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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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别离开,求你了!我、我很害怕!”昏暗下花芳菲柔柔弱弱说,听声调全然一副小女子的惊恐无助,平素言谈举止间的放浪和挑逗消失了。
花芳菲天生妩媚,此刻的娇弱格外叫人心痛可怜。
张国梁侧耳倾听,大帐外人声逐渐鼎沸,估计是李典元属下的朝廷正规军官兵得知讯息围上来,正在跟自己这帮团练弟兄发生争执,由于帐内情况不明,双方均尽力克制,避免因过激行为而大打出手。
“我去安抚一下便回,这时候山上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自乱阵脚。”张国梁抚慰花芳菲道,“你瞧,你惹出来的麻烦,最后还不是我来替你收场?”
“那你可快去快回,我,不敢独自一人跟……他呆在一起,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花芳菲惧意犹存,说话之际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时候想起来后怕啦?”张国梁为了让花芳菲放松估计说笑道,“你夜深人静的时候主动来找他,那时怎地没记得害怕?”
花芳菲噤声不语。
张国梁钻出大帐,见天地会的弟兄提枪执刃,在营帐外围出了一个半圆,已经被黑压压的官军包围。对峙两方中间有几人倒地不起,看样子是在冲突中受了伤。
“我们要见李副将!”
“谁敢动李副将半根汗毛,咱们把他大卸八块!”
微明的曙色下,官军激愤鼓噪,若不及时加以弹压,一场大规模的流血事变在所难免。
“安静!大家稍安勿噪!”张国梁运足中气压制住鼎沸的众声,白净的面皮挂着镇定的笑容,“本将正在跟李副将商讨退敌方略,你们当中哪一个胆敢滋事捣乱,当以军处,绝不姑息轻怠!”
官军中一位巡检挺身而出,冷笑着逼视道:“既然是计议对敌大事,为何没通知我与会?论起来本将军职也不比张将军低多少吧?”
“张某同李副将商量官军团练合编事宜,请问你能代表丛林支队、当得起数百官军的家吗?”张国梁反唇相讥道,“如今思旺峰下强敌环视,咱们官军团练理当同心同德,可偏有那么少数人不知安分守己,意图挑拨离间!张某倒想问一问,此举居心何在?是不是要趁乱资敌呀?”
“合编?商议合编用得着不相干的女子参与吗?众所周知那女人是山下李家军方面送过来的,她前来的目的不是策反又是什么?官军和团练哪一边心怀叵测还要我明说吗?”那名巡检回身朝部下煽动说,“弟兄们,团练兵杀我朝廷军士,控制李副将意图谋反!大伙随本将冲进去救出李副将,收拾这帮心怀鬼胎的团练狗子!”
那巡检手按剑柄试图出剑,被张国梁死死按住。巡检挣了几挣,脸已胀作紫红,却仍旧动弹不得。
对峙双方一看头领已经动手,也立即展开行动,大营外一片刀剑相交的刺耳金属声。
场面空前紧张,流血甚至于成百上千人的冲突一触即发。破晓的冬日早晨空气燥烈,似乎混杂着火药随时可能轰然爆炸。
擒贼先擒王!张国梁明白若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整座思旺峰必将陷入一场大混乱,从而给山下早就蓄势待发的李家军以可乘之机,山上牢不可破的坚固防御将不攻自破,因此他必须当机立断制住带头寻衅的巡检!念及此张国梁一声暴吼,掌出如电击退了几名逼上来的官军,顺势往腰间一带,破空之音络绎不绝,一炳寒冰般宝剑跃出剑鞘,如风如雷,精光四射,竖立起一排厉杀的剑幕隔开主谋和从属,灵动的剑尖已迫住那巡检下颚柔软皮肉……
“下令让他们罢手,不然我一剑送你归西!”张国梁平静甚至略带温和地说。
那巡检剧骇,膝盖骨不自觉地失去撑力,噗通一下跪了下来。他从张国梁看似温和的表象下看到了浓浓的煞气。
那股仿佛由骨子里透出的寒煞之意,好像伴随着淡淡的气味作为佐证,辛辣刺鼻,让清晨还算清爽的空气为之凝结,犹若低沉的云层缓慢下压,蓄积着山崩地裂、足以摧毁万物的能量……
在场的所有人皆有所警觉,几乎同时停止拼斗,惊异于张国梁所发出的骇人气息。只有张国梁本人知道自己除了施展几招精妙剑法之外,怎么也不可能拥有与散发如此震骇的内息。然则空气中何以充斥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气味?张国梁张大了鼻孔,那股怪异的气味越来越重,无孔不入窜进每个人的毛孔。
大家怔怔终止了所有动作,所有人都努力调动起自家的感官特别是嗅觉,追随那股渐浓渐近的气味,惴惴着觳觫着忐忑着,预感到即将大祸将要临头!
这一阵淡淡的气味,便好像一层薄柔的面纱,悄悄揭开了上校李秀成所制定的、代号为“北京烤鸭”军事行动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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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京烤鸭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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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气不错,没风。(万书*)好天气就好比好心情一样,总会给人以无风自熏的陶醉感觉。
数日前的一场冬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把冬天的枯燥浸了好多水分。无形的冷意被水汽放大,化作一片蚀骨冰寒。在这个冷冽的清晨,思旺峰若一尊参天巨兽蹲守于桂北丘陵地带,它身后的丛山竣岭尚未完全挣脱夜色的束缚,形成一大片混沌阴影;深刻的沟壑如同上了年纪的老人皮肤,疥癣暗斑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而静静的思旺峰让这片暗影一衬,便仿佛巨兽披上了一件厚重的铠甲,愈发显得狞厉可怖。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没有知时节的好雨,只有灵魂一般飘渺的气味。起初那种气味并不怎么显著,淡淡的,柔柔的,好似少女身上那股处子的幽香,不很浓烈却留下极深的印象;慢慢地这种味道活泛起来,时不时炙一下人们的嗅觉,就好像似有若无的针尖一触即没,所造成的知觉刺激是短暂的,呈颗粒状的。
导致情态发生骤然突变的是大群的飞鸟,这些据说是恐龙演化而来的后裔,对于生存与死亡拥有特殊的敏感,所以毅然放弃归巢反哺,开始稀稀落落挣离它们的家园,朝着广阔而安全的高空逃亡……惊鸟们印在天空的影像,看去便如同思旺峰这头巨兽的皮毛里飘落的碎屑。
然后这颗粒状的气味逐渐演变,从一颗颗端点连成线段,又从线段扩散成棉絮一样的残片,残片蓄积着,相互渗透勾结着,最终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恢恢天网。
最奇怪的是这张由气味组成的天网仍在不断变化,变得浓烈,变得滞重,变得铅坨似地具有重力和质感。后来,气味慢慢从虚无缥缈中暴露了蛛丝马迹,它们竟然展示出自身的色彩!没错,气味挥舞旗帜般地昭示炫耀着它的色彩,它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颜色,而这颜色是……一种浓稠汁液般乳白,白得似乎快要凝固,白得——发黄。
由淡转浓的浅黄色气味,或者不如说是浅黄色的潮湿烟气,从山脚及半山腰的各个方向释放开来,好像绷带一样紧紧缠绕着思旺峰这座主峰,缠绕着峰顶铜墙铁壁似的防御阵地。由于几乎没有什么风,黄色的烟雾都奋发向上垂直朝山顶飘浮,使人禁不住酣畅饮酒似地深深沉醉其中。
晚清中医中药界举足轻重的标志性人物,坊间相传古代名医华佗的后辈,人送雅号“华一针”的华神医所配制出的迷幻药剂,也确实具有美酒佳酿的迷醉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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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间之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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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煽风点火”的是代理大队长撅牛。''
撅牛所部原支队一大队官兵,在头一天半夜即已进入前沿阵地待命。几百名胸怀上校同志弘扬国粹崇高志向的士兵,肩负起“北京烤鸭”计划第一遭展开行动的艰巨使命,一直推进到山上清军火枪射程之内,于熏烟一线用沙包石块构筑起遮挡弹雨的掩护墙。护墙后面挖土为壕,乘夜色遮掩抢运干柴草禾上山。
上述易燃物均被喷洒了一定的水分以增加潮湿度,使其被火种点燃时并不蓬蓬勃勃旺旺炽炽地燃烧,而是扭扭捏捏散发出乳白色的烟气。根据上校的“烤鸭”理论,喷香松脆的鸭子之所以称其为美味,不是他奶奶的用烈火直接烧烤出来的,而是通过不厌其烦的烟气熏蒸,才达到了入口爽滑、肥而不腻的理想口感和效果。
现在,山顶的清狗就是那些被熏制的鸭子。
“伙计们再加把劲啊,撒水,扇风,多盖上湿柴禾,给老子把狗日的李典元熏成没毛秃鸡!”撅牛嘴巴上勒着一块特异的块状物品,因此讲话的声音多少有点含混闷骚,那物品亘在他脸上破坏了原来的形象,让这位战将如同基因变异突然成长为一只野猪河马,突兀着嘴巴看去颇觉古怪。
对于李秀成指派的这个不可思议的任务,撅牛很有抵触情绪。一大队及配属部队进占金田村一线,填补了“太平天国”起义军撤离后留下的真空,已全线展开与向荣的正规军形成对峙,大大小小的摩擦冲突及试探性攻防不下几十次。撅牛不曾下令全线出击,绝非对自家这群虎狼手下的战斗力没有信心,刚好相反,他有十足十的把握发动中路突击,将向荣那老狗精心炮制的“坐战”堡垒撕成碎片。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一来由于敌众我寡,即便撕开敌人一道缺口也无法予以聚歼;二来撅牛还在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那就是等着悄然迂回到山外的副旅团长罗大纲那票人马,从侧翼狠狠咬住向荣的屁股……到时候撅牛跟罗大纲内外夹击呈对进态势,向荣部顾此失彼首尾不能兼顾,保证可以打得他溃不成军!
叫人郁闷的是正当撅牛憋足了劲头打算施展雷霆一击,上校却一纸军令通知他们全线撤防,并且一退便是几十里地,退得干干净净清洁溜溜,把金田一带多山的大好地形让了出来,甚至连向清军方向派遣斥候哨兵都免了,这让撅牛郁郁不乐憋闷了好几天。
更叫人郁闷的事情还在后面,撅牛所部撤到思旺峰下整备集中,接受的新指令居然是全体上山拾柴草!原一大队是什么?是李家军精锐中的精锐,人员装备和战斗力仅次于王大槐的特战队,单以战功而论,撅牛的这支人马从夜袭李典元大营开始,历经浙江“截糊”行动,牧羊谷奔袭溃敌,强行军跃进紫荆山,参与飞渡落鹰峡并做为先头部队挺进蔡村江桥,全歼清将伊克坦布……血与火的洗礼中几乎未尝一败,可谓百战百胜的常胜之师。
可这支光荣的部队,却被上校分派去满山遍野撅着屁股拾柴禾!这让撅牛怎能服气?若非顾念李秀成平时灌输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同时敬畏李家军严明的军纪,撅牛真想拉起队伍一口气山顶,活捉李典元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报——”有军校气喘嘘嘘跑来行了个军礼。
“讲!”撅牛强忍发脾气的冲动,还了个礼催促道。他此刻不愿多说话,生怕一张口满腔的委屈愤怒会喷射而出。
“有一小股清狗从后山坡溜下来,企图骚扰咱们释放烟气。”报告的军校嘴巴上也勒着驴嚼子似的物品,讲话口齿不清,听起来非常别扭。
“探明人数。”撅牛的火气越来越盛,部队将士们都变成长嘴怪物,真不晓得上校是不是突发什么癔症了!
“暗岗已探明,清狗大约下来二十人左右。”
二十人?撅牛暗自心中冷笑。老子正他妈憋屈的没处发泄呢,清狗二十人就敢下山来撸虎毛?!
“命一中队刘金山调一个火枪排顶上去,把这二十人就地消灭!传我的原话,必须全歼——放跑了一个回山,你让刘金山自己躺到死人堆里凑个数!”
“是!”军校神色一凛,转身传达指令。
不一会便响起了排子枪声。撅牛则不关心战况继续郁闷,继续指挥属下往火堆上添加潮湿的柴草。火苗被水汽闷住,升腾起浓浓的乳白色烟雾。因为天气晴好云淡风轻,烟气几乎垂直地朝着山顶缭绕,很快便将思旺峰顶峰包裹起来,从下方望去就好像正在蒸一只天大的馒头。
嘴巴上的块状物散发出一种怪味道,堵得撅牛非常不舒服。撅牛眼睛被烟气熏得微微泛红,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好像一位大男人在悲伤欲绝地垂泪。实际上撅牛也真他娘的想要嚎啕痛哭!一名战场上的猛将,愣是被上校李秀成像勒了口嚼的牲口般使用,在这半山腰做着莫名其妙的阴险勾当,除了大哭一场抽自家几个大嘴巴还能怎样?
颇令撅牛宽慰的是自己虽没能领命破敌,可毕竟能带着队伍抵近前线,比那个刀疤脸的汪海洋不知幸运了多少倍。撅牛不知道这个汪海洋是从何处忽然冒出头的,竟使上校对这面目狰狞的伙计异常器重,俨然已经有跟他和大槐这帮老弟兄平起平坐的架势。别看这伙计长得不咋地,人还挺他娘的风骚多情,身边带着位俊俏的小媳妇不算,还偷偷跟上校住的那间院子里的房东小姐眉来眼去……撅牛最反感一个大男人同女人勾勾搭搭,他觉得是条汉子不妨到战场上同死神去勾搭,也强似跟娘们偷鸡摸狗。这一点就连上校亦未能免俗,令撅牛对其生出少许的轻视。
不过目前李秀成本人及刀疤脸汪海洋均置身远离战斗前沿的山下,而撅牛好歹也处在距离清狗较近的地点,等“砍刀王”大槐发起进攻,撅牛的部队近水台先得月,就近冲上去助战,吃不到肥肉跟着喝几口肉汤也好哇。军人嘛,本就该大马金刀堂堂正正地拼命,少做眼下这种拾柴熏烟之类窝囊龌龊的事情!
鼻孔搔痒,泪水淌得更勤快了。一个大男人家即将面对敌人时,流淌着鼻涕眼泪的糗摸样太令人不堪,所以撅牛内心的不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