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王远征史-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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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洋为难地摇头道:“怕是不容易。林风祥虽则出身于走村窜巷的货郎,却跟紫荆山矿工交情不浅,同肖朝贵的私交犹深,据我所知他信奉拜上帝教非常虔诚,对洪天王及杨秀清忠心耿耿,策动他改投李家军难度太大!”
“那就只能采取第二条路了——杀了此人灭口!”上校眼里浓烈的杀机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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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间之道 17()
汪海洋大惊:“在咱们的营地暗杀太平军的一名军帅?这……这如何使得?”
李秀成冷厉地逼视他道:“顾不了这许多了!一旦你石柱子依然活在人世间的真相败露,就说明老子和李家军对洪杨他们的屈服全是假的,势必将引发太平军那边的公愤,咱李家军跟太平军表面维系的盟友关系,也会如同一块遮羞布被撕成粉碎!”
汪海洋不无忧虑道:“因为我这起陈石柱的违纪斩首事件,咱们同太平军已经貌合神离,经石达开主将多方奔走弥合,才不至于分崩离析。'万/'如今洪天王他们获知我没有死,追查法场前后偷梁换柱的责任,参与其事的石达开和肖朝贵等人都脱不掉干系。”
上校点头赞同说:“你小子说的没错。肖朝贵也还罢了,不管他是洪天王还是杨秀清的人,反正咱们也借不上力;可石达开跟老子很投缘,对咱李家军义薄干云,却是老子必须力保的人物!假如洪杨他们知道真相处置石达开,则咱们的损失不亚于太平军方面的损失!如果情况真恶化到这个地步,说不得,老子只能撕破脸面同太平军大干一场了!”
“可万一刀兵相见,虽然有杨云娇和林李二人在咱手上,咱李家军方面也有苏三娘、洪大全和陈玉成被对方所制呀。”汪海洋无奈地叹气说,“何况双方兄弟逾墙,死伤必众,将极大削弱起义军的力量,让向荣那老鬼坐收渔人之利……”
嘉许地拍打汪海洋的肩背,上校赞道:“你能考虑事情这么周到深远,也不枉老子对你寄予厚望!不错,眼下同太平军分道扬镳时机不妥,正因为这样,老子才下决心干掉林风祥灭口!”
“上校,在李家军势力范围内暗杀太平军一员战将,洪天王那边又怎能不起疑心?我们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汪海洋错愕地问。
“二者相较取其轻,林风祥颇具才干,老子痛下杀手也是迫不得已。只要手脚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蛛丝马迹,太平军那边就算有所怀疑,也找不到确凿证据。对啦,这档子事由你来安排,知悉内情的人越少越好,行动要快,出手要狠,完事之后随便找个倒霉鬼顶杠,就说是清军向荣那条老狗派过来的杀手,目的是通过暗杀挑起李家军与太平军的矛盾……”上校如此这般又低声做了些吩咐。
两人合计完毕前后回到屋内,酒场气氛依旧浓烈,唯独林风祥独自一人把弄着酒碗沉思。
“对不起对不起,老子喝多出丑啦。”上校连连拱手致歉,故作惊异地冲林风祥道,“好哇,林军帅藏私,有酒量把老子灌得七荤八素,现在倒一个人享清净来啦。想什么好事呢,不妨讲给大家听,让我们也跟着你林军帅一同高兴高兴。”
林风祥意味深长扫了汪海洋一眼说:“其实也没什么,不知何故我忽然记起了小时候在桂林城看过的一次变戏法,表演那人手眼通天,也不晓得他捣了什么古怪,就把布幔下一个小人变走了,只一眨眼工夫,那人一揭幕帘,你们猜怎么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小人又出现了。可真是神奇呀!”
上校硬着头皮忍受林凤祥在那里旁敲侧击,肚子里暗暗骂脏话。奶奶个屁,你姓林的一个就快要死去的家伙,凭什么在老子面前如此嚣张跋扈哇?
“我说林军帅,你小时候看戏法变小人儿,长大以后就要看活着的真人啦。”上校有意转移话题接着说,“小时候你看耍把戏的揭布帘,成人后是不是就该自己揭新娘子的红盖头啦?哈哈!”
林风祥说:“本人还未曾娶妻,所以没尝过掀盖头是个啥滋味。”
“噢?像林军帅这般文武兼备的年轻才俊,居然还是位单身光棍汉?”上校故作淫荡地坏笑,“不知林军帅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子?用不用老子出面替你做媒介绍哇?”
林风祥摇摇头颓然叹息道:“太平军将士中流传一句话——娶妻该娶洪宣娇,嫁郎当嫁冯云山!我林风祥既无冯主将那般才具,也欠缺肖朝贵那样的运气,哪还有资格对女人挑肥拣瘦?”
当李秀成从林风祥嘴里听到“洪宣娇”三个字时,心头如被什么尖刺狠狠扎了一下,揪心的疼痛立即充斥全身……
妈的,事隔这么多天,老子还是忘不掉大美女这位曾经的野蛮女友!
她已违心嫁给了肖朝贵,如今可还念着当初跟老子的情分?还在像分手时承诺的那般为老子坚守着贞洁么?
林风祥无意中引用的话,也令另外一人心神悸动,那就是苦苦痴恋冯云山的杨云娇。
上校见她拿着竹筷的手指隐隐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不禁对这痴心女生就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还要不要通过杨云娇对右军主将冯云山实施无间道,上校此刻有些犹豫和矛盾……
大美女洪宣娇呢?倘若她一直对老子难忘旧情,老子能否将她也发展成金牌卧底?李秀成啊李秀成,你他娘的是坚持感情的纯洁性呢,还是无耻利用一切可资利用人和事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上校扪心自问——
无解。
这几天上校脑子里所思所想,尽是选什么人选派出去搞无间道。他万万没料到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距离他喝酒的屋舍不足百米的另一处,一场针对他本人及李家军的“无间道”阴谋,正在悄悄的进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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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间之道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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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旺墟笼罩在一派夜色的朦胧于沉静里,似乎白天的喋血激战惊动了天地万物的胎气,于是大自然趁着夜阑人迹时分抓紧修养着生息。'万*'月如霜,月光如霜,苍穹地面均被气凉的半月映得霜寒雪冷,使人不自觉地瑟缩作一团。
起风了,风不大却搅得树梢房檐呜呜低鸣,仿佛是早间在战斗中殒命的鬼魂,正发出沉郁惨淡的泣述。
今晚李家军的警戒格外森严,墟集内外共设了四道岗哨,以防备清军偷营劫寨。集镇中心临街的一处不起眼的普通院落,更是放了五六个明岗暗哨,不时有一小队一小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悄然无声地从附近梭巡,显见得院子里的人物非比寻常。
的确也不寻常!曾经是全广西天地会香主的清军团练头目张国梁,值得警卫者这样如临大敌严加看管。
负责把守院落正门的是原支队一大队撅牛大队长手下的一名副排长,他命令一个战士在大门前五米处站固定哨,其余诸人一律龟缩到墙边屋角,以抗御沁皮蚀骨的夜寒。
时间一分一秒在冻手冻脚里熬过,街道远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细长的身影出现在街口。那道人影看上去也不很强壮,但于夜半时刻在此时此地陡然显现,自带有一股诡秘而慑人魂魄的压力。
“来者何人?口令——”放哨的战士一边喝问一边将枪栓拉得哗啦作响。
“塔利班!”
“阿富汗!”
由上校李秀成亲自创意发布的这个识别口令,虽然各级将士均不知所云,却深奥且独树一帜,外人绝难克隆仿冒。副排长一听来人如实答对了口令,紧张的情绪顿时舒缓下来,收好火枪朝那影子迎上前去问:“是哪位?”
“是我——刘永福!”
副排长闻声心中一震。刘永福的大名在李家军将士中可谓如雷贯耳!别看小家伙今年只有十三四岁,却已被旅团长李秀成列入部队第一批授勋名单,荣立个人一等功,官升第二支队的一名副大队长,而且听说他若不是让洪宣娇和死去的陈石柱救援,从百丈悬崖上死而复生的话,便极有可能也像斜眼班长那样,被旅团封予特级战斗英雄称号!
“啊,是小刘副大队长呀。”副排长热络地打着招呼,“天晚了,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刘永福走到近前,许是天气太冷冻得脚有点麻木,不停地往地上跺着脚掌。
“我么?我想进里边去看看……”他把脑袋朝守卫森严的院落方向歪了歪。
“这个嘛——”副排长一凛,现出十分犯难的样子。
上校李秀成和撅牛大队长都曾下达过指令,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借口靠近院落一步,更不要说是放人进到院子里面去了!撅牛大队长布置任务时特别严肃地强调,出了问题非但副排长的脑袋难保,恐怕连累撅牛自家的脑袋也生得不那么牢靠了……
可如今提出要进院里的不是任何人,他是刘永福 !
众所周知上校李秀成对于这位“小福子”的欣赏甚至偏爱。据说山人村战斗的关键时刻,正是这位小福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清狗团练兵手里解救出受伤被俘的上校本人。何况刘永福所立下的功绩还不止临危救主这一件!思旺会战第一场爆破是他主持的,为此他还险些与清狗同归于尽送了小命;今日白天里攻克顶峰之际的炮火覆盖,也是由鬼灵精的小家伙指挥调度的……以他小小的年龄屡立奇功,放眼李家军各路文臣武将,其大好前程除了上校那位拜弟陈玉成,只怕无人有资格能够跟刘永福比肩并论!
有理不在声高,有志不在年高。甭看刘永福仅是一名身体尚未完全发育的孩童,其在李家军部队里特异的地位身份,可不是副排长能得罪的起的。
所以副排长也只好陪着笑脸说:“里面关押着清狗的一名头目,大腿上挨了一枪,华神医刚刚替他开刀医疗,满身龌龊血腥的有啥看头?若你刘副队闲得发慌,等下了岗我找几个弟兄陪你斗纸牌……”
刘永福步步紧逼,身体几乎与副排长相撞:“我不想都什么狗屁纸牌,我只想进到里边去见见那个人!”
“绝对不成啊!我奉上校之命,对俘虏严加警卫,禁止任何人接近此院五步以内,否则当场格杀勿论!老兄我职责所在,请刘副队千万莫要让我为难!”副排长神色骤变。
刘永福眼隙间迸出两道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凶光:“格杀勿论?小爷今天就要硬闯进去,你若有胆量尽管在我背后格杀好啦!”
他说着搡开那副排长,径直推开院门朝屋内冲去。
副排长手里的枪机发出不大却惊悚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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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无间之道 19()
南方的建筑大多遮挡不住风寒,屋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火盆等别的取暖设施,置身其中如同落进千年不化的冰窟一般,通身上下都产生一种被冻僵的麻木感。'万_书_。anshulou。'
冷月透窗而入,清晰地映照出角落那人嘴里喷出的哈气,便使得他所讲出口的每一句话,皆带着冰寒冷酷之意:“方才那排副用枪对准你后背,你为什么不停步?如果他真的扣动扳机,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除非我自愿,否则无人能强迫我去做什么,或者放弃做什么!”刘永福傲然而倔强地说。
“为了探视我这个受伤的俘虏,你差一点枉送性命,这样做值得么?”张国梁从昏黑的角落站起,一瘸一拐来到刘永福身前,“现在我和你处在两个敌对的阵营,你完全有理由对我不闻不问的,可你仍然选择冒险前来看我,嗯,你这傻孩子很有良心,也很讲义气!”
“那当然啦。战场上我跟师叔各为其主,下了战场讲究的是师生之谊!我小福子总不能欺师灭祖背叛师门吧?”在张国梁面前,刘永福很自然地收起故作的少年老成,恢复了孩童顽皮嬉笑的本性。
张国梁叹道:“你还记得你的恩德和师门情谊就好。小福子啊,你刚刚说没人能够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情,假若我非要你违心去干一件事呢?”
“师叔有吩咐自然另当别论啦。”刘永福眨着眼皮嬉笑说,“师叔你的伤不要紧吧?独自一人养伤会不会寂寞?反正师娘也无法赶到山里来伺候你,不如我替师叔找个临时女人做看护——我小福子旁的本事没有,挑个顺眼漂亮的女子能耐还是有的!”
“你这混球,几年不见武艺没怎么长进,花花肠子倒是多了不老少。”张国梁被刘永福逗得不禁莞尔,自被俘以来积郁在心头的懊闷也得到了舒缓,“我让你干的这事牵扯太大,不知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刘永福骄傲地一挺自己尚未发育厚实的小胸脯:“小福子是师叔看着长大的,我身上什么都缺,独独不缺乏胆量,需要我做什么,师叔尽管吩咐!”
“我要你杀了李秀成,随我改投官府!”张国梁咬牙现出一抹厉色。
刘永福怔忪了:“为什么?上校待我恩重如山,他这人除了人有些花心,对百姓对官军都心存仁义……”
“我手下近两千团练兄弟,大部分命丧这李秀成的毒烟炮火下,你还说他待官军心存仁义?”张国梁满眼怒火,眼脸由于骤然扩大而挣得生痛。
他吃力挪动一下伤腿,脚下皮靴传来的舒适感减缓了伤口处的疼痛。这双长筒战靴是李家军“五零”制式装备,缝制考究十分合脚;张国梁的皮靴已经脱给了花芳菲,上校李秀成念及严寒里赤足不便,特地嘱咐手下替张国梁拿来一双尺码相近的新靴子。
仅从这双配发给普通将士的装备,张国梁就能感受到李家军的可怕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