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掠地-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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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拍《梨园》,比他想象中的,更难。
许晋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片场死寂一片,迪导不讲话也不喊卡,所有的工作人员都看着许晋城,他们在等待一个开始,屏气凝神地等待《梨园》的复活。
迪诚烨不着急,他知道许晋城的艰难,这不是拍一个镜头那么简单,这是要许晋城重新面对过往的一切,他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很久,迪诚烨不高不低的声音提示道:“晋城,这场戏,是安王爷多年后重逢素素,你就当见到了玉婷姐,想跟她说什么,问候什么,你能看见她的,别人不能,你能。”
许晋城紧绷着神经,朝迪诚烨看了一眼,又缓缓扭过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他看着面前的虚空,一瞬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风情万种的江玉婷,灵动美艳,一颦一笑都是戏,举手投足都是情,许晋城模糊了眼睛,压抑着大提将崩的情绪,开口说了第一句念白:“近来可好。”
在场的人都湿了眼睛,有小姑娘蹲到角落里默默哭了起来,许晋城却恍若无人一下子入了戏,经历人世起伏归来的安王爷,褪去了昔日富贵荣光,同苦等多年熬干青春的素素,久别重逢,一诉衷肠。
《梨园》顺利再次开机。
结束一天拍摄的许晋城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倦,迪诚烨在化妆间找到他,锁上门,抱着许晋城缠绵轻吻了片刻,却没有多说什么,一切总是要结束,总是要开始。
拍摄顺利继续,杀青的时候许晋城在聚餐里大醉一场,据说哭得失控,把剧组里的小年轻都吓蒙了,迪诚烨没拦着他喝酒,也没拦着他哭,只是趁人不备的时候,自己也躲进卫生间好长一会,再出来眼圈发红,他给大家发了厚厚的红包,提前抱着许晋城离开了。
为了配合档期,后期制作时间比较赶,宣传工作也已经开始,其实不用砸很多钱去宣传,单单是江玉婷遗作这一条,已经取得了极高的关注度,而且,为整部影片创作音乐的歌王刘宴然,两年前也传出重度抑郁症,《梨园》也是他隐退前最后的创作。
只是没多久,就在院线上映前不久,流传开了这样一条绯闻:
“不要看《梨园》,这个片子不吉利,女主角江玉婷得绝症死了,唱主题曲的刘宴然也因为抑郁症传了很多次自杀,连许晋城都跟着倒霉欠一屁股债,谁看谁倒霉。”
许晋城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言论,他头一次因为这种不负责任的网路言论气得发抖,他冲小迪发了脾气,他恨不得跳进网络中跟那些散步谣言的人干上一仗,他可以忍受旁人对自己的任何污蔑和无解,却不能忍受他们糟蹋逝世的朋友。
迪诚烨抱住他,说道:“我们开个发布会吧。”
许晋城冷静下来,说道:“不用,等到首映式吧。”
当天晚上,许晋城彻夜未眠,在自己页面上发布了一篇很长的文章,他写自己与江玉婷最初的相识,写江玉婷对演戏的执着和热爱,也写她最后岁月里的坚强和美丽,生死有命,无力回天,可许晋城觉得江玉婷这一生无愧天地,每一天有精彩充实,死亡并不是绝望,玉婷哪怕是最后一天也在提醒他,要活得更好。许晋城还写到了刘宴然,写在心理医生那里碰到过,写刘宴然潇潇洒洒的人生态度,写他对于爱情的十年执着,许晋城记得刘宴然临别前说过的话,他说自己活得无悔,只是可惜蹉跎十年,他哪怕被病痛折磨得极其痛苦,还是把《梨园》的词曲写好,录好音,像是知道《梨园》一定会拍完一样。许晋城还写自己的这几年,遭逢人生起落,谁都要好的时候,也会遇到坏的时候,就像《梨园》,每每走到绝境,却总会柳暗花明,绝处逢生。
许晋城发出这篇文章,自然引起轰动,许晋城最后又加上了一句:“我们都在认真努力地生活,离开的朋友们并没有离开,他们在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看到我们过得好会笑,看到我们哭泣会担心,因为这份挂念和守护,我们才会走得更远,更坚定,这是善意的祝福。在《梨园》前前后后几年的拍摄中,我收获了最好的伴侣,不是最好的祝福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梨园首映式。
许晋城因为这部影片,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当初巅峰时候的关注度,褒褒贬贬,重新登上舆论的巅峰,重新聚焦在了公众视野当中。
他有些适应不过来,努力告诉自己不必太在意,但还是有些心生惶恐。首映式上媒体的闪光灯闪得他眼睛生疼,他站在铺着鲜红地毯的主席台上,透过刺眼的闪光灯,看到了坐在嘉宾席上的好多熟悉面孔,许晋城心里钝钝的,宾客云集,梨园创造了影业届罕见的盛世,热闹隆重的程度超过所有人的预期,许晋城也觉得欣慰,这更像是对江玉婷奋斗一生的最好肯定。
他看着那些面熟的宾客们,看着看着,眼睛中有了些恍惚,仿佛看到玉婷就坐在人群当中,冲着他在微笑,许晋城想着玉婷,也露出了笑容,他看到了严瀚、陈晓川、刘宴然、宋子明、阿南、华睿阳、沈文初、陶桃、周宇、杨帆看到了以前的故人和现在的朋友,他们有的同样经历着并不轻松的磨砺,疾病也好,失去也好,并没有把他们击垮,你看,大家都带着微笑过来了,衣着得体,光鲜耀人,都在好好的生活,不曾放弃。
发言都是迪诚烨在应付,许晋城一直沉默着站在迪诚烨身旁,看着小迪已经成熟地独挡一面,看着他游刃有余地跟媒体周旋,他的大男孩已经成长成为大气的男子汉了。迪诚烨简单地介绍之后,就是正式放映环节了,许晋城坐到观影席上,看着荧幕亮起,眼眶不受控制的瞬间湿润了。
跨越了将近三年的影片终于搬上了大荧幕,后期制作时为了最大限度地应用玉婷拍的那些片段,大调了原先剧本结构,前期以玉婷为重,后期以许晋城为重。许晋城看着自己影片前半段里神采飞扬的模样,那么自信盎然,仿佛世界都是臣服于自己的,仿佛自己是所有人的中心,那是一段不可复制和不可重现的岁月,恣意随性,特立独行,那是年轻时候的安王爷,也是从前的许晋城,一段属于他的好时光。
斗转星移,冬去春来,一波一波的国事家事大变故,安王爷收敛了锋芒,消磨了锐气,凝滞成荧幕上灰暗沉重的一道瘦削背影。许晋城看着后期拍摄的那些画面,看着自己明显消瘦的脸庞,有些陌生木然的神情,和形影相吊时候的黯然伤神,倒是契合了影片中人物的形象,曾经鲜衣怒马的那些生机和朝气,都落入了从前,尘封在记忆中,再相逢,不单单是物是人非了,是再回不到从前。许晋城看着荧幕上安王爷跟素素的分分合合,想着自己失去的那些亲人,失去的那些岁月,泪流不止。
迪诚烨暗中默默握住了他的手,许晋城带着眼泪笑了笑,还好,还有将来可以期待,未来,还是会有别的好时光在等待着他们。
放映结束后,许晋城拒绝了所有媒体的单访请求,留下迪诚烨收场,他冲出人群匆匆走到出口,想上到车里,要拉开车门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哥!”
许晋城浑身一震,猛然回头,看到了两年未见的人,小池。
分别两年,偶有通话,却一面都没有见过了。
许晋城僵住了身体,模糊的视线有些虚晃,他不太确信到底是不是看到了晋池,倒是晋池带着笑容徐徐走来,说着:“迪诚烨给我递过去两张首映入场券,我就过来了,哥,这么快就走,我差点没追上你。”
晋池的语气,像是轻松地在家长里短,像是昨天还刚刚见过,许晋城仔仔细细盯着晋池,想把人好好瞧到心里去。这两年,他有时候会突然想不起小池长什么样子,那种疏远和陌生的感觉,让他觉得害怕,他终究还是丢失了小池,他疼惜一生的弟弟。
晋池看着倒像是比两年前显得年轻些,看来这两年修养得不错,是那个男人的功劳吗?许晋城看着小池,想说点什么,却无从说起,这真的他的小池吗?
许晋城半晌才开口道:“小池。”
晋池笑笑,指了指车门,说着:“哥,先上车吧,待会搞不好有记者也追过来。”
许晋城被晋池拉上车,沉默着坐在里面,晋池看着许晋城,慢慢也消退了笑容,一时间无人言语。
晋池突然握住许晋城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打了两下,温热的体温转瞬即逝,来不及好好体味,晋池说道:“哥,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许晋城点头,晋池朝他笑了笑,看着许晋城,看了片刻后,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停留,就这样拉开车门下车了。
甚至没有说句再见。
许晋城隔着车窗看到晋池离开,晋池走到对面路口的时候,回身朝许晋城摆了摆手,那种笑容,仿佛还是很多年前的小小少年,再等着哥哥一起回家。
许晋城看到敬文斌从车里出来给晋池打开车门,也看着那辆车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岁月无可回头。
他慢慢平静了心绪,打开了广播,听着热闹的音乐,等待着小迪结束过来。
约莫一个小时候,迪诚烨终于拉开车门上车,说着:“后续宣传工作还有很多,你搞不好还要继续拿很多影帝,国外那个已经公布提名了,等颁奖礼的时候,我们顺便过去把婚礼办了吧。”
许晋城抬手给迪诚烨正了正领带,说着:“好,找个好日子。”
迪诚烨又问着:“见到晋池了?”
“见了。”
“怎么没留人一起吃个饭。”
“以后吧。”
“累吗?去爷爷那里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下。”
“别打扰爷爷了,回咱自己地方,有买好的牛排,自己煎下,配红酒,咱俩也庆祝下,对了,也给玉婷摆个杯子,是她爱喝的那种。”
“行,今天不管你,喝醉了也没关系,我正好可以随意摆布你。”
“那你可别先醉了。”
“小瞧我,到时候别哭啊。”
“别折腾我老胳膊老腿了,小祖宗!”
“你不都去练瑜伽了嘛。”
“”
散尽了枝繁叶茂和繁花似锦,只留下清晰的勇敢枝干,将我们彼此看得更清楚,更明白。
冬去春来,总会等到春花烂漫的好时节,谢谢你,不曾放手,也谢谢我,不曾放弃。
……正文部分end……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敬文斌调任的地方是个山城,偏远了些,风景却不错,一年四季气候也好,冬天没那么冷,夏天没那么热。敬文斌特意给晋池安排了风景区的房子,是个精巧的小别墅,他还特意强调不是特权违规,是家里人早前置办的房产,说起来晋池才知道,这个山城,是敬文斌祖辈世代生活过的地方,敬家以前也是这边大门大户来着,前些年敬家老爷爷要落叶归根,家里人回来看着风景不错,风水也好,就置办了些产业,留着日后养老。
别墅附近就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度假村项目,不少高档会所酒店,来往宾客挺热闹,食材也新鲜,敬文斌怕聘请保姆待在家里晋池不自在,就单独雇人给晋池定点送三餐,每天做什么,吃什么,他都提前过目,觉得没问题才让厨师动手。
敬文斌自己却不住这里,他刚上任,应酬多,工作忙起来也没有确定的时间点,住在市政府给安排的宿舍里,不过有时候中午会赶回来跟晋池一起吃个饭,吃完又匆匆离开了,他很少在晚上的时候去晋池那里,更没有留下过夜过。在晋池放下心里的重担之前,敬文斌不想成为晋池新的压力来源,所以把俩人的距离控制得不远不近,倒是很安全。
对于敬文斌安排的一切,晋池没有反对意见。他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换上运动服,在山上转一圈,跑两步,出出汗,心肺都特别清新干净似的,天然氧吧实在是养人。运动完他就回家看看新闻,吃了早点,再到山下花圃种植园溜达溜达,甚至跟花圃园的老板讨要了一块闲置地头,自己也摆弄了几株花花草草。山里人朴实热情,很好相处,花圃主人一家子跟晋池很快就熟悉了,隔三差五就给晋池送点地头土特产,热络得很。
晋池中午没别的事,一般要回去睡个午觉,他午觉睡得特别沉,时间也长,总得要三四个小时才醒,以前工作忙,很多年中午没睡过午觉,他来这里之后,像是要把之前遗漏的都补回来。下午长觉睡醒没多久,也就晚饭了,晚上就待在屋子里,盯着电视打发一晚上,实在闷了,就出去走走透透气。
山下花圃主人家的土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子,刚出生的小东西肉滚滚拱来拱去,晋池看着毛茸茸很喜欢,就讨要了一只,先寄放在主人家里。他等了两天,才等到敬文斌过来吃饭,晋池等他吃好,问道:“我能在屋子里养只狗吗?”好歹敬文斌才是房子的主人,得主人点头答应,晋池才能养宠物。
敬文斌听到后,收拾碗筷的手一顿,说着:“当然可以,想要什么品种,我帮你看看。”
“已经要到了,山下花圃的小土狗,你要是让养,我就抱回来。”晋池说着,想了想,又道:“这里快递能送到吗?买点狗粮什么的。”
敬文斌看了看他,试探问道:“我带你去市里,你去逛逛街,买点必需品。”
晋池摇了摇头,说着:“算了,我托花圃主人家买吧。”说完,又去窝在沙发里,打开了电视。
敬文斌看着晋池,觉得他眼神直直的,明明盯着屏幕,目光却是散的。
晋池隔天就真的把小狗抱回来了,摸索着开始喂养,在屋子里也总算是有能讲话的对象了,晋池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了个伴儿似的。别墅里整天空空荡荡的,晋池也想看点活物,小狗暖暖绒绒的身子,让他觉得暖和。
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