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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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找到啦!”只听小木匠自暗处欢叫起来。
黎勇拖着锯子摸索着交给上校,而后寻到绳索开始往上攀爬。陷阱幽深,顺着绳子爬到外面大费周折,好在小木匠身手矫健,不一刻已在圆形洞口处化作一粒黑点。
恰于此时,那头母怪突然用大手握住上校的腰部把他拎得站起,几乎令他脚尖离地。上校一惊,正考虑大怪物是否要采取暴力行为,募地里一股潮热腥臭气味逼近,接着有个圆状的湿乎乎的物体贴在了他的鼻尖之上——却是那怪物俯下头来,用它自己的大鼻孔擦蹭他的鼻子。
上校被它古怪的动作吓得一愣,随即猜想此举可能是它们那个种群成员互相表达亲昵的方式,类似于人类彼此之间的握手及亲吻,就也依样学样拿鼻头回蹭母怪。那怪物果然异常高兴,咧开大嘴巴低沉地笑出声来,坦露出两排不甚整洁的牙齿。
一人一兽就这样又交流了不短时辰,直至洞外传来小木匠模糊不清的喊声。声音过后从上边丢下一团黑物,落地发出闷响。上校摸索着爬过去,果然是他近日御寒用的花缎棉被,被子卷做一卷儿,里面包裹住一根硬物,原来是小木匠帮他扎好的松明火把。
有了照明设备,上校可以着手治病救人——他妈的不对,是治病救兽了!
上校把棉被撑开,想为大怪兽披上肩膀,怎奈他已掂起脚尖尚且够不到其肩头,只好给它盖在身前。大大的一床被子,覆到怪物身上居然窄小得如同婴儿襟前的小围嘴儿。
他用火折点燃火把,害怕刺激母怪,便将那咝咝作响的火把尽量插到离它稍远的竹签上,然后低头仔细检查其下身伤情。
确定位置准确无误,上校用锯子凑近那两根贯穿怪物身体的竹签根部,比量半天到底没敢下手。他怕锯断竹签时引起的震动,会给母怪带来难以忍受的剧烈痛楚。要是它疼急了不分青红皂白,一大巴掌把老子扇成烈士可怎么办?
他便拿眼神跟母怪沟通,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完全是怀着满腔的人道精神;又伸手轻柔抚触伤口的边缘,示意可能会有些痛。那头母怪竟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冲上校连连点头。
锯断竹签不难,上校好歹也跟小木匠锯杉树实习过一次。但竹签刺进怪物身体,仅余下一条微细的缝隙供上校来运作,实施难度无形增加了数倍!他刚一拉动锯子,大怪物便发出唉唉低吼,那痛不欲生的哀叫险些令上校中途。他狠下心来左手把稳竹签,右手飞快地从怪物后腿与地面的细缝间拉动锯齿,直到累得浑身大汗淋漓,才锯断了第一根要命的竹签。
竹签弄断掉之后,大怪物的屁股已经能微微欠起,于是就露出更大的空隙,便于上校继续操作。这次所花的时间更短,另一根竹签也在母怪的哀嚎跟上校的温言宽慰中应声而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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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争相赴死 2()
解除了被竹签死死钉在地上的苦楚,那头母怪竟拖着严重受创的伤腿颤巍巍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试探走动几步,扬起硕大的头颅冲洞口上方呵呵而呼,声音还是那般低沉,但上校已能从中听出欢愉之意。'萬 書 樓。anshulou。'
母怪叫罢,就拖带着穿透它身体的两根竹签,上前噼里啪啦连揪带拔,不一会已将洞穴底部密麻麻的竹签扫荡一空!显见得那些竹签让它吃尽了苦头,因而大怪物对它们恨之入骨。
上校骇然看着怪物动作,暗想此庞然大物力大无穷且悍勇异常,将来若是临阵与敌人交手,普通武师十个八个还不够它活动筋骨的;更不必说这种骇人听闻的大家伙突然战场,所能起到的震撼及心理威慑效果了。
可是大怪物毕竟只是一种低级动物,如何听从人的指挥调度是个难题,搞不好它野性发作发起狂来,挨几颗火枪子弹就像吃几粒花生米,谁人能够制服它?
李秀成正想得入神,忽然身子一轻双脚离地,竟被那母怪弯腰托住腋下举在了半空!他两只脚踢蹬挣动几下,见那母怪把硕大的脑袋向他靠拢,又拿塌鼻梁轻擦他的鼻尖,略显突鼓的大眼睛波光盈盈,似在感激上校帮它摆脱了竹签桎梏。
上校心念一动——他分明从大怪物眼波中看见了类似于人性的东西!
如此对人友善的动物,怎会起念掠持王娴雅呢?上校觉得这件事颇令人费解。
待那母怪将他放落地上,他立刻举起火把将洞穴搜寻了一遍,并未发现有关王娴雅的蛛丝马迹。大怪物可能口渴了,低身抓起洞底积雪揉成雪团往大嘴巴里塞着。上校这时才感到洞里极寒及骨,便四处搜拢那些叫母怪拆得稀烂的竹签,打算生一堆火来取暖……
他抱起一堆烂竹片,赫然发现下面躺着一团黑糊糊的物体。火光跳动不断,那团黑物就仿佛能活动一样。可还没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猛然间大怪物狂吼起来,声音反常地尖锐而高亢,象是有异乎寻常的变故突然发生!
上校未及作出反应,大怪物纵身朝那团黑物扑过去,他那长长的毛发扫到他脸上**辣发痛。只见那母怪全然不顾身体扎着两根竹签,口里发出嘶哑悲怆的吼叫,将地上的大堆竹片翻弄抛掷得四下乱飞,飕飕风响便如同力道十足的暗器一般。
上校不明白这怪物好端端为何突然就变得疯狂。他看到经此一番剧烈运动,由臀部贯穿到母怪大腿内侧的竹签已有殷红色血迹滴落,于是走上前想拍打母怪身子抚慰一番。不料大怪物盛怒之下反手一甩,上校被它那庞大劲力撞向洞壁,摔得筋骨欲碎。
他心头火起,忍不住脱口骂道:“喂喂喂,老子瞧你举止反常,好心好意安慰你,你怎么连人情事理都不懂呢?大怪物你奶奶个熊!”
骂完以后才醒悟这头母怪根本听不懂他讲话,也根本不属于人类,何来“人情事理”一说。
就听洞穴里呜呜咽咽响彻一种怪声,声波到处回荡搅得人心浮气燥。上校伸手去捂自己耳朵,不留神火把上面的滚烫松脂滴在项子里;烫得他跳脚窜高叽里哇啦鬼叫。
然而大怪物却对他这边的闹腾充耳不闻,它蹲身搂起竹片堆里那团黑物,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用鼻头冲那物亲呢磨擦,口腔内传出的低低哀呜;显示它已极度悲伤……
上校松脱掩耳的手指,听那类似于人类嚎啕大哭的声音深受触动。他见母怪抱在胸前的物体长约四五尺,遍布着长长的黑棕色毛发,顿时恍然明白了导致母怪忽陷哀恸的原因——它的孩子死掉了!
母怪的孩子身高同一名正常人类相若,毛绒绒的四肢皆已僵硬,胸膛处被无数竹签穿透,尖利竹尖沾满了凝固的血迹。
上校鼻筋一阵酸楚。怪不得这头大怪物的叫声听着那么凄凉悲怆,天下几乎所有动物都拥有与生俱来的母性,目睹自己的孩子如此惨死,做母亲的又怎能不悲痛欲绝?
不管母亲是人是兽,母爱总是一种超越物种界限的伟大情感!
将火把在洞壁石缝间插好,上校满怀同情地向那母怪走近。虽然大怪物撞得他七荤八素,可那是它哀伤之余的自然反应,上校觉得可以原谅——当一位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无论做出多出格的举动都应予原谅。由此上校联想到150年后的当代,可怜的老妈如何忍受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失踪的痛苦?
将心比心,上校此刻完全体谅母怪的心情。他又向前靠近了一点儿,母怪警惕地抬起头盯着他,把怀里幼怪的尸骸搂抱得更紧,像是防备他出手抢夺一般。上校见它泪珠滚滚而下,忍不住用手指替它轻轻拭泪。母怪眼窝里淌出更多的泪水,很快连他的衣袖也被打湿了。
“死去的生命不能复活,所以你必须节哀顺变,懂吗?”上校明知母怪无法理解他的语义,却还是开口劝慰说。
让他吃惊的是母怪虽听不懂他所讲的话,却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那份同情与真诚,嘴里哀哀的叫声弱了些,探出右臂将上校也揽入怀中。
跟一头幼怪的尸体同处一个怀抱,皮肤紧贴着幼怪冰凉的死尸,上校骇然色变。可他想到母怪的不幸遭遇:身受重伤,无法脱困,痛失亲生孩子……便硬不下心肠强行挣脱。再者人兽力量对比过于悬殊,即使他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干脆咬牙顺从依偎在母怪**之下,乖乖地跟一具死兽作伴。
母怪巨大的**十分鼓胀,隐约散发着奶腥气味,上校因此判断它尚处在哺乳期。
别看母怪手掌大得如同大蒲扇,当它轻抚上校头发时却很温柔,令上校十分受用。他不禁抬头望向那母怪,一滴硕大的眼泪正好落下砸在他脸上。
这一砸似乎把上校砸清醒了。他定神看着母怪红红的眼圈,从中分明觉察到一抹异样的光波:
那是女性的悲楚。
那是母亲的慈爱。
那是人性耀眼闪动着的光芒!
……
上校猛地翻身而起尖声喝问道;“天呐!你是人,不是他娘的什么长毛怪兽!老子猜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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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争相赴死 3()
大怪物自然听不懂上校的问话,冲他眨巴着大眼皮露出疑惑表情。'万书/。an shu lou_'
上校拿手指住自家的脑门道:“人,我是人!”
大怪物嘴里发出吱吱唔唔的声音,也学上校用手指着自己。
上校欣慰地松了口气。大怪物的智力发育水平明显要高过海豚和大猩猩,所以它即便不属于人类,也必定属于跟人接近的灵长类某一旁系。他又一次为自家的直觉与判断的准确而轻飘飘臭美起来。
“人,你也是人!”启发式教育一向是他的强项,上校转手指住大怪物进一步教导说。
那母怪指着它自己,憋足力气吃力地自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银……”
上校百感交集,听着竟有些激动。是啊,人!当一条生命清楚地自我认知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他或她的属性便已不再单单是自然界的一个**,转而变作社会的一分子,一名理论上可以改变自己和他人命运的高等生命!
这种生命的等级提升,比铁树开花更加难得一见,更加绚烂芬芳。
……
李秀成伴着那头母怪(也许称其为“女巨人”更恰当),以简单教学的方式耽搁很长时间。经过上校不厌其烦的口传身教,女巨人已经能够掌握少量词汇如“人”、“你”、“我”、“痛”、“饿”等等。
眼见阳光已能直射洞穴顶端,估计时辰接近中午,他开始频频仰看陷坑的入口。照理说小木匠黎勇下山求救,此时应当带人返回了!洞穴里阴冷潮湿,上校仅穿着单薄的迷彩军服,若非那堆燃起的篝火和女巨人开始变得温暖的怀抱,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而不被冻僵。
可要他撇下负伤丧子的女巨人,独自先爬回到上面去,上校又感到于心不忍。再说就凭他那点可怜的体力,能否攀着绳索爬到洞口也还是未知数。正惶急时,忽听上面噪杂纷乱有了动静,洞口处一暗,一挂物体稀里哗啦放落下来,一直垂到了洞底上校面前,细加端详原来是用老藤编成的软梯。
紧跟着从软梯上爬下两个人影,其中一个刚到半截腰就扯开嗓门大叫:“上校,三子上校!你在哪儿?快回老子的话呀!”
来人是豁嘴童阿六。
上校从女巨人身边起身回应道:“老子在这里!你个豁嘴大呼小叫的在嚎丧吗?”
童阿六惊喜地“啊”了一声,等不及爬到洞底,离地还差几尺高便纵身跳了下来,要不是女巨人先前已将要命的竹签清除干净,他这冒失一跳定然将脚背戳出几个透明窟窿。该死的豁嘴落地不待站稳,找到上校就给他来个结实的熊抱,勒得上校几乎窒息!
“上校你平安无事就好,可把我们给吓坏啦!”童阿六语出真诚,欢欣之色溢于言表。
上校没有责怪阿六莽撞,相反他本人也沉浸在战友间重逢的激动中。
男人的情谊与异性的爱恋不同,异性之恋好像蜜里调油,而同性男人之间的真情,却似坚固而瓷实的结晶体。
一旁的女巨人对于突然又有陌生人进洞,明显感觉到威胁和戒惧,大嘴巴含混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上校知道女巨人尚对与人交往心存疑忌,怕惊得她毛躁,便嘘声阻止豁嘴的大嗓门再开腔。后者乍一见如此庞大的生物,讶然得眼球鼓突,连连啧舌不已。
随后下洞的小木匠按上校的指示,带来大块煮得喷香扑鼻的牛肉,经上校之手转交给女巨人。大概是第一次吃熟食,女巨人啃得满嘴留香啧啧有声,吃相甚是不雅……考虑到淑女的礼仪课程十分艰深,上校也不打算对其予以辅导纠正。
童阿六他们一行来了十几人,除了赖文光有伤在身行动不方便,差不多所有上校的亲信都赶到了山上。可这么多人手想把四米多高、体重将近一吨的女巨人运回到洞外,也还是一件暂时无法做到的庞大工程。
外头有太多事情等待上校去处理,他不可能在洞穴里再耽搁,思来想去只好让女巨人呆在洞里,指派专人定时供给食物清水,先好生照顾着;她下半身伤势严重,若不找郎中尽速开刀取出那两根贯穿的竹签,伤口随时会发生溃烂恶化!但目前山人村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哪有什么医术精湛的郎中?上校便记起自己从宁波城拐带来的神医圣手华一针,此老儿已经做了李家军的首席军医,估计此次应当随军前来山区。凭华一针出神入化的本领,医好女巨人当可人到病除。
但就算华一针跟随部队来到山外,隔着落鹰峡仍然救不了急!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研制好滑翔机,再通过无线网聊的形式,把制作方法及尺寸参数告知对面,让苏三娘带来的援军尽快实施空降计划。
不得不跟女巨人分开,上校其实内心也不无感伤。临走以前他又偎着这个大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