成全,几乎是不可能的。”
兰春秀又道:“你们两个老弟都不是一般人,应该都能明白我们这些做生意人的无奈,政府订单是个宝,但也是一颗雷,最大的问题就是算账不利落,也怪老姐姐没出息,见到好处就想占,如今自食其果,这笔账要是还回不拢,这鸿宾楼很快就要被银行收走了,到那时,老姐姐我可就要到大街上办公喽。”
虽然道理上讲欠账还钱天经地义,但实际上政府采购时,一旦出现超标或者违规现象,资金不能就位,货又已经到手的情况下,往往都是一拖了之。等到下一个财年,资金充裕些时再一步步还账。
许三笑估计兰春秀那些货只能以办公用品的名义入账,而省委一年的办公耗材消耗量是有指标的,过去这个指标相对宽松,近几年自从宋义到山南,对公共资源浪费这件事下了大力气整治。这种情况下,如此大的一笔数目,还想像过去那样拿过来就报销入账已经不可能。那些借采买名义买了私货的单位不敢跟省委说实话,只好拖着,所以兰春秀才这么久都收不到钱。
这些规定在山南实行有日子了,许三笑在歇马镇时没短了学习宋义讲话的相关文件。因此能想象出其中的关窍所在。
估计这事儿没有省委书记宋义点头,古韵斋就是关门大吉那一天都收不到这笔钱。
兰春秀根本不敢跟省委打官司,将事情闹大,恐怕她连对簿公堂的机会都不会有。古玩行是一个不查没问题,粗查小问题,细查问题大如天的行当。跟政府部门较劲,对兰春秀而言,几乎等于压上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因此,那些订货不给钱的单位,随便哪一家她都不敢得罪死了。而另一方面,省委书记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就算能见到也多半没机会说上几句话。如果采取非常规方式去见,效果恐怕会适得其反。
林雨楼又说道:“本来兰姐还可以拖上一阵子,可是前年那场大地震中兰姐在南川那边的厂子被泥石流埋了,死了一百多个工人,抚恤金就花了近三千万,厂子的损失更是这个数字的三倍多,兰姐是一位有良知的商人,在这件事上,我没有收她任何好处,完全是因为报道了她的事迹后,敬佩她的人格魅力,才这么不择手段的想要帮她搭上张书记您这条线,关于兰姐全额赔偿地震受灾中死难工人抚恤金这件事电视台是有过全面报道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视频资料。”
许三笑和张玉刚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某种狂热。
这件事非常棘手!这哥俩,一个是将要赴任的艳阳县委副书记,一个是已经开始在团市委混日子的正处级副书记,说出去是少年得志名头响亮,但放在省委机关里,一个副处级和一个正处级,只要不是在领导身边工作的,说出的话来谁会听?不过是卑做风语的结果。而且,如果答应帮忙,不管搞好搞不好,都会得罪一群省委各部门的领导。实在是有些螳臂当车,同时还有点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张玉刚爽快的说:“这件事儿我先跟张玉强说一声,以我对他的了解,估计他就算答应了,也会先选一个宋书记心情好的机会,稍微透露一点,看看领导的意思再决定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个见宋书记的机会。”
这话是大实话,也是张玉刚唯一能做的。在场人听了却都感到希望渺茫。
小米粒儿盯着许三笑,在小丫头心中,这世上没有三笑哥哥搞不定的事情。
许三笑在小道侣殷切的注视下,想了想,忽然干脆说道:“就冲那一百多个工人,这件事我揽下了!眼看新一年的财务计划就要开始了,指望张秘书,在时间上未必能赶上,反正最近一阶段我也得住在省城,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兰大姐跑跑这件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官中斗士场外豪侠()
许三笑在酒桌上放出狂话,要替古韵斋的老板兰春秀向山南省委去要账。
一句话出口,举座众人只有张玉刚神色如常。米粒儿欣喜,兰春秀怀疑,林雨楼却有些不屑。以张玉刚的背景都不是很有把握做到的事情,许三笑一个小镇党委书记凭啥敢答应?这世上多得是桀骜之徒,妄言自大,吹牛时敢上九天揽月,牛皮吹破了才知道原来是个入水拿不住死鳖的货色。
兰春秀尽管有所质疑,却依然保持了风度,言语神态绝不轻慢。张玉刚在酒桌上说起许三笑刚来蓉城暂时还没有地方住,兰春秀立即大方的说这还不简单,鸿宾楼六楼以上随便许书记住哪里。如果你喜欢清静,我在青牛区西边还有一座宅子,老早就装修好了,一应家具齐全,搬进去就能住。
许三笑也不推辞:“我还是喜欢清静些,既然兰大姐有这个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就住那好了。”
林雨楼道:“兰姐,你说的该不是紫竹林附近那座宅子吧?”
兰春秀点头道:“是啊,就是那里,怎么了?”
林雨楼脸上流露出惊色,看一眼许三笑和张玉刚欲言又止,分明有所顾忌。
兰春秀道:“你有什么就说什么。”一拍脑门又道:“瞧我这记性,那边的宅子我有日子没去过了,记得上次借给你们做外景地,怎么?你们还没用完?”
林雨楼摇头道:“不是,我们早就用完了,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完成拍摄计划就搬出来了。”
她的语气神态都带着惊悚意味,许三笑察言观色品出些滋味来,插言问道:“你们看见什么了?连拍摄计划都放弃了?”
兰春秀也问:“是啊,这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呢?”
林雨楼说道:“这个我也说不好,反正我们拍外景的那几天,一到晚上就能听到紫竹林里有动静,摄制组的东西也经常丢,眼皮底下就不见了,而且接连几天一到晚上全组人都犯困,睡不够似的,严重耽误了拍摄进度,所以才决定搬出来的。”
家宅不宁,怎能请朋友住进去?兰春秀于是便想劝许三笑换个地方住。
许三笑摆手拒绝道:“我这个人最喜欢清静幽雅,**人不信这些,林小姐这么一说我反倒更想去那里住了。”
张玉刚也附和,问道:“那里的地方够大不?我现在跟我哥和嫂子一起住,实在太不方便。”
兰春秀道:“够大倒是够大”
张玉刚打断道:“够大就行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这么说定了,兰大姐的宅子我们哥俩租了,许哥你不会嫌我打扰你跟小嫂子的二人世界吧?”
兰春秀假嗔道:“哟,张书记,你这话说的可跟打大姐脸差不多,别说你们哥俩正要帮大姐解决一个大问题,就算咱们之间什么事儿没有,纯粹冲着朋友关系,大姐也不可能收你们的房租啊,我兰春秀可不是那一个老钱掰四份的货色。”
酒宴结束时,兰春秀要亲自送许三笑和张玉刚去紫竹林的宅子,许三笑见她已经酒酣面红,脚步浮动,便拒绝道:“你喝了不少酒,就别过去了,把钥匙给我们就行了,林小姐不是知道路吗?”
兰春秀的确喝的有点多,命人把那宅子的钥匙找来交给米粒儿,又送到楼下,直到许张二人上了车才挥手告别。
夜,城西紫竹林外的宅子里,米粒儿忙碌着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到合适的地方。许三笑和张玉刚正在参观这座大宅。
这座依山而建的大宅子是一座两层结构的建筑,青砖红瓦,尖顶风格,充满古朴厚重的风格,掩映在青山当中,颇有几分隐趣。宽敞的院落里不规则的种着几十棵果树,此时正是春花烂漫的季节,院子的青砖地面上花瓣雨犹存,又为这里增了几分凄美和浪漫。整栋建筑呈月牙状,在月牙湾里修了一座泳池,后院连着山脚下的紫竹林,山风袭来,竹影婆娑哗哗作响,正是绿竹助秋声的意境。
许三笑和张玉刚把这宅子转了个遍,回到前院说道:“妥了,这两个月就在这安营扎寨了。”
张玉刚道:“我反正是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米粒儿张罗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泡好了一壶茶端过来放在院子里的八仙石桌上,道:“这地方真挺好的,水还是山泉水过滤的呢,我试了一下,味道挺不错的。”
许三笑请张玉刚入座品茶,初来乍到,精神上还不安逸,左右睡不着便在院子里聊天。
张玉刚先正色说道:“今天这件事儿,我之前是半点都不知情,我跟林雨楼认识以后,她带我到鸿宾楼吃过几顿饭,我来蓉城的时间也不长,蓉城餐饮业里目前也就知道一座鸿宾楼不错,所以才决定去那吃饭,实在没想到会闹这么一出戏。”
许三笑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林雨楼接近你就是为了兰春秀这件事,她把你往鸿宾楼带不过是想帮兰春秀搭桥。”
“肯定是这么回事儿。”张玉刚自嘲道:“这妞儿心眼真他妈多,我原本还想跟她逢场作戏玩玩呢,哪知道一直被她玩弄于鼓掌中。”
许三笑道:“她也没什么恶意,这点事儿无伤大雅。”
二人一搭一合的说着,张玉刚忽然话锋一转道:“许兄,我今天在党校门口遇上你,其实并不是偶遇。”
许三笑心中一动,这事儿确实有点蹊跷,就算是早有耳闻惺惺相惜,张玉刚这少年得志的正处级干部也未免太有些主动了。原来背后还有故事。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只嗯了一声。
张玉刚接着说道:“今天其实是我哥让我过去找你的,我一直反感他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但在这件事上我却是乐意之至,之前我跟你说过,在陇南村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做了学习的榜样,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张玉强让他来的?许三笑脑子转动,甭问,看来又是冲着准岳父的那句话。虽然如此,许三笑对张玉刚的印象却一点没有改变。许三娃子是老江湖,更是个性情中人。
许三笑道:“说的再漂亮也不如做的,你我的交情其实是从你打李东耀那一巴掌开始的。”又道:“今天的事情有偶然也有必然,偶然在于你我都曾经在歇马镇下属的村子里当过村长,彼此间相互闻名已久,我还有幸蒙你欣赏,必然则在于你哥哥跟我也有过一次接触,对我有所了解,难得他瞧得起,特意安排你来跟我结交,不管是偶然因素还是人为刻意的必然因素,总之你我已经是朋友了,来日方长,这事儿就此揭过,今后咱们慢慢处。”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
张玉刚把话题一转,问道:“兰春秀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许三笑道:“没什么好打算的,直接去找宋书记反映问题,处在咱们的位置,做事情不需要那么多顾虑,民政厅装修,一座玉山就欠了兰春秀一千八百万,民政厅整栋楼的造价才多少钱?这难道不是问题吗?有问题难道不应该解决吗?”
张玉刚道:“确实是问题,但你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快三年了,为什么一直没人向上面反映?我刚才之所以不把话说满,正是因为估计到这件事很复杂,就算张玉强也未必肯出力,但无论如何,我会尽我自己的努力去帮她,不过说实话,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反倒是你,为什么答应的那么痛快?”
许三笑道:“兰春秀一说我就想到这件事不容易办,但难办并不能成为你我不帮忙的理由,我之所以迈进官场,图的就是用好手中的权力和资源,从心所欲的做些事情,今儿这事儿我看不过去了,仅此而已,等回头落实了兰春秀和林雨楼说的那些话,我就着手办这件事,前些日子我有幸跟宋书记接触过两次,之后还和身边一个朋友认真研究了他到山南以后所说所做的事情,我至少有五成把握,宋书记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张玉刚闻听,不禁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许三笑道:“宋书记到山南三年多,只在刚来的时候从南山市提拔了一个杨许昌,而后便一直没多大动作,唯一提拔的杨许昌却似乎也不是很听他的招呼,好不容易今年省委班子大调,也是因为几个老干部到站,换上来的人也与他关系不是很大,现在下边有许多传言,说宋书记是个发面官儿,没魄力,处在一把手的位置上,没有魄力就等于没有魅力,就不会吸引更多人竞相追随,无人追随,对领导的权威就是一种削弱。”
“你我都清楚,宋书记是个什么样的官儿,在东浙省的时候他曾经作为省长跟中央的谢副主席搭过班子,据说目前在中枢主事儿的李副总也曾在黑省跟他配合过,以他的根基,控制山南省的政治格局完全没问题,之所以一直没多大动作,其实是因为他并不需要做多大动作就能轻而易举控制住山南省委,虽然如此,不动却不等于不想动,只不过动的目的不是为了树立权威,而是为了更好的推进他所倡导的东西。”
张玉刚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许三笑喝一口水,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