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有难-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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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
这话说得……赤霄耳根泛起了一丝红。肉麻兮兮的,糟糕的是他对此还没什么抵抗力!“咱们不是正在路上吗?”他轻咳一声,拿不准主意该不该撇头。
确实,两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往西北走。隔着玉门关,柔远和塔城遥相呼应。也就是说,再过几日,他们便会抵达他们初次见面之地,同时也是赤霄的家乡。
晏维清知道赤霄脸皮薄,果断转移了话题:“这么多年,你这是第一次回去?”
赤霄点头。“初到白山时,我还没站稳脚跟。为防有心之人用至亲要挟,我干脆断了两边的联系,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后来……白山教的声名如何,你也知道。”
晏维清当然知道。在正道武林眼中,魔教人人得而诛之;若给他们知道魔教教主的父母所在,少不得上门找麻烦。
“我知道他们现在过得不错,”赤霄继续道,神色声音都变成了少见的温柔,“我只想亲眼看看。”
晏维清握着赤霄的手紧了紧。“你不打算告诉他们吗?”他问,“就算年深日久,他们已经接受了你不在这个谎言,但看到你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会更高兴。”
“……告诉他们我活着,然后告诉他们我还给他们找了个儿婿?”赤霄瞪他。关外风气相对中原开放,但猛地来这种刺激是不是太大了啊?
“媳妇也可以,”晏维清忍着笑,“你觉得我上个妆换件裙子怎么样?”
赤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相当不屑。“想也知道不怎样。”
“那可不一定吧?”晏维清继续讨价还价,“我觉得我长得也不差啊?如果不是待上一年半载,那只消借用下百里堂主的妙手,你双亲肯定不会发现什么的。”
“你以为百里会愿意?”赤霄反问。“我看他早就恨不得撂挑子不干了。”
“为什么?”
赤霄终于没忍住白了晏维清一眼。“别明知故问!”他低吼,耳根又有点红。他们一路黏黏糊糊,谁看了都想自戳双目好么!
“哦——”晏维清刻意拖长音。“那我可得说,如果百里堂主对咱们过分亲近有意见,那刚才绝对不是我的错。”
又来了……赤霄第一百零一次沉痛地想,要是他们初见时他就发现晏维清是这样的人,那他一定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他——
这也太油嘴滑舌了,像是个剑神能做出的事情吗?还是说,正因为再也没有名号的拖累,晏维清便毫无顾虑了?
“我不会回白山。”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晏维清怔住了。“你说……”
“我不会回白山。”赤霄再次肯定。“白山教教主赤霄死了,死在七月初七武陵源南天一柱下的深潭里,死得连尸骨都找不到。这世上再也没有剑魔,也再也没有身为剑魔的赤霄。”
这无疑是变相的承诺,承诺剑神剑魔就像他设计的一样完全消失……晏维清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那你要去哪里?”
赤霄看他,没有正面回答。“想回南阳?”他轻声问。
这句话十分耳熟。当初在楼兰古城时,赤霄也这么问过一句,然而现今意味完全不同了。
“如果我想的话,”晏维清问,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你会和我一起吗?”
“我会和你一起。”赤霄眼也不眨地答应下来。
晏维清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得更厉害了。“只是南阳?”他又问,不能说没有试探。
然而这次赤霄没有立刻肯定。“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见晏维清没立刻明白,他又提醒,“你曾答应我……”
晏维清猛地回过神。他确实答应过赤霄,有朝一日,他会与他赏遍天下美景。“我没有忘记!”他满口保证,欣喜非常,“我答应过你的事,我总是会做到的!”
赤霄微笑起来,宛如冰雪初霁。晏维清看得心旌动摇,终究还是没忍住,顶着好几路目光,飞快地从对方唇边偷了个吻。
用完午膳,两人出门,施施然打马朝玉门关去了。有几个穿着土黄短褂的人想要随后跟上,却被横刺里拦了下来,疑惑至极。“百里堂主?”
被称作百里堂主的男人注视着那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小到再也看不见,才叹了口气。“不用跟了。”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现在该想的是,回去怎么和其他人说。圣主早已安排好一切,大部分人应当没有没问题。但鸳鸯怕是要安抚好一阵,实在令人头疼……也罢,就当他能为圣主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几人面面相觑,尽皆茫然。没人知道,他们之前跟的两人便是名动天下、风传已死的剑神与剑魔。而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翌年春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家家户户都在换桃符,晏维清也不例外。只不过,别人得靠梯子才能爬上去的地方,他只要用点轻功就上去了,什么活儿都做得飞快。
“你肯定又使诈了。”赤霄看到人进门时就这么说,但并没真的责怪。
晏维清完全不以为意。“那怎么能叫使诈?”他笑眯眯道,搂着赤霄就亲了一口,“我保证没人看见。”
“注意言行。”赤霄推了推他,“你这样怎么当一谷之主啊?”
“谁说当一谷之主就要注意言行了?”晏维清干脆把人抱得更紧,一点一点地啄吻那雪白的下巴颏,“而且一谷之主不是你吗?”
赤霄偏头躲开,不是很真心地抱怨:“别这样,痒得很!”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然后肩并肩地窝在榻上,开始说私房话。
“有些门派聚起来往武陵源去了,这事儿你知道吧?”赤霄问,十分肯定。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晏维清煞有介事地道,“那些人都在武陵源瞎找,谁能想到南天剑谷其实在杭州?”
不能说他这话里没有得意,赤霄没忍住睨了他一眼。“耍着整个武林玩,我怎么看你挺高兴?”
“才不,”晏维清立刻否认,“他们关我何事?当然,我确实高兴,可那只是因为你和我一起。”
“你……”迎着那双愈发明亮的星眸,赤霄无可奈何,只能主动一吻。“要不是南天一柱时那些人离得远,你以为现在他们不会发现凝冰为剑的人是你?既然不杀人,还弄什么‘炎寒双煞’的名头出来,是嫌麻烦不够多吗?”
晏维清大喊冤枉。“让你取你又不取,我还以为‘双煞’比‘双璧’更合你意呢!”
“‘炎寒双璧’?”赤霄重复了一句,眉毛高高扬起,“你在意指什么?”
“双剑合璧嘛,有什么错?”晏维清一脸无辜。“咱们都合过那么多次了,还怕什么……”
“——闭嘴!”
红浪翻,铜漏短。但没有关系,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日,和最爱的人一起,去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
第80章()
如果说赤霄和晏维清的初次见面更接近于不太愉快的不打不相识,那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确实纯属偶然。
那时正值塔城一年一度的葡萄节。果实新熟,晶莹剔透,满城都飘着诱人的甜香。除去必不可少的葡萄口味评比之外,塔城还有个民俗——若是年轻姑娘见到中意的郎君,她可以送上葡萄以表爱意;不管两人能不能看对眼,葡萄必须收下。
赤霄此时也就十三四,对这种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上面还有两个待嫁的姐姐,他便不得不陪着两位姑奶奶坐在全塔城位置最好的酒楼临街包间里,寻觅可能出现的良婿。
“七姐,八姐,我还是先回去吧?”他坐了一小会儿,见路上行人来往,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便觉得无聊得发慌。
他八姐长了一张温婉可人的鹅蛋脸,此时柳眉蹙起,便显出几分嗔怪的薄怒。“怎么,又想提早开溜?”
“你们看,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赤霄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赤霄七姐年纪稍长,心思就更周到些。“小九,你这是嫌两位姐姐没给你找事做?”她杏仁般的大眼睛转了转,“既然如此,等会儿就劳烦小九你帮姐姐们把葡萄送下去,如何?”
赤霄顿时头皮发麻。虽然他年纪还没到,但好歹是个男的!叫一个男的给另一个男的献殷勤……哪里都不对吧?“为什么要我去?”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忍住抗议,“明明你们都带了丫鬟出来!”
七姐眉梢一挑。“让丫鬟去也行,只要你好好坐在这里。”
赤霄顿时无话可说。他平素在外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此时蔫头耷尾,外人打破脑袋也想不到。
“别哭丧着一张脸,”八姐见他垂头丧气,又软了声调安慰,“这不是你功夫不错,我和七姐才叫你来的吗?有你帮我们试上一试,才比较稳妥啊!”
塔城是西出关外的必经之地,商旅往来,相对繁华富庶。为防马贼劫匪,塔城土司特意组建了一支精锐卫队,连带着家中也兴起尚武的风气。
作为家中幺子,赤霄深得长辈疼爱,从小就跟着走遍大江南北的老镖头练武。他骨骼惊奇、天资聪颖,早两年卫队中就没人能在他手底下讨了好去。
八姐说这话确实是在夸赤霄,赤霄平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一说武功好,他立刻就想起了那个一剑就挑飞他大刀的白衣少年,脸色瞬时阴沉下来。
这反应可有点不对劲,两个少女面面相觑。“你怎么啦?”
想起晏维清,赤霄心里就憋着一口气无处发,可他说不出口。太丢脸了……“没什么。”他硬邦邦地回答,然后不甚高明地转移话题:“我说你们,也往外看看啊!不然好夫君就被别人抢光了!”
这话换来了两个姐姐不约而同的白眼。她们家境优越,样貌不差,从不愁嫁。但同时她们也都察觉到,近日来自家小弟不怎么愉快的心情怕是就因为这个。
……有谁在武功上把小九比下去了?
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目光,都觉得此事有些棘手。小九愿意说的话早就说了,何至于不高兴到现在?而且几天过去,谁知道那个打败小九的人还在不在塔城?
这么想想,她们就吩咐店家多上几个菜,再撺掇着赤霄明日去赛马。赤霄隐约察觉到姐姐们的用意,就顺着话头答应了。看着热闹喝着小酒,姐弟三人倒也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赤霄出门解了个手。等他再回来时,就听到外头有一波喧哗由远及近。他本不以为意,直到他七姐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窗边带:“小九你眼力好,快来帮我们看看,下面那一群人围着的人是谁?”
这时候被围观的显然是帅哥,赤霄心道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撑死也就脸蛋比较好而已。但亲姐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探出头去。但一看他就愣住了——
葡萄节送出的葡萄不能不收,那必然有人收得多,有人收得少。现在人群中心就有个收得多、而且收得很多的家伙——他一手拎着一个筐、背上还有一个篓,里头的葡萄都满得要溢出来,还有姑娘不死心地往里头塞,他无奈的推拒根本没有用……
赤霄抽了抽嘴角。晏维清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现在的姑娘家都这么饥不择食?
这会儿人群靠近,两个姐姐也大致看清了晏维清的眉眼。
“真是个俊小伙儿!”八姐眼前一亮。“看模样,是中原人吧?”
“是不是中原人还在其次,”七姐相对理智一点,“我怎么觉得他和小九差不多年纪?”
赤霄什么也没打算说。其实他觉得,以晏维清的武功,只要剑一出鞘就能把身边的花痴全吓跑。但既然晏维清此时脾气又好了,那就活该受着呗!
也许是察觉到来自斜上方的打量,晏维清一抬头,正撞到想转身的赤霄眼里,脚下不自觉地一顿。
几个眼尖的姑娘察觉到,也顺着往上看,顿时大呼不妙:“糟糕,是土司家的女儿!”
“不不,这位公子,你千万别误会,最漂亮的那个不是姑娘,他是土司家的小儿子!”
赤霄耳朵尖,闻言顿时绷紧了一张脸。敢调戏他的从没好下场,但这会儿竟然被女人当做情敌,他真是哭笑不得。
但令他更哭笑不得还在后面。
“这小伙儿太年轻了,我不太方便,你就差不多……”七姐轻声和八姐咬耳朵,“赶紧去送葡萄!”
八姐比较腼腆。“等我下去人就走了吧?”她细声道,“而且我可不想去中原。”
七姐皱了皱眉,想起一个关键——相对塞外,中原对女子的约束更多。“话是这么说,但他不一定不愿意入赘呀?”
赤霄实在听不下去了。晏维清剑法高成那样,像是个轻易愿意入赘的人吗?退一万步说,他才不想要这种姐夫!“别说了,那人不可能留在塔城。”
“你怎么知道?”
“你认识他?”
这两个问题几乎是同时冒出来的。赤霄无奈,只能示意她们去看晏维清腰间几乎被冒尖的葡萄挡光的长剑。
“江湖人士?”七姐细眉一蹙,真正放弃了之前的想法,“那确实不太妥当。”
八姐也觉得有些可惜,但她更在意别的:“小九,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认识他呢!”
“当然不认识。”赤霄想也不想地答。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才意识到那人还站在街道上,不由转头去看——
晏维清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然后走了。
赤霄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人没听见。但同时,他依旧心虚。晏维清确实坏了他的事,但后面补偿了也道歉了。而他还在耿耿于怀,是不是太要面子了?
直到日头近午,姐弟三人也没见着更大的热闹,便回家去了。因着受了刺激,赤霄在自家练武场上泡了一个下午,汗流浃背。可他还是憋得慌,换了衣服又往城外去。
塔城地处咽喉,往西是几条蜿蜒得看不到底的黄沙马道,往东则可以远眺玉门的雄关风范。赤霄心情不好时就喜欢在城门顶上吹风,任由苍凉悠远的马蹄驼铃一声声地敲在心上。
落日熔金,夕风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