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宫荣华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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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顾承泰一旦否认,就切断以往所有情分的眼神,让顾承泰心中一颤。
顾承泰第一次觉得,他以往心疼这个老儿子命运坎坷,过于纵容溺爱,似乎做错了——圣人捧着,他宠着,老太君溺着,顾狩让着,终究还是把这孩子养坏了,这样的铁石心肠,冷血自私,哪怕表面上再像顾家人,再像他,骨子里,依然属于那高高在上、云遮雾绕的天家!
“你想做什么?老祖宗临终都放不下你,你,你何不放宽心,好好过日子?”顾承泰叹口气,皱眉道。
“不是我想做什么,从我接手了老头给我的势力后,我就已经卷进去了。”顾牧哼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叠纸张摆了摆,目光中满是戏谑,“不过,我这个命硬的什么事都没做更没克死谁,那几个好好待在宫里的倒按捺不住了,手上沾的人命阴私可不少!我自然不会主动招惹谁,给顾家惹麻烦,顾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伯,京城里一抓一大把,能抗得过谁?只是,我不招惹人,也要对方不招惹我才行,既然伸出爪子了,自然只有剁掉才能杀鸡儆猴!”
顾承泰听了顾牧对皇室的明嘲暗讽,竟然觉得无言以对。
……
时光如水,因为太后刚刚病愈,宫里过了个没滋没味的中秋宴,就轮到清安搬家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清安的人缘突然好了不少,景蕴轩一天到晚人来人往,除了安贵妃亲自来了一趟景蕴轩,给她送上临别礼物外,其他原本极少打交道的嫔妃们也纷纷送来了礼物,各个贵重精巧,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很快就给清安本就多得数不清的行李又添了一层贵重,而这还是其中七成的行礼已经送回定国侯府的情况下。
宫里唯一的永宁公主也给送上了一方亲手绣的帕子,以她和清安生疏的关系,临别居然会送亲手做的礼物,也足够让清安吃惊了。
慈宁宫里,天没亮就灯火通明,偌大的慈宁宫,静得针落有声,太后不顾劝阻,熬得眼角下垂,亲手给清安收拾了一个首饰匣子出来,眼底的哀伤却驱之不散——终究没法阻止孙女回归家族,而那个家族已经六亲断绝,娇养的孙女甫一回去就要撑起门户,叫她怎么舍得?
这一分别,看似只从宫里搬到定国侯府,以后清安还照样可以进宫陪伴太后,太后却第二次深深地体会到了分离的痛苦,当年送女儿出宫,再回首女儿已灯尽油枯,而这次,送外孙女出宫,太后却同样升起一种世事无常、天命难违的悲怆心情。
清安穿着一身秋香色常服,宽大的袖口层叠递增,飘逸柔婉,给她纤瘦的身形平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柔,裹着一袭湖蓝披风,站在仲秋的初晨里,亭亭玉立。
“孙女儿这就出宫了,请皇祖母多多保重。”
清安跪伏在地上,抽泣得说不下去,那嬷嬷和董嬷嬷心疼地看着她,然而并没有用,慈宁宫的殿门依然关得紧紧的。
台阶上,万姑姑抱着一个首饰匣子,低声恭敬地道,“太后不忍离别,就不见郡主了,只是嘱咐郡主日后有空,总要常来看看太后,这是太后找出来的年轻时候用的首饰,权当给郡主一个念想,望郡主在宫外也平平安安的。”
清安面上垂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慈宁宫,走到如今,竟是没有回头的路了。
慈宁宫侧殿的窗后,一身玄色常服的景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清安逶迤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清安出宫之事,他本是不同意的,若不是顾牧那里出了岔子,他也不会改变主意,还惹恼了太后。
这丫头他当自己的女儿一般养大,正经对端宁和永宁都不及对她上心,小时候还哄着她叫过自己父皇,待长大后,被一些有心人提醒了,才改了口,也不过三四年,搁他的心意,封她一个公主也不是舍不得。
“你说,朕做的对不对?”景帝惆怅地问了一声,他身后的魏保低头,一声也不敢吭。
顾牧那臭小子只看表面,便大肆指责他,却不知道安儿的身份真正重要,他不是不疼她,只是不能再让东宫的算计再发生一次,宁可放她出宫,减少和诸皇子的接触才是最恰当的行为。
既然无意让清安嫁入皇家,顾牧这小子自然也不行!
等清安回到了古家,有古家那些人在她耳边念叨招赘,她即便现在不明白,总也会动心的,安儿毕竟是个心软的孩子,只是,对不住这对小儿女了。
“朕当年既然没能救下修明,就不能让后人破坏修明舍命拼来的和平安宁。”
……
朝露日晞,红日初升,清安坐在长长的车队当中,一摇一摆地出了皇宫,当朱红的大门在她面前退后时,她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分不清是解脱还是怅然。
清安本以为自己会静悄悄地回府,谁知宫门外却乌压压地等了一大群人,看到她的车队,齐齐涌了上来,有古管家,古三,外院管事,沈嬷嬷等等……
“给郡主清安!”
“郡主您终于出来啦……”
“郡主,老奴有生之年居然等到您出宫啦……”
这些本该井然有序的人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纪律什么尊卑前后了,都欢喜地涌了上来,七嘴八舌,表达着自己的喜悦。
人群后,一匹俊美彪悍、浑身雪白耀眼得没有一根杂毛的马上,顾牧正无聊地抖着手中华丽的马鞭,与方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清安正好对上了视线,顿时,顾牧高兴地展颜一笑,令朝阳骤然失色!
这个笑容,令清安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前所未有地明朗起来——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清醒,她真正认识到,自己真的离开皇宫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脱离了前世那令人不堪回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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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闹()
八月十八,天刚微亮,紫晨园便苏醒了。
秋季花少,清安不是个挑剔的,紫晨园里大朵大朵的金黄色菊花,如同一团团滚动的金球,璀璨而热烈,完全迥异于秋季清凉淡漠的感觉,将紫晨园装点得格外生机勃勃,精神非凡。
园里的丫头们走路都带风,来回穿梭,提热水,打扫的,抱着衣物路过的,拿着成套器皿匆匆的,虽说忙得人连喘气的空儿都没有,可人人都面带微笑,精神气好极了。
整个定国侯府的苏醒还在紫晨园之前,厨房里的人更是三更半夜就爬起来了,生怕今儿出一丝错漏,到时候,丢的可不是郡主的脸,而是他们这些老人在郡主面前的脸。
仆人里杜嬷嬷有一手上好的梳头手艺,被许嬷嬷看中了,便调进了紫晨园,等清安起来,梳洗之后,便由杜嬷嬷出手,小小年纪不必打扮得过于华丽,但毕竟是寿星,也不好太过低调。
清安此次生辰,既不是及笄这样的大事,也没有特殊的意义,唯一特殊的不过是她出宫后办的第一个宴会,因此只往平日里往来的亲眷好友家送了帖子,包括所有古家人在内,都不觉得会来多少人。
这第一个来的,却是林家长房的吴夫人,吴夫人养的一双儿女林霄和林雯可以说是出色至极,因此在林家也格外有脸面,又是长房嫡支,但凡有什么家族性质的聚会,都由她出面,她也是个爱笑体贴的性子,携着林雯,林霞,林雪三姐妹欢欢喜喜地踏进了定国侯府。
“哎哟,我原想着来的早一些,看看能不能尽点绵薄之力,到底还是小看了郡主,看着周全的,竟是一丝儿错处都没有,到底是太后她老人家调教出来的可人儿,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甫一进正厅,吴夫人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清安,笑着夸赞了一番,她态度热情而有分寸,一点也不让人讨厌,兼林家的三位姑娘或端庄或温柔或俏丽,各具风采而又不失落落大方的态度,显然家教良好,至少清安就觉得这个开场的客人很好,就这几句话,就削减了她初次宴客的紧张感。
她不由得真心真意向吴夫人福了福身子,“多谢吴夫人赏脸,靖安原想着和林姐姐要好,去了几次林姐姐办的宴会,蒙受款待,竟没有回请一次,实在是失礼,这回生辰宴,是无论如何也要将林姐姐请到,否则岂不辜负了姐姐的情意,谁知竟惊动了长辈,劳您尊驾,靖安真是惭愧!”
她斯斯文文却又口齿利落,谈吐有礼有节,一下子就怒刷了吴夫人的好感——她判断得很正确,吴夫人这样干脆爽利的性格,喜欢的小辈也必然是同等性情的,她有心和林雯交好,不说刻意去讨好,但也不愿惹得对方母亲反感。
林雯端庄地笑,暗中却向清安挤了挤眼,做了个一点也不符合她平时习惯的动作,显然是明白了清安的小心思,不过却显得更亲近了。
吴夫人果然很欢喜,她是个热心的人,喜欢一个人了,就愿意尽心尽意地对待,当下也不见外,知道定国侯府上没有正经的年长女主人,便自作主张半客半主地帮助清安招待一些年长的贵妇女眷,见清安满脸欢喜感激,丝毫不觉得她的行为越界,心中越发吃了个定心丸,谁也不想自己的好心反而惹来不痛快不是?
吴夫人一来,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客人,清安家中没有男主人,因此并没有男客前来,多半是女客携着家中和清安年纪相仿的女孙辈,也有个让晚辈结交人脉的意思。
靖安郡主虽然身份尴尬,奈何却是太后和圣人的心尖子,就为了靖安郡主出宫,皇上特意把定国侯府隔壁的一座栽植了数千棵各品种枫树的园子,并入了定国侯府,说是让靖安郡主平时散心时不必出门就有个去处。
所谓“染得千秋林一色,还家只当是春天”,如今这季节,正是赏鉴枫树的好时候,今儿清安的生辰宴,也正是摆在这枫林里。
安和公主府虽然和清安之间有诸多龌龊,但以安和公主的为人,自然不愿在明面上撕破了脸,因此派了二女儿白若萱和昌云侯府的长嫂一起出席。
宜和公主府却是宜和公主亲自带着女儿过来了,看到吴夫人和清安言谈甚欢,目光闪了闪,笑容亲切大方地走了过去。
赵雁早就跳跃着上前拉住了林雯和清安的手臂,“哎呀,林姐姐你来得可真早,清安,给你的生辰礼是我特意帮你挑的!”
清安含笑道,“那就多谢雁姐姐了。”
自从第一回见面后,赵雁就以自己年长为由,让清安叫她姐姐,左右她确实比清安大,论起血缘关系来也的确是两姨表姐妹,就算看起来比清安还幼稚,清安这声“姐”也叫的心甘情愿。
宜和公主知道俩姑娘私下的小争执,还担心清安自恃得宠的身份,不肯比自家女儿矮辈分,谁知人家根本不在意,她一面觉得这孩子心胸宽广颇有其母之风,一面又对俩孩子的来往更加放心起来。
清安跟女儿交好,以宜和公主的通透,自然也回报以真心实意,此次生辰宴,按说以她的身份,是无需出席的,没得折了小辈的福分,但她还是来了,这是真真切切地在给清安做脸。
吴夫人和宜和公主一左一右,身份足够高,性子通透玲珑,很快就和前来的诸夫人融洽交谈起来。
一时间,沉寂已久的古家热闹非凡,一整条胡同几乎都被车马喧嚣堵塞了起来,华服盛装的贵妇千金们,领着各自的丫鬟嬷嬷,进入定国侯府,络绎不绝,俨然将古家当作了炙手可热的新兴家族一般慎重对待,门口唱礼单的账房先生嗓子都喊哑了,不得不找人替换下来。
古管家安排了足足三百名奴仆伺候在正厅,偏房,厨房,花园,更衣处,客房,随时随地严阵以待,伺候着众多客人,犹有不足。
清安身为生辰宴的主人公,本该带着小姑娘们单独去玩耍,但古家情况特殊,就算清安手底下的嬷嬷们再能干,也不能代替主人去招呼这些大秦顶尊贵的一群女人,没得不能结交反而生怨,于是对清安左右支应的行为只做不见。
清安虽然忙,却并不慌张,她将贵妇人们安排在了枫林边缘的坐霜楼,将小姑娘们安排在林子当中的槭海阁,坐霜楼有两层,可以眺望远景,适合不大愿意动弹的贵夫人们,而槭海阁四面皆窗,尽收枫林美景,也适合活泼爱闹的小姑娘。
夫人们只看这两处巧妙恰当的安排,心中对靖安郡主的管家理事能力就暗暗点了头,对于两层的观景楼也十分有兴趣,她们当中有人在闺阁时住过两层的绣楼,但自来也没有出嫁的主妇住小楼的,倒是让她们找回不少往昔的情怀。
贵夫人们孩子不在身边,自然也有松快松快的心情,三三两两地坐在圆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东家的小妾长得勾人,西家的闺女跟某某订亲,八卦是拉近两个女人距离的最佳途径,不到一会儿,十几名夫人除却开始就交情不错的,余下相对生疏的,也慢慢地开始聊上了同一个话题,赏景,喝茶,聊天,也别有一番惬意松快。
吴夫人和宜和公主靠窗坐在一处,看向窗外,其时枫林树叶已经完全由绿转黄再转红,无一丝杂色,站在二楼看去,分明是叶落知秋的景观,偏偏那鲜艳的冠盖相连,橙金铺地,如席卷红云,朝霞蔽天,璀璨辉煌,华丽无极。
两人对着如斯美景,出了一回神,方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回转心神。
“这槭树单独一棵虽美,却无此等震撼绝俗之态,我这么多年,竟白活了。”宜和公主笑叹了口气,话中有话,白皙温柔的脸上一闪而过复杂之色。
看楼下那些槭树的粗壮就知道,这枫林起码也存在数十年了,京中无人不知其来历——当年先帝将它赏给了景帝,景帝却是东宫太子,自来不能轻易出宫,等他登基后,就更不能了,所以这枫林竟是深藏了一副人间瑰丽仙境,却从未展示于人前,若不是景帝将它又赐给了靖安郡主,谁会知晓这个蒙着一层皇家的神秘面纱却名不见经传的槭园,竟独占鳌头,把无数名传四方的园林都比了下去。
这样的盛宠,真是让�