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仵作-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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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龙武卫的兵不敢有违,进了书房抽刀劈锁,将箱子一开,只看了一眼便咣当一声关上了!
“怎么?”
“回将军,里面是死、死……”
死人骨头!
话没说完,贺涛便猜出是什么了,脸色难看地打断道:“行了!走!”
他带着人便回了前院花厅。
夜深幽静,一点儿动静暮青都在花厅里听得真切,书房里那副人骨架子是相府别院湖里捞出来的那具,也就是勒丹的大王子。这人骨是难得的研究对象,她趁着在办案,便将人骨用铁丝串连成了骨架,摆在了书房里。老多杰的尸骨从井里捞出来后,她原本也想把骨架拼好,可惜最近太忙,没有时间,便被她收进了箱子里,因为老多杰身量颇高,腿骨太长,她不想损坏人骨,便命人打了只大箱子,放在了书房。
那两颗面貌复原的头颅原本也收在书房,暮青来花厅前特意命人搬去阁楼里的。阁楼的书架上放着她写的验尸手札,珍贵得很,她不想有人粗手粗脚的乱翻书架给她弄坏了,因此便摆了颗人头在书架上。衣柜里也一样,里面藏着她的束胸带,所以她便也摆了一颗人头。
没别的意思,就是镇宅用的。
“搜着了没?没有就滚!”暮青见贺涛进了花厅,不待他说话便下了逐客令。
贺涛冷笑道:“英睿都督真是好胆色,书房卧房里皆有死人为伴,都督倒不怕夜里梦魇。”
“论胆色,我是比贺将军麾下的龙武卫好些。”暮青嘴下不留情。
龙武卫的职责是护卫京畿,可盛京多年无战事,龙武卫的将领又多出自士族门阀,身娇体贵,操练懒怠,而龙武卫的兵干的也多是抄家的事儿,经年日久,早成了一窝兵爷,连死人都怕,怎比得过边关的将士?
贺涛脸色铁青,却无话驳斥,见暮青起身要走,目光落在她的官袍上,忽然愣了愣。
“等等!”贺涛忽然出声,暮青停步回头,见贺涛眼神颇深,道,“都督今夜歇得可有些晚啊。”
暮青今夜到宣武将军府时穿的是官袍,此时穿的还是那件官袍,虽然贺涛今夜不在宣武将军府,但他却觉得暮青穿着官袍出来见他有些不太对。相令传到左龙武卫将军府,他点齐人马赶来江北都督府,这期间少说要一个时辰,而她这段时间里已在府中。那么,她应该沐浴歇息才是,身上穿着的官袍应被下人收去洗了,出来见客时穿的应该是常服,怎么还是穿着官袍?
除非,她根本就没歇下!
贺涛盯住暮青,觉得她甚是可疑,暮青却冷然道:“那当然,元相国今夜必搜都督府,我怎能歇下?”
没想到暮青说了实话,贺涛心惊之时,疑虑更深,问:“都督怎知相爷今夜会搜都督府?”
“抱歉,我不蠢。”暮青笑意更冷,嘲讽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为御下之道,亦是上位者的胸襟。元相国有这等胸襟吗?”
贺涛嘴角一抽,没想到竟是这种理由!
“我已经告诉过他了,查商铺!他把兵力浪费在此,今夜若是搜不到人,记得回去告诉他,这并非你等的无能,而是他之过!”暮青说罢,道声送客便大步出了花厅,只留贺涛立在原地,表情丰富。
*
暮青回了阁楼后,负手立于西窗,看着前院火把的光亮渐渐离开都督府,围住都督府的人马也听令撤离,贺涛一声令下,龙武卫们便急驰远去,那方向像是向着相府。
“贺涛是元家的女婿,你的话,他会原封不动的转告给元广的,今夜你算是明着和元家势不两立了。”步惜欢说这话时,人在衣柜前,他无视那颗人头,仿佛那只是个摆件儿,越过去便在一堆衣裳里翻找,翻啊翻啊翻,翻出一条雪白的束胸带,提出来问,“青青,可要沐浴?”
暮青回身,见男子倚着半扇柜门,笑吟吟的,风华如春,不由冷淡的道:“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诗。”
“嗯?”步惜欢懒洋洋笑看着暮青,不必听就知道不是好诗。
“**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暮青咬牙道。
步惜欢轻轻挑眉,有些意外,“谁作的诗?倒是和我心意。”
**苦短日高起,他倒是想睡到日上三竿,可这些年就没睡过一夜的整觉,除了在她这儿。
“明日你不上朝,后日总要上朝吧?”暮青走过来把束胸带夺了过来,这人只是摸着她的束胸带,活似摸着她的身子,她浑身痒。
“嗯?”步惜欢听出她的话别有深意,“你要上朝?”
“没错。”
“何事?”她这些日子查案,就没上过早朝。
“炒人!”暮青拿着束胸带便往榻前去,“既然元广信不过我,那这破案子我不查了,爱找谁找谁,我要出城练兵!”
第一百二十二章 教唆犯罪()
次日帝王不朝,但盛京城里还乱着,步惜欢在都督府里,暮青只需坐在阁楼里就可阅遍各路消息。
一上午,消息如雪片般往都督府里涌。昨夜龙武卫搜查了城中商铺和一些朝臣府邸,王公九卿、甚至元党和内务总管府,皆在被搜查之列,可见元广多疑。正因如此,昨夜兵力分散,商铺没查遍,朝臣府邸亦未搜遍,今夜天子不朝,内城城门不开,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龙武卫还在街上搜着,看样子是誓要将人搜到。
而外城,祥记酒楼昨夜起了场大火,盛京府和五城巡捕司的人赶到时火势已起,百姓家吃水的木桶,水泼进去不过残星入海,天幕黑沉,磐石般重,天蒙蒙亮时火才灭了,烧得黑漆漆的屋子冒着白烟,房顶塌了,莫说证据,连桌椅都烧成了灰。
此事必是步惜欢授意的,暮青查看各路消息时不免有些佩服,今日盛京城里内外戒严,刺月门的暗桩都停止活动了,尤其是内城,龙武卫正挨家挨户的查着呢,各路消息仍能雪片般的传来都督府里,可见隐卫们有应急传递消息的渠道,也有颇高的应急能力。
到了傍晚,都督府外又传来一条消息,暮青打开一看,甚是意外,“呼延昊要回关外了?”
步惜欢托腮而坐,指如暖玉,正在一堆奏报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听闻此言笃声一停,笑道:“嗯,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此话似含深意,暮青问:“你知道此事?”
“关外出了事,他哪能不回啊。”步惜欢笑得万事在胸似的,暮青看到的却是奸诈。
“何事?”瞧步惜欢的神色,她直觉此事跟他有关!
“暹兰大帝的地宫里出了事,神甲被盗。”步惜欢道。
暮青却怔了,半晌才问:“你?”
“应该是娘子居功甚伟。”步惜欢没一刻正经,“暹兰大帝留下的神甲能现世,全仰赖娘子聪慧无双,若非娘子破了地宫的机关,就算再过千年,怕也无人能见。”
暮青不理会他的溜须拍马,问:“地宫前殿已炸毁,后殿之上的河水还冰封着,听闻呼延昊在河水冰封前率人下过一回地宫,不慎在后殿的殿门下挖出了毒虫,致使死伤惨重。此时圆殿里的水应已被暗河灌满,你们是如何进去的,神甲怎能运得出来?”
“解药是巫瑾研制的,破冰有寒蚕冰丝,入水有内力护体。”步惜欢轻描淡写道,运出神甲折损了十几个隐卫,她看重人命,知道了心中必定不好受,因此他避开了此事,接着道,“这批神甲运出来有两个月了,我原打算秘而不宣,可……有人总缠着不该缠的人。”
步惜欢眸光寒凉,手指敲着奏报,指甲玉润沁凉,“呼延昊来盛京够久了,也该回去了。他在大兴的这些日子,看似无所作为,实则心有筹谋。五胡部族忽然联合向朝廷索要巨额议和条件,便是受了呼延昊的蛊惑,如此条件,他怎能不知大兴的国库负担不了,朝中必定反对?议和之事拖了一日又一日,五胡议和使团在驿馆里住了两个多月了,议和依旧谈不拢。呼延昊在想方设法的拖延议和,他不想离开盛京,必是有所图谋。朝中已经够乱了,多他一个不多,再乱些于我未必有害,但他既然缠着不该缠的人,那我自有法子让他回去。”
呼延昊有一统草原的野心,甚是重视地宫里的神甲,神甲被盗,一旦落入其他部族手中,对草原局势必有极大的影响。他刚称狄王,根基不稳,亲自来大兴议和本就是冒险之举,但他肯冒此险,必定是草原的局势尚在他的掌控中。但神甲被盗出地宫,去向不明,此事他没有想到,而眼下草原五族都得到了这个消息,正相互猜忌,眼看要起战事,呼延昊远在盛京,局势已超出他的掌控,因此他必回关外!
今日不朝,明日一开早朝,呼延昊必来辞行!
步惜欢将奏报从暮青手中拿来瞧了一眼,目光凉薄,随手便扫进了地上的火盆中。
日后总算可以不看那等沿街追逐飞篷顶扒马车的闹心奏报了。
暮青看着那封奏报在炭盆里渐渐燃成灰烬,心中难得有些佩服。神甲现世,草原战事将起,身在大兴的五胡使节团必定都急着回去,这一急着走,议和的条件也就没心思挑剔了,给多少都是大兴说了算。步惜欢虽说是为了她才用计迫使呼延昊回草原的,但他还是顺道为国库减轻了不少压力,再者,元修一直不希望议和,此举必定深得元修之心,让他们之间的结盟更加牢靠些。
步惜欢行事常一箭三雕,深沉莫测,明着做一件事,暗地里目的却有数个,实乃玩弄权谋的高手,天生的政治家。
“那批神甲有多少件?”暮青问。
“千件。”步惜欢笑道。
暮青一听,既惊于刺月门隐卫们的能力,又暗中松了口气。黄金神甲,刀剑不入水火不侵,若能建一支神甲军,自是对步惜欢助益良多。他处境艰难,险象环生,有如此一支侍卫军在身边,她也放心些。
步惜欢笑看暮青,他已命刺月门组建神甲军,这支精军日后便是她的侍卫军。但此事他不打算说,免得她担心,觉得他少了这支精军会有险。他不打算和她争,此事先瞒着吧!
这日,龙武卫搜了一日的城,步惜欢要趁夜回内务总管府,但走之前,又接一报。
这回是关于步惜尘的。
步惜尘被两名隐卫带着藏进了元修的镇军侯府,审了一夜,他终于交代了毒阎罗的事。他说,毒阎罗是有人给他的,但他并不知那人的身份,也没有见过那人。
那日,他与步惜晟从都督府里出来,他怀疑步惜晟与相府别院的湖底藏尸案有关,便和步惜晟到了祥记酒楼,把他灌醉之后欲问出内情,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步惜晟竟真与当年的案子无关。他懊恼之下便走了,把步惜晟一人撂在了酒楼,自己则坐着马车去了戏园子,听戏时,戏园子里的小厮来送茶点,呈了一封信和一只玉瓶给他,说是有人命他转交的。
他打开来一看,那信里写的竟是大逆之言,但句句都写在了他心坎儿里。他灌醉步惜晟时想的就是抓着他通敌的把柄,好利用此事谋夺皇位,但没想到他与通敌之事无关,一个机会就这么成了镜花水月,他正懊恼,没想到这信里竟教他无中生有,利用步惜晟的弱点逼他服毒自尽,再自承罪行,谋夺皇位!
而那只玉瓶里装着的竟然是见血封喉之毒!
他心惊之下喝问戏园子里的小厮,此信是从何人手中得来的,小厮说信是从戏园子外头送进来的。他立刻出了戏园子,却未见到那送信之人,向小厮细一盘问,只得知那人也是小厮打扮,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那送信献计之人身份成迷目的不明,他原本在犹豫,可回府想了一夜,觉得再难等到这般机会了,于是次日便将步惜晟传唤来王府,在书房里以他的生母相逼,逼他答应自尽!他没想到步惜晟明明是自尽的,竟能被暮青审成他杀,但他确实没有见过那送信教唆他的人。
隐卫从昨夜就在审问步惜尘,江湖杀手组织刺月门的刑讯手段,步惜尘这养尊处优的亲王世子怎熬得住?昨夜他便一五一十的招了,可隐卫们不信,又审了一天,该动的大刑都动过了,步惜尘还是这般说辞,隐卫们这才将奏报传来了都督府。
“有人教唆于他?”暮青看着奏报,面沉如水。
步惜欢淡道:“有无此事,派人到戏园子里一查便知。步惜尘留了那封信,但此信在恒王府里,今日搜城正紧,隐卫们只能暗中传递奏报,难以潜入王府盗信,亦不能到戏园子里查事,因此此事需过个三两日,待城中风声平息了再说。”
“我知道。”暮青仍低头看着奏报,此事虽有待查证,但直觉告诉她,步惜尘所招的事可能性不小。那幕后凶手心智高深,并不输她,以他的心智来说,极有可能会做出此事来!
那人教唆步惜尘谋夺皇位是假,趁机销案才是真!
“那幕后真凶看来是想销案,正巧你也不想查了。”步惜欢也看穿了那凶手的心思,问道,“真不想查了?”
他愿她能随心而活,愿倾一生所有,护她断案平冤,不惧权势压迫,不畏险象杀局。
“不查了。”暮青平静的道。
此案阴谋惊天,乃谋国之局,她想查并非查不清,而是查清了也没用。江山万里,群狼环饲,查出一个幕后真凶,还有一个摄国元党。她查出凶手,步惜欢也一样险,皇权也一样艰难,此事绝非是除掉一个凶手就能有所帮助的。天下江山,拼的是军事权谋,而非断案查凶,她该走的是那条谋权之路。
这一世,有太多的案子,她断的清楚却判不了真凶,从今往后,此事再不想有!从今往后,她愿谋权,待四海安定,断案平冤,定叫这天下没有她判不了的凶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本王要和亲!()
阁楼里静无声息,暮青支开半扇轩窗,窗外桃花正浓,府外人声嘈杂,煌煌火把照亮了半座内城,星火纷飞,富丽如画。
几瓣桃花飞落窗台,一人走近,轻拈一瓣,对着暮青的鬓边比了比。
待天下大定,她恢复女儿身,他愿日日清晨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